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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大地還披著一層薄薄的紗衣,一眼望去,薄薄的好似仙境般夢幻。深吸一口氣,不帶有灰塵,而是給個甜絲絲的、飽滿的、一絲不染的空氣,要是這份可貴的清新能保持到永遠,那該多好!
那鄉(xiāng)村的晨早,是一種靜謐的美,村里的老人和孩子都還在夢鄉(xiāng),只有枝頭上三兩只鳥兒在在那里嘰嘰喳喳的叫喚,斑駁的陽光透過樹林間的空隙照在安逸的農(nóng)家小院,柔和的微風(fēng)輕輕拂過小院后的菜地,西紅柿、黃瓜飽滿的果實上還帶著晶瑩的露水……
陳心明已然早早的醒來,明天他就要背起單薄的行囊,遠離家鄉(xiāng),到陌生的城市謀生。昨晚,他失眠了,他的心里是忐忑,是不安,是空落落,同時還有一點期待和渴望的矛盾心理,他輾轉(zhuǎn)反側(cè),卻怎么也睡不著。
“笛、笛”兩聲汽車清脆的鳴笛打破了早晨的寧靜,在自家那略顯破落的院子里,陳心明向外望去,一輛嶄新、锃亮的現(xiàn)代小轎車停在大門外的馬路上。
那是一輛多么漂亮的小轎車啊,黑色耀眼的車身熠熠閃光,像鏡子一樣能照出人影,時尚、大方的外形,流線型優(yōu)美的車身,動感、炫酷十足的整體,把陳心明心中一切華美的詞藻來形容這輛車都不為過,如果哪一天自己也能擁有一輛這樣的轎車,那該是人生中多么美妙和幸福的一件事?
與充滿科技、現(xiàn)代、力量和唯美感的轎車形成強烈對比的,是自家那油漆已掉落一半的殘舊鐵門,那是一扇怎樣的鐵門?灰撲撲、臟兮兮、銹劑斑斑,到處流露著歲月的痕跡。一副被撕的亂七八糟,已經(jīng)發(fā)白了的對聯(lián),像牛皮癬一樣粘在鐵門的兩邊,這扇鐵門怎么看都不應(yīng)該擺在那里做門,而是應(yīng)該靜靜地躺在垃圾回收站,等待烈火對它的涅槃重生。
和之鐵門相般配的,當(dāng)然就是陳心明家低矮、老態(tài)的房屋。雖然也是三間磚瓦房,但顯然村子里幾乎所有的瓦房都比陳心明家的那要高大、寬敞、氣派、明亮和整潔,畢竟,他家的這棟房子已經(jīng)存在了20年以上的歷史,和近些年那些新蓋起的房子當(dāng)然是沒法相比。
轎車的車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左右各走出一人,這二人陳心明再也熟悉不過了,正是自己的親二叔陳國梁和二娘李翠英。
陳心明的父親共兄弟三人,分別是父親陳國棟,二叔陳國梁和三叔陳國之。據(jù)陳心明的父親以前說過,下面其實還有一個最小的弟弟陳國才,因幼時營養(yǎng)不良而夭折了。陳國棟憨厚、老實而不善言辭,而陳國梁卻善于鉆研和交際,是一個在當(dāng)?shù)匦U有名氣的包工頭,家里頗有點資財。
都說在一個家族里,出了一個有出息的青年,是家族里所有未成年人的噩夢。因為長輩們總會拿他來教育自己,說你看人家xxx怎么樣怎么樣,又多少錢多少錢一個月,又買了車子、房子什么什么!而其實,家族里出了一戶有錢人家,又何嘗不是家族里所有成年人的心酸呢?
為什么人家就,賺到了錢,住上了高樓大廈,做起了體面的城里人,而自己依然就貧窮呢?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回答它最好的答案也許最多的是飄渺的所謂命運二字。的確,每個人的命運和際遇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注定輝煌,而有的人注定默默無聞平凡一生。
二叔和二娘向陳心明家里走來,二娘衣著時尚、考究,挎著一個漂亮的包包,雖然比陳心明的母親還略大兩歲,但風(fēng)韻猶存,保養(yǎng)得很好,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農(nóng)村婦女王娟秀和她比起來,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土鱉和貴婦的區(qū)別。
陳心明的內(nèi)心很不是滋味,但還是不得不迎上前去,招呼道:“二叔,二娘來了,趕緊來屋里坐?!倍锵蛩闹軖咭暳艘谎?,眉頭不自覺得一皺,雖然隨即便被掩飾得很好,但敏感的陳心明還是看了出來。
二叔隨即問道:“心明,你爸呢?”
“爸他在屋里,我去叫他?!标愋拿麟S即高聲喊道:“爸,二叔和二娘來了,你快出來?!?br/>
陳國棟隨即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對陳國梁說道:“你來了,快進屋坐坐吧。”接著對陳心明吩咐道:“心明,你快去倒兩杯茶?!?br/>
陳心明一應(yīng)了一聲,向屋內(nèi)走去。
二娘看了一眼黑洞洞、亂糟糟的屋內(nèi),趕緊說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們通知一聲馬上就走?!?br/>
陳國棟疑惑道:“怎么了?”
二娘解釋說道:“這不,家里在縣城買了套新房,裝修什么的都已經(jīng)全部弄好,大后天16號酬客,所以來通知一聲?!?br/>
“哦,三年前不是剛買過新房酬過客了嗎?”陳國棟問道。
二叔接話說:“以前的那套賣了,新買了戶大一點的,100多平米呢,到那天帶你去看一下新房?!?br/>
陳國棟無聲地點了點頭,道:“好,到時一定去。”
“那我們就去通知下家了,你忙吧?!倍锢畲溆⒒貜?fù)道。
陳國棟說道:“噢,好?!苯又舐暫暗?“心明,你二叔二娘要走了,你快出來送送。”
陳心明剛好拿著倒?jié)M茶水的杯子出來,這時又趕緊放回去,再出屋來送客。爸爸他們的對話陳心明在里面都已經(jīng)聽到,雖然二叔和二娘沒有任何的倨傲,表現(xiàn)出來得都很平常,但陳心明還是從一些輕微的小細節(jié)看到了他們對自己家的輕視。陳心明知道,在現(xiàn)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時代里,窮,你只有被別人看不起。
出來送客的陳心明在幻想,指不定等哪一天自己也有錢了,開著法拉利去接二叔、二娘,也讓他們到自家的豪華別墅參觀。然后給他們準(zhǔn)備四間房子,一間裝滿綠油油的華盛頓,一間裝滿紅燦燦的毛爺爺,一間裝滿黃閃閃的金磚,一間裝滿亮瞎眼的翡翠鉆石,看著震驚得神經(jīng)呆滯的二叔二娘,然后自己瀟灑的來一句:“選一間吧,送你們了?!?br/>
正意淫的陳心明搖搖頭,拋開不現(xiàn)實的想象,快步來到馬路邊,和二叔、二娘打招呼,讓他們慢走??粗^塵而去的汽車,陳心明覺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好像哽咽著什么東西,那是一種難說的無言感覺。(頻繁轉(zhuǎn)班,作息紊亂,特別是上夜班,白天睡不好覺,上班困得要死但不能睡的感覺真的難受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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