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潘諾尼亞的王子繼承西里西亞王位?”
馬都克會議廳中,亞歷山大忍不住叫出聲來,瞪大了眼睛看著皮特首相。
“哈德良人怎么敢如此放肆!這是想要徹底吞并西里西亞作為他們的勢力范圍嗎?”
圍坐在圓桌旁的大臣們都側(cè)目看向了皮特首相,這個消息確實很讓人吃驚,但是對于現(xiàn)在的帝國也已經(jīng)不算是太重要的事情,亞歷山大的反應有些過激了。西里西亞是必定要被拋棄的,帝國的中心必須南移,巴達霍斯半島的戰(zhàn)事刻不容緩,畢竟比起哈德良人,那些異教徒沙漠人才是帝國的心腹大患。
被眾人看著,皮特首相拿起了手中的文件,這是今天葬禮上弗朗茨悄悄遞給他的。
“沒錯,殿下,前日哈德良公使曾經(jīng)造訪梅特涅侯爵,向他提出了這個建議。我認為,哈德良人是想要通過這樣的非正式方式,來試探我們的底線,看看我們在西里西亞的問題上究竟可以做出多少的讓步?!?br/>
說著,皮特首相還朝會議桌旁一角的外交大臣門肯瞄了一眼。感受到首相的目光,門肯的臉色變得更差了,一直以來用溫和的外交政策保持和其他國家友好關(guān)系的門肯,這一次卻被哈德良特意繞過,去找梅特涅侯爵商談這件事,哪怕哈德良人此舉是為了一個非正式的、利于圜轉(zhuǎn)的場合,但對于已經(jīng)飽受爭議的門肯而言,這可不啻于一記打在他臉上的響亮巴掌。
“這幫家伙以為他們算老幾??!”亞歷山大到底還是年輕了一些,雖然之前皮特首相已經(jīng)幾番勸誡過他,但是面對這樣的難堪,或許在公眾場合他還可以忍住,可一旦到了自己的內(nèi)閣里,積壓的怒氣很快就一股腦地爆發(fā)了出來。畢竟,現(xiàn)在老皇帝剛剛過世,哈德良人就做這種動作,既是在挑釁帝國,也是給即將繼位的亞歷山大出難題。
看著用力拍著桌子的亞歷山大,在場的內(nèi)閣大臣們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剛過世的尼古拉一世,皇儲有意識地在模仿父親,想要盡快建立自己的權(quán)威,但是,他畢竟不是尼古拉一世。
雖然貝利亞總是過度貶低自己的皇兄,但是有一點他沒有說錯,亞歷山大的才能確實不能稱得上出類拔萃,至多就是能用勤奮來彌補其天賦的不足,但說到底,亞歷山大還是一個比較普通的人,比起尼古拉一世來差了許多。
皮特首相暗暗嘆了一口氣,之前對于亞歷山大的勸誡看來又被拋到了腦后。本來葬禮上亞歷山大沉著冷靜的表現(xiàn)還頗讓首相欣慰,可一回到會議桌上,皇儲就開始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殿下,哈德良人這是明顯想和我們討價還價,這樣的條件一開始就被提出來,顯然還不是他們的底線。我想我們可以繼續(xù)和他們談判,爭取在西里西亞的問題上,為帝國保留更多的利益?!?br/>
或許是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tài),亞歷山大深吸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您說的沒錯,”亞歷山大點了點頭,臉色看起來好多了,“門肯閣下,這件事就交給您去辦了,我記得之前您說過,十年前梅特涅侯爵可以做到的事情,今天我們的外交官也一樣可以辦到,那么現(xiàn)在就證明給我看吧。”
門肯低著頭,亞歷山大既是給了他一個機會,也是再一次把他置于風頭浪尖的境地,要是這一次他把這件事辦砸了,那么他就真的要步梅特涅侯爵的后塵了。
他剛想抬起頭,回應亞歷山大的指示,突然就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破聲,似乎是大地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連地面都震顫起來。
“怎么回事!”亞歷山大大吃一驚,雖然這震動還不算很劇烈,但是也把他嚇了一跳,對于經(jīng)歷過十二年前比斯灣大海嘯的人,這種大地顫動的感覺都是有心理陰影的。
皮特首相雖然也吃了一驚,但是經(jīng)驗豐富的他馬上就冷靜下來,做出了判斷?!暗钕拢@地動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提亞馬特宮是絕對支撐得住的。派人去查看一下吧,只怕這突然的變故會給民眾帶來恐慌?!?br/>
對于首相的建議,亞歷山大從善如流,馬上就吩咐皇家衛(wèi)士去查看。但是派出去的人還沒離開多久,一名宮廷侍從就驚慌地跑進了馬都克會議廳。
“殿、殿下……”他神色慌張,連說話都結(jié)結(jié)巴巴的,“出事了,北、北面的內(nèi)政部似乎發(fā)生了爆炸,一道火柱沖天而起,現(xiàn)在火勢正在向四周蔓延?!?br/>
亞歷山大和皮特首相對視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驚訝和不安。
“馬上派出部隊去內(nèi)政部,把大樓先圍起來,不要讓火勢進一步蔓延?!本瓦B亞歷山大自己也沒想到形勢這么快就逆轉(zhuǎn)了過來,之前貝利亞還帶著內(nèi)政部的人堵了亞歷山大,可這一會兒,內(nèi)政部就要被他的部隊包圍了。
“是。”古德里安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急急忙忙跑出去傳達亞歷山大的指令。
這個時候內(nèi)閣大臣們都不約而同的想到,內(nèi)政部里可是儲藏了大量的武器裝備的,這一次內(nèi)政部突然發(fā)生爆炸,說不定就是他們的彈藥庫出了問題。
那么為什么內(nèi)政部的彈藥庫會出問題呢?內(nèi)閣大臣們首先想到的就是貝利亞會不會是準備動手了,不過看起來他的運氣不太好,這次意外不僅讓他的目的暴露了,連內(nèi)政部大概都要遭受一次劫難了。
如果貝利亞死在這場爆炸里就好了。
亞歷山大在內(nèi)心里默默想道,如果是父親過世之前,他或許還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可是現(xiàn)在,隨著貝利亞給他的危機感越來越重,他也不由的想到殺掉貝利亞這一最簡單有效的辦法。
皮特首相嘆了一口氣,這突然的變故讓他也一時看不清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他望向會議廳的天花板,展開遮天蔽日的雙翼、張開血盆大口的惡龍馬都克正在頭頂上俯視著他們這些渺小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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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亞歷山大和皮特首相等人猜錯了內(nèi)政部事故的原因,但是確實如他們所想,內(nèi)政部儲藏的大量武器彈藥就如同放在枕邊的火藥桶,隨著火勢的蔓延,內(nèi)政部彈藥庫也未能幸免于難,引發(fā)了二次爆炸,幾乎把內(nèi)政部的半座大樓都炸毀了?,F(xiàn)在火勢已經(jīng)完全不受控制,不禁是內(nèi)政部,火焰逐漸蔓延到阿普大道上,幾乎內(nèi)政部所處的區(qū)域都面臨著大火的威脅。
而面對如此兇猛的火勢,趕來的帝都警備部隊也沒有什么好的辦法,他們一面疏散周邊的居民,一面想辦法延緩火勢蔓延,但卻沒有任何人敢冒著這么大的風險去滅火。
馬文少校帶著部隊,和火場保持著足夠遠的距離,而即使是這樣,他的額頭上還是冒著大汗,既是因為火場帶來的熱浪,也是因為現(xiàn)在他心中的焦急。
他不敢驅(qū)使手下的士兵冒著生命危險去滅火,在他接到陸軍部的命令時,古德里安就囑咐過,要以保護周圍民眾為先,而只字不提滅火和救援內(nèi)政部的事情。哪怕馬文是個沒什么文化的兵痞,在內(nèi)政部這么多年待下來了,他也還是能聽出古德里安話中的意思。
不遠處傳來馬蹄聲,馬文循聲望去,歐內(nèi)斯特子爵直接騎著馬趕到現(xiàn)場。
“司令官閣下!”馬文主動跑上去牽住歐內(nèi)斯特子爵坐騎的韁繩,“現(xiàn)在火勢太兇猛了,就是消防隊來了只怕也沒有什么辦法,我看我們還是想辦法把周圍的居民隔離開來,盡量阻止火勢的蔓延吧!”
歐內(nèi)斯特一言不發(fā),他躍下馬來,默默地看著被火焰覆蓋的內(nèi)政部大樓。
“準備突入?!彼闳蛔呦蛘贾苄芰已娴膬?nèi)政部大樓,似乎對駭人的火浪渾然不懼。
“司、司令官閣下……”歐內(nèi)斯特的命令可把馬文給嚇了一跳,這么大的火勢,進去豈不是送死嗎,“這火勢太大了,我想……我想我們還是等消防隊來了再說吧……”
歐內(nèi)斯特轉(zhuǎn)過目光,冷冽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馬文。馬文當然受不了這樣的目光,他最怕的人之一就是歐內(nèi)斯特了,被歐內(nèi)斯特這樣盯著,馬文不自覺的就低下了頭。
歐內(nèi)斯特看向了馬文腰間的佩劍,這樣的佩劍是內(nèi)政部軍官的獨特標志,帝都警備部隊只有他和馬文兩個人有這種佩劍,但是馬文作為一個大頭兵出身的軍人,自然沒有學過什么正經(jīng)的劍術(shù),從來都是把這把劍當做裝飾品,沒有用過一次。
“你的劍,”歐內(nèi)斯特抬起手,指著馬文的腰間,“拿過來?!?br/>
馬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就把劍雙手奉上。反正這把劍對他而言也就是裝飾品,被歐內(nèi)斯特拿去他一點也不心疼。
把劍拿到手里,因為這些佩劍都是統(tǒng)一打造的,所以分量和形制上都差不多,當然,隨著多年的使用,也難免會有一些磨損,因而每個人的劍都或多或少有些差別。
馬文的劍自然沒有用過,而且他為了面子也一直有好好的保養(yǎng),所以歐內(nèi)斯特拿到手里就和新的一樣,勉強還算趁手。
瞥了自己的副官一樣,歐內(nèi)斯特徑直朝火場走去。
長官的舉動把馬文嚇了一大跳,他第一反應就是想要喊住歐內(nèi)斯特:“司令官……”
“你就在這里繼續(xù)包圍著大樓,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也不要讓任何人離開??!”歐內(nèi)斯特背對著馬文,大聲地說道。
“可是……”
“你這種半吊子就在這里看著好了,”歐內(nèi)斯特沒有給部下多說話的機會,“既然你們承擔不起責任來,就留在那里看著吧?!?br/>
馬文呆呆的愣在原地,他大致可以感覺出歐內(nèi)斯特是不滿于他的膽小,但是這又有什么可以指責的呢,總不能讓自己這些進去送死吧!
想不通的事情馬文果斷就不想了,還有另一個問題也在困擾著他。
為什么司令官要冒著這么大的火勢進火場呢?反正讓內(nèi)政部的人自生自滅不就好了嗎?
馬文畢竟只是士兵出身,沒有受過貴族式的文化教育的他始終不會明白,歐內(nèi)斯特此時所想的事情,和他冒著這個風險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