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見她又來,走過來和她說話。
今天她洗過澡換了衣服,對方辨認(rèn)了一下才走過來。
“奶奶,是你呀,今天又過來這邊,這個人是您的家人?”
陸研青笑著點點頭。
“對,他是我的丈夫?!?br/>
守墓人像是被這個答案震驚,張著嘴巴好一會也沒合上。
“您丈夫?。俊?br/>
對方的臉上滿是不理解。
緩了一會才確認(rèn)。
“也對,年齡差不多?!?br/>
對方看了上面的時間才似乎有些確認(rèn)。
墓碑的照片上,霍毅在某種程度上青春不老,她卻已經(jīng)垂垂老矣。
“是呀,我年輕的時候長得還是可以?!?br/>
對方端詳了一會,從她溫潤的眼睛里看到一些往日的風(fēng)采。
“確實,您現(xiàn)在也很好看?!?br/>
兩個人坐在墓碑前聊了一會。
“您要不要下山,我該去忙別的了,這邊的樓梯蠻多的,我扶著您一起下去吧。”
“好呀?!?br/>
她將手交給對方。
慢慢下山。
走到半山腰,她回過頭看著滿山的墓碑。
霍毅的似乎在這里面也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落日的余暉灑落在墓碑上,勾勒出金色的光影。
秋風(fēng)吹過。
陵園里的銀杏葉簌簌灑落。
像是童話里的金色大雨。
“金陵的秋天真是漂亮?!?br/>
她不由得感慨。
“是呀,要不然怎么叫金陵?!?br/>
她停駐在樓梯上看著秋色,旁邊的守墓人也不催促,兩個人站在臺階上一起慢慢看。
“大概是人老了真的很喜歡感慨,現(xiàn)在看到銀杏葉黃了也會覺得很高興?!?br/>
她微微低頭,腳邊是蓬草花。
“您說的好像孩子一樣,看到世界會好奇,會開心?!?br/>
她回頭看向守墓人:“你說的有意思,也對,也許老小孩就是這么來的。”
回到住處的時候,看著一屋子堆的東西。
她坐在床上休息了一會。
“雖然過得不好,但還是很努力地活著?!?br/>
她拍拍自己的心口。
家里這么多的東西,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到底花了多少的時間才積攢下來。
打開手機,余額里還有很多錢。
從前總覺得缺錢花,掙多少萬都不夠。
現(xiàn)在看著手機里一萬多的余額也覺得好多。
她從床邊的角落找到幾張不算完整的紙,翻到一支還有一些墨的筆。
下筆快速寫著關(guān)于吳雪那個試驗設(shè)計框架。
第二天一早起來。
她先到路口的那家小吃店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鴨血粉絲湯。
要是以前她或許還會再來一碗桂花糖芋苗。
不過,她揉揉自己的肚子。
“還真是老了,好吃的也吃不下太多?!?br/>
她說完有感慨了一聲。
“不過還真的是很好吃,這么多年一直還能好吃?!?br/>
老板看她感慨,還笑笑。
“奶奶,您以前也來過嗎?”
她從老板的臉上看到熟悉的線條。
“嗯,之前你奶奶年輕的時候,我常來這邊吃東西,那時候你們家的糖芋苗和鴨血粉絲湯就很受歡迎?!?br/>
老板手里忙個不停,聽她這么說,搭了幾句話。
“原來是這樣,我奶奶那時候,確實還挺多老顧客的,現(xiàn)在大家伙都吃外賣,我們的生意不如以前了。”
“沒辦法,小本生意,要是進外賣平臺,手續(xù)費,抽成一大堆,實在是不好搞?!?br/>
或許是看到年紀(jì)和奶奶相近的長輩,老板多說了幾句最近的辛苦。
她聽著,不時點點頭。
“那確實是很不容易?!?br/>
她簡單的應(yīng)和對于老板來說已經(jīng)足夠。
兩個人一老一少,雖說不認(rèn)識,但也相談甚歡。
老板說著還掏出手機。
“說起來,我看著您還有點眼熟,我奶奶之前總喜歡說她的一個老顧客?!?br/>
“給您看,這個是之前掛在家里的老照片,怕丟了,我就掃描出來保存了電子版?!?br/>
“我奶奶之前總說這個大美人每次丈夫不做飯就過來我們攤位吃東西,是???,不過好像對方家庭不太幸福,很快就不見了。”
她順著老板的手看過去,發(fā)現(xiàn)是自己年輕時候的照片。
照片里,她正低著頭吃碗里的餃子。
身上穿著絲質(zhì)的連衣裙,長發(fā)在舊日的光影里發(fā)光。
“看,漂亮吧,我這么多年沒有見過這么美的人,大美人就是不一樣,皺著眉頭也好看。”
照片里她吃個飯也皺著眉。
陸研青看著,也有些感慨。
“好年輕?!?br/>
她的目光清澈,看著照片的時候還有些陌生。
“是啊,真是美,坐在邊上的時候真是和我們這些普通人看著不像一個圖層?!?br/>
她反應(yīng)了一會才聽懂老板嘴里的時髦詞匯。
“啊,這樣,謝謝?!?br/>
“啊?”
老板不太明白:“您是謝謝我跟您聊天嗎?”
陸研青搖搖頭:“不是,我只是謝謝你夸我年輕的時候好看?!?br/>
老板拿著手機的手僵住了,轉(zhuǎn)過頭仔仔細(xì)細(xì)打量著。
半晌感慨:“歲月是把殺豬刀啊。”
她笑起來。
“嗯,還好,至少嘴巴還靈光,吃好吃的時候,還是覺得很好吃。”
她說完正好前面又忙起來。
老板趕過去幫忙。
她走出店門。
道旁的梧桐金黃,陽光灑落,走在路上,腳下沙沙作響。
秋風(fēng)很好。
秋樹很美。
剛剛的東西很好吃。
她慢慢走著。
空氣中有種不知名的花香。
她走到路邊,找到熟悉的公交車班次,坐上車。
看著兩旁路過的風(fēng)景,心情無比的平靜。
到了科研所的時候。
她甚至還帶著幾分雀躍。
走進熟悉的實驗樓,或許是她的態(tài)度太熟悉,門口的保安沒有攔著。
就這么讓她走進去。
她看著墻上的名牌,按照之前的記憶走到三樓。
果然還是之前的安排。
雖說擴充了不少新的實驗室,不少專業(yè)也改了名字。
可實驗室還是原來的位置。
她走過去,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
“您好,找誰?”
“啊,我找常蘭英教授,她現(xiàn)在在嗎?”
“在的,剛剛好像還在辦公室,需要我?guī)氵^去嗎?”
陸研青搖搖頭:“不用,你給我指一下方向就好,我自己過去?!?br/>
“哦,好,就在這層樓東面,301.”
她點點頭,伸手從懷里拿出那幾張紙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