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又問:“墳址在哪?”
有道長這層身份,漢子對陸離的詢問知無不言:“在安山腳底,俺村有人去了都埋那兒去,好幾十年了?!?br/>
婦人接過丈夫遞來的遺像牌位,捧著小跑出房間。
不多時(shí)抱著干凈被褥而回,熱情替他們鋪起被褥。
漢子也沒閑著,放下油燈,去主屋捧了捆柴火,生起火炕。
“俺們就在隔壁,有事您喊我們就行?!?br/>
待冰涼火炕有了些溫度,夫妻二人退到門口,拘謹(jǐn)說道。
陸離揮手,示意沒事了,順便散去腳下八卦圖。
他也快撐不住了。
夫妻倆連聲告別后離開,沈千跑過去插上門閂,反身回房,突然發(fā)現(xiàn)陸離已經(jīng)躺到炕上。
“呃……老板你不睡椅子了?”
“太硬?!笨簧掀教芍年戨x言簡意賅。
昏暗燭光勉強(qiáng)照亮臥房。
正在這時(shí),窗外忽然泛起光亮
夫妻打開了主屋屋檐下的白熾燈,隱約照出院子輪廓。
沈千見此,干脆吹熄桌上油燈,悄悄摸摸爬上炕——土炕很大,兩米寬度足夠陸離和沈千之間再睡幾人,所以氣氛倒沒變得詭異。
淅淅瀝瀝的下雨聲從窗外傳來,屋內(nèi)安靜平和,淡淡煙味飄散空氣中。
窗外清涼和屋子里的溫暖形成對比。
沈千枕著雙臂,直鉤盯向頭頂黑暗中的房梁,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入懷取出一物,借著窗外探進(jìn)來的昏暗燈光打量。
那是陸離回來時(shí)丟給他的繡花鞋,收起后就忘了這茬,現(xiàn)在才剛剛想起。
光線太暗,僅能分辨出鞋面上的暗色繡花。,
他心中忽然一動(dòng),偷瞥了眼不遠(yuǎn)處的陸離,瞧他沒留意這邊,動(dòng)作迅速貼近鼻子嗅動(dòng)。
嗯……沒什么香氣和臭味。
“咳咳……”他裝無事般干咳一聲,轉(zhuǎn)頭問陸離:“老板,你突然跑出去是不是和這只鞋子有關(guān)?”
“是的?!?br/>
“女鬼?”沈千又問。
“是的。”
沈千頓時(shí)想入非非,倩女幽魂等橋段腦海掠過,手里抓著的繡花鞋握得更緊。
陸離也沒有過多解釋——反正他說的是實(shí)話。
“話說老板,你上午突然跑出去為了啥?還有劉大哥他媽是不是有問題?”沈千思索片刻,隱隱意識(shí)哪里不太對勁。
“嗯,我跑出去就是因?yàn)榭吹剿??!?br/>
陸離將白天經(jīng)過敘述一番,不知為何,他有意無意漏掉繡花鞋這一段,只說老嫗將他引到山腳下的亂葬崗。
“最后我無視她的勾引,原路返回?!?br/>
“老板你說啥?”昏暗中沈千瞪大眼睛,抬著腦袋不可思議望向陸離。“老板你是想說‘引誘’這個(gè)詞對吧,對吧?”
“沒用錯(cuò)詞,是勾引。”陸離偏頭,奇怪看著沈千:“深山老林孤男寡女,她將我引向偏僻處,又言名讓我靠近她,不是勾引是什么?”
“等等老板,明明怎么看都像是她要引你去亂葬崗然后害你吧……”
沈千滿臉震撼之色,什么時(shí)候自家老板成了天然呆了???
“這不重要?!标戨x收回視線,平靜聲線響起。
沈千想說什么,最終泄了氣。好吧,這的確不怎么重要。無論老嫗是老牛吃嫩草還是要傷害陸離——都沒得逞。
他嘟囔了一陣,話題一轉(zhuǎn)談到誰來守夜。陸離想了想,溝通鬼差冊將筆仙楊春雪放了出來。
“唔天都黑了你才放我出來!”楊春雪迫不及待發(fā)表抗議。
“你守夜?!?br/>
“啥?”楊春雪一愣。
“你來守夜?!标戨x一字不差重復(fù)道。
楊春雪一臉鄙夷:“在兩男一女的情況下,你居然讓那個(gè)女人守夜?”
“你是鬼?!?br/>
“誒——”楊春雪啞口無言,又心中不忿。瓢到陸離上方裝作兇惡道:“我又不是你的手下!我不是來干活的!”
陸離面無表情:“手機(jī)借你玩?!?br/>
“你就算手機(jī)借我玩我也這里有信號嗎你沒騙我吧?”
陸離默默取出手機(jī)按亮,翻轉(zhuǎn)屏幕。
熒光將楊春雪臉頰照的慘白。信號三格,基本足夠了。
“那你們睡吧,我來守夜?!?br/>
手上一空,手機(jī)飄到楊春雪面前。這名少女帶著手機(jī)飄到窗下木椅上虛坐,擺弄起來。
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唯有念頭不通達(dá)的沈千翻來覆去。十幾分鐘后,他突然抬頭,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后來呢?那位‘勾引’老板你的劉大哥他媽被物理超度了嗎?”
沈千在勾引二字咬下重音。
窗邊,楊春雪的眸子從手機(jī)移開。
看似睡著的陸離微微開口:“沒有?!?br/>
“為什么?把那只鬼滅掉有什么問題嗎?老……老板你這么看我干嗎?”
話說一半,沈千看到陸離偏過腦袋,一雙黑眸靜靜注視自己。
陸離開口道:“你替換位置想想,你帶著老婆,出了城,吃著火鍋還唱著歌,突然就被驅(qū)魔人打死了,你什么感受?”
“這么一想的確挺難受的……”沈千嘟囔一句,不忿道:“但你也要提升實(shí)力的啊,不抓鬼怎么提升?”
陸離收回視線,闔上雙眸。
他一貫平穩(wěn)的聲線在臥房響起。
“提升實(shí)力不代表我能不擇手段,哪怕是只鬼?!?br/>
沈千無奈嘆氣,不再說什么。
楊春雪的眸子重新落回屏幕上,只是嘴角悄無聲息勾起一抹愉快弧度。
現(xiàn)在看來,自己被迫跟隨的這家伙看起來還是蠻不錯(cuò)的嘛。
折騰一天,未過太久,二人的呼吸漸漸放緩,進(jìn)入睡夢中。
一夜無事……也不能說無事。
時(shí)至午夜,守夜的楊春雪下意識(shí)打起哈欠,忽然察覺到什么,視線偏向窗外。
雨暫時(shí)停了,云層不時(shí)閃過幾道雷芒。昏暗的院子不知何時(shí)多了一道影子,緩慢接近陸離他們所在的屋子。
影子佝僂,走起來一瘸一拐。
老嫗果然深夜來了。
它顫顫巍巍來至窗邊,透過玻璃向內(nèi)窺探。
它看到炕上的兩道身影。
陡然間,一張慘白面孔從窗后浮現(xiàn),老嫗被嚇得險(xiǎn)些慘叫出聲,倉惶逃出院子。
將鬼嚇跑的楊春雪坐回椅子,繼續(xù)玩起手機(jī)。
陸離與沈千度過安靜的一晚,直到清晨到來。
“出事了?!?br/>
陸離睜眸時(shí),楊春雪精致臉龐飄在近前。
天微微放亮,烏云將天空擠得嚴(yán)絲合縫,沒有絲毫放晴的跡象。
“隔壁那對夫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