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蕭蕭,卷起一陣風號,姬臣站在原地,臉繃得極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焰羅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沒出息的廢物,看到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真后悔當初救了你,就應該讓你在斷頭臺被天鍘斬個魂飛魄散,也免得今日如此煎熬了?!?br/>
她頓了頓,加了句:“公習。”
那隱在黑暗中的身影聞言猛地一哆嗦,焰羅輕淡的話語縈繞在心頭,像是魔障一樣徘徊在他耳旁,幫他回憶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昔日被推上斷頭臺,被天鍘砍去頭顱的那一瞬間,那種冰冷無助的感覺,直到今日,他還歷歷在目。
他還記得那天,眾神觀望,站在臺下看著他的眼神,鄙夷,不屑,厭惡,痛恨,沒有一個是善意的,所有人都想讓他死,沒有人想讓他活,一個都沒有。
魂魄離體的那一刻,他飄浮在空中,看著底下那幫所謂的神,歡呼雀躍,似乎他的死本就是一場盛事,令人興奮不已。
他親眼看見下命令將他處斬的那個人轉身離去,眼眸始終是淡漠的,甚至嘴角還噙著笑容,何其殘忍。
天鍘還在運作,他的四肢被長鏈束縛,無法逃脫,眼看就要魂飛魄散之際,是焰羅出手救了他。
她一招偷天換日,將他的魂魄解救了出來,連那些神都毫無察覺。
下界之后,焰羅將他的魂魄塞進了魔物之中,并告訴他,他的修為力量都受到了重創(chuàng),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可是他怎么甘心,他要報仇,要完成他一生的夢想,要稱霸三界,一統(tǒng)眾神,成為這個大陸頂尖的存在。
所以,他懇求焰羅,控制了魔尊姬臣,寄身在他體內,利用姬臣的軀體將神力和魔力綜合,創(chuàng)出了屬于他自己的力量,而且比之從前還要強悍。
從那一刻起,他誓要報仇雪恨,除掉所有絆腳石,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誰也不能阻止他。
可是現(xiàn)在,阻止他的不止那些人界宗派,還有,焰羅。
除了當初救過他一命之后,焰羅就再也沒有做過什么,不管是牽制人界宗派還是培煉陰羅剎,她做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她從來沒有真正的幫過他,她只是在游戲人間罷了。
月光如晝,一聲蟲鳴驚醒了回憶中的公習。
他長吸一口氣,半響道:“神珠我自己會想辦法,你那日說的另一步棋總可以告訴我吧?”
焰羅搖著木扇,表情邪魅,吐出四個字:“長生殿主。”
“長生殿主?”公習恍然:“我怎么把他給忘了,長生殿歸順我魔族,必是我計劃的一大步棋,這次玉伽雪山五門之戰(zhàn),將是我一統(tǒng)三界的最重要的一步!”
他的表情欣喜若狂,雙眼閃著勢在必得的光,癲狂的笑聲在群山之中回蕩。
……
又行了將近半月,無極山界的山峰一角終于在眼前了。
原以為是山清水秀,風景秀麗,誰知到了地方才發(fā)覺此地有些不對勁。
整座無極山上空陰云密布,不見一絲天光,黑云壓頂,為山體蒙上了一層灰色。
一行人下了船,柳云臺看著天色,沉聲道:“情況不太對,大家小心?!?br/>
說罷,他抬步走在最前面,帶著大家向山內行去。
枯樹柳藤,滿地黃葉,昔日花葉秀麗,人間仙境一般的無極山變得滿目瘡痍。
柳云臺越往里走,心就越沉,眉目之間涌起無法言說的怒意。
池皓宇緊緊跟在他身后,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心驚膽戰(zhàn),拽著柳云臺袖子的手愈發(fā)的緊了。
風嘯呼號,陰風陣陣,吹得人頭皮發(fā)麻,殘風卷起地上的枯葉,在空中紛飛,復又落下,卻無一片落在人身上。
桐已經(jīng)隱入青和的靈海,此刻她的身側只有神荀,看著滿眼狼藉,她低聲與神荀竊竊私語——
“我感知不到周圍有任何不尋常的氣息,你呢?”
神荀緊蹙著眉,眼神晦暗不明。
他難得露出這樣的表情,青和覺得此行兇多吉少。
暗自提了警惕,余光看見黎姜和慕冬也握緊了腰間的劍。
陰云愈加恐怖,沉郁的厲害,整個柳家仿佛無人之境,蕭索凄涼,陰森可怖,沒有一點活人的生息。
突然天空一聲霹靂響,閃電雷鳴,狂風怒號,一道紫光閃電從云叢中直劈地下,激起一陣亂塵飛揚。
土地變得焦黑,眾人被這天穹異象阻了去路,腳步微停之際,看到前面踉踉蹌蹌的跑過來一個人,那人衣飾普通,渾身沾血,面色蒼白臟污,像是受了重傷。
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間,柳云臺雙眸驀地睜大,急急迎了上去,眾人也緊隨其后跟了上去。
“少……少爺……”那人那人表情痛苦不堪,一只手捂著心口,另一只手顫顫巍巍的伸向前方。
柳云臺抓住他的手,白色的靈光自他掌心涌入那小廝的體內,小廝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發(fā)生什么事了?爹娘他們呢?長老們呢?家里怎么會變成這樣?”
一連串的發(fā)問,小廝緩了緩神,對柳云臺道:“自從少爺您出門去之后,老爺就在家安心養(yǎng)傷,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不知何時家族來了一幫人,他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挾持了老爺夫人還有長老們,來威脅您?!?br/>
“威脅我?”柳云臺怒道:“他們到底想要什么?”
小廝氣若游絲道:“之前他們要我給您傳信,我不知道信上有什么內容,但我隱隱約約聽到他們說什么青云宗,引他們來一網(wǎng)打盡的字眼?!?br/>
柳云臺眼眸猛地一沉。
眾人聞言,也紛紛看向柳云臺,一副狐疑的樣子。
柳云臺見此,急忙道:“此事我真的不知情,我收到的信上,只說了有人入侵家族,父母受人鉗制,要我盡快趕回來?!?br/>
說罷,他拿出收到的那封信遞給黎姜。
接過的是青和,打開的同時,黎姜開口道:“我看過信,內容的確如他所說?!?br/>
青和一目十行掃過信封,眉間蹙起,覺得這筆跡莫名有些熟悉。
“想一網(wǎng)打盡青云宗的只有一人,看來魔族已經(jīng)忍不住又要動手了。”
輕淡淡的一句話,使得眾人心底微涼,昔日浮生閣的禍事浮現(xiàn)在腦海,生靈涂炭,死傷無數(shù)的場景歷歷在目。
“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
小廝指了個方向:“地獄之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