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樂一坐下來就開始分析情報,牛家莊村那些刀客里不乏賊寇的影子,都是些亡命之徒,丘濯的覆滅不會給他們多少震懾力,那個在龍門客棧門口勸自己離開的刀客并非好心,而是不想肥水流進別人口袋里。
在賊寇的眼里,羊是沒有分別的,只要足夠肥,他們不會管它的東家是誰。
關(guān)七替下了關(guān)六,看見兩個衙差看著自己吃面餅的模樣,關(guān)七給他們每人分了一張,兩人接過很有禮貌的道了謝,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一張面餅,他們吃了很長時間,關(guān)七忍不住又給他們倒了點酒,較為年輕的衙差連忙站起來又躬身行禮道謝,一張臉蛋羞臊的通紅。
張飛站在門口一邊吃著豬肉干一邊喝酒,還在思考壹樂剛才為什么會放過關(guān)九。
關(guān)九進了房間之后,換了一身便服,便又迅速從窗戶閃了出去。
關(guān)六背著弓箭幾個躍跳上了屋頂,潛伏了起來,壹樂花了很長時間都沒找到他究竟藏在哪。
關(guān)八在門前撒滿了六菱釘,張飛此時才醒覺過來,幫忙著設置機關(guān)。
壹樂回頭看了一下驛官的房間,污燈黑火的,估計把驛館打爛了,他也不會露一下腦袋的,對于這種默契,壹樂深以為然。
兩個衙差不知道是因為吃了關(guān)六的吃食,還是本身就仗義,守在關(guān)六身邊沒有離開。
壹樂走了出去,取出一些銀錢遞過去道:“難得你們有這份心意,你們還是走吧,等一下打起來,我們保護不了你們?!?br/>
年輕衙差搖搖頭堅定的道:“我吃了你們一張面餅,自當竭盡全力保護你們周全,但是我能力有限,等一下你們跟著我跑,周圍地形我熟,記得跑快一點。”
壹樂聞言,仔細的看了看小衙差,小衙差居然“唰”的一下臉紅了,卻還倔強的抬著頭。
“你可能不知道,有一次關(guān)七一個人面對三十個山賊的追殺,追著追著,殺著殺著,就剩下他自己了。
他們經(jīng)常笑我怕死,因為我主要練的武藝是逃跑,而且我這人有個不好的秉性,就是很少干不關(guān)自己的事,如今把牛家莊村的仇恨都吸引到來,你還認為我會跑嗎?”
小衙差猛的跳了起來,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意思說他們是在找死?”
壹樂點點頭道:“本身攻擊官員就如同謀反,這群人從拿起武器那一刻就已經(jīng)死掉了?!?br/>
“可是他們當中很多都是走投無路的佃農(nóng),只是被那些刀客被迷惑了,才干這些糊涂事的?!?br/>
壹樂冷冷道:“那你勸回來了幾個?別用走投無路來掩蓋他們的惡行,這不是殺人越貨的理由。”
“但是他們確實走投無路了?!毙⊙貌顭o力的辯解道。
“牛家莊村其余的人呢?他們不見得走投無路?沒有人可以讓別人承擔為自己選擇錯誤所帶來的后果,既然他們選擇了死路,就不應該心存僥幸?!?br/>
“他們有三百多人,你們還是走吧,騎上馬,他們追不到的?!?br/>
壹樂陰冷的笑道:“幸虧你沒有在馬飼料里做手腳,你也別以為關(guān)七多有同情心,整個牛家莊村就因為只有你看起來像個人,不然我不認為你還能站在這里跟我說話?!?br/>
小衙差倔強的站在一邊死死的盯住壹樂,壹樂也不理會,打了個哈欠道:“你就在這里看著關(guān)七他們怎樣殺人的,幫忙善后,我去睡覺了?!?br/>
壹樂說完就走進房間,和衣躺下閉目養(yǎng)神,三百多人?都是被涿郡趕出來的一些烏合之眾罷了,只要殺了最囂張那幾個,他們就會一哄而散,或者跪地求饒,沒有任何意外。
壹樂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五更天了,天空已經(jīng)有點白芒,影襯著走動的黑云,顯得格外壓抑。
關(guān)六從屋頂跳了下來,走到壹樂跟前道:“吹了一晚風,那些膽小鬼不敢來了,咱們出去找他們吧?!?br/>
壹樂揉了揉臉,驅(qū)散睡意,然后才說道:“既然要走了,就省點力氣吧?!?br/>
“也好,免得弄臟我的銀箭?!标P(guān)六裝弓入匣,開始整裝。
就在此時,大門打開了,關(guān)九閃身入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道:“附近的老鼠全部清理干凈了?!?。
小衙差沒有離開,就站在壹樂睡覺前那個位置上,關(guān)七喂完最后一匹馬走到他跟前道:“兩天后涿郡會有人來接管這里,要是想離開的話就跟他們走吧,有些事情一個人辦不了,如果有很多人一起去辦一件事情的話,就算不成功,也是一件痛快的事?!?br/>
說完也不理小衙差,翻身上馬,第一個走出驛館。
經(jīng)過龍門客棧時,那些在街道兩邊的商隊,刀客一個都沒見著,在弄清楚龍門客棧里面的情況后,誰也沒有勇氣留下來。
五人十馬過了白沙地就算出了牛家莊村了,掛在天邊不肯離去的月亮此時顯得有點清冷,似乎壹樂想多了,一個賊寇都沒有。
正想要趕馬前行,就見那個在龍門客棧前勸阻的漢子提著刀從土丘后走出來,這家伙剛要說話,一根長矛“嗖”的一聲把他串了一個通透。
本來壹樂打算驅(qū)狼趕虎的,隨便扔點錢糧,這群烏合之眾就會自己打起來,張飛這憨貨,居然還沒弄懂,一來就干上了。
壹樂無奈的朝關(guān)六慫慫肩,關(guān)六嘆了嘆氣,抽出雙刀準備迎戰(zhàn)。四處卻極其安靜,安靜到可以聽到有一群人喘息的聲音,他們在猶豫,按照關(guān)六以往的經(jīng)驗,他們的猶豫期會持續(xù)下去,直至自己一行人離開。
幾人交換了眼神,提著刀跳入了土丘中,一陣騷動隨即響起,緊跟著聽見幾聲慘叫,偌大的土丘四處涌出慌忙逃竄的人頭,黑壓壓的一片,像遇水的螞蟻窩一般。
關(guān)六幾人殺了一陣便回身上馬,壹樂朝著那些人喊道:“兩天后,涿郡軍會接管牛家莊村,沒犯事的拿一個賊人頭顱以證齊其身,犯過事的想改過自新的拿刀客人頭抵過?!?br/>
說完抽動馬鞭,奔走而去,留下那些賊寇互相廝殺。
小衙差遠遠隨尾看見這一切,他已經(jīng)相信壹樂是來自涿郡的了。早前他就聽老叔說過,翻過村前面那兩座大山,那邊就屬于涿郡地界,還說那里有吃不完的糧食,有干凈溫暖的裘衣,還有美麗動人的女娃……
壹樂離開樓桑兩天了,見關(guān)十八單騎回到樓桑,關(guān)羽有些心悸,聽完匯報才長長松了口氣,隨即又埋怨道:“就連壹樂這小子都能收拾你們,做賊寇能不能專業(yè)一點?!?br/>
關(guān)十八有些不解問道:“將軍,要是那些賊寇都是專業(yè)的話,小郎豈不是危險了嗎?”
“你懂個屁,說了多少遍,叫司令,那小子毛都長齊,不受些教訓,下次他就敢跑去南蠻之地。”關(guān)羽敲了一下關(guān)十八的腦袋。
“是,請關(guān)司令下達圍剿牛家莊村的命令!”
“你就不能學學其他弟兄聰明機靈一點嗎?被阿樂這樣攪亂,牛家莊村還用圍剿嗎?通知書院,派幾名學員去接管吧,會有一百名民兵隨同他們前去?!标P(guān)羽幾乎是用吼出來的。
關(guān)十八挖了挖耳朵道:“我又不聾,用不了那么大聲?!?br/>
“我,你,我,我……”
跑了四天以后,壹樂就發(fā)誓從此再不騎馬了,要不是潁陰就在眼前,壹樂準會立刻調(diào)轉(zhuǎn)馬頭,打道回府,不再管它什么“王佐之才”“世之奇士”了。
從涿郡城出來的少年們很鄙視東張西望的壹樂,在他們的眼中,潁陰城一點都比不上涿郡城。
其實他們是對的,潁陰城只是一座很普通的縣城,只是用后世眼光去看,這座城就不一樣了。
在劉文的帶領(lǐng)下,一會功夫就到了潁陰城的驛館,張飛有些不滿意了,怎么到了哪里都要住驛館呢?住個高級酒樓能花幾個錢呢?
或許看出張飛的心思,劉文低聲道:“可別被小郎瞧見你這副模樣,你現(xiàn)在是軍官,只能住驛館?!?br/>
“已經(jīng)瞧見了,我說阿飛你能不能有點節(jié)操,帶你出來不是游樂,一路走來,地形記住多少?關(guān)卡記住多少?城防的細節(jié)記住了多少?你慢慢跟關(guān)七擼仔細了,不然讓你一直呆家里,讓你發(fā)霉。”壹樂惱怒的道。
張飛不滿道:“你又沒讓俺記住,俺怎么知道要記這些呢?”
壹樂恨鐵不成鋼的道:“講課的時候你不聽,模擬戰(zhàn)時你不聽,如今你才說沒讓你記,同期的少年個個都超越你,沒羞沒臊的,你給我安分的呆驛館里,要是出什么差池,定饒不了你?!?br/>
說完壹樂憤怒的走進了驛館,潁陰城的縣令張士夫收到拜貼,早早就在驛館等候。涿郡太守都郵,雖無實權(quán),官職也不在官位系統(tǒng)上,牌面卻代表著太守,不是小小縣令能夠怠慢的。
“下官恭迎都郵親臨潁陰,未能遠迎,還望恕罪!”張士夫彎腰行禮。
壹樂立刻換成笑臉迎了上去,拱手還禮道:“公務在身,途徑貴地,如有打擾,還請令公多多包涵。”
“都郵嚴重了,還請都郵多留幾日,讓下官好生招待一番,盡盡地主之宜?!?br/>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有勞令公費心了?!?br/>
打了一番秋風后,壹樂邀請張士夫落座,便問道:“張大人,聽問潁陰城里有座寒山書院,良才輩出,為我大漢朝堂輸送不少有才之士,可屬實?”
“都郵有所不知呀,寒山書院至高祖時期便開辦,發(fā)展到如今,的確出了不少文人墨客,遺憾的是,能夠進入朝堂的少之又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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