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一陣惡補的常識中,夏江城了解到這個國家名叫宣,并不屬于記載在史書中的任何一個王朝,文化水平大概接近于中國的隋唐時期,民風開放,國力強盛。
他心中暗暗慶幸,幸好自己夠幸運,來到這個堪比大唐盛世的國家,頂多有點江湖仇殺,搶劫命案,至少不用受兵荒馬亂,顛沛流離之苦,若是穿越到春秋戰(zhàn)國或五代十國那種亂世去就慘了,他可沒有爭霸天下野心和能力。
心不在焉的玩著手里的鉛筆——是的,是鉛筆,要讓他拿那筆連蟑螂爬都不如的毛筆字去見人,還不如給他一刀來的痛快,省的他自己看不過去羞憤自盡。好在賀蘭辭比較厲害,按他描述的東西,做了幾支鉛筆給他,雖說遠遠不及現(xiàn)世的產品,但用起來也算是得心應手。還專門刻了一方白玉的小印章給他,一來充作印信,二來簽字畫押之時也不用他親自動筆。
百無聊賴的坐在六扇門一間廂房里,他來報道上任足有一天了,整個六扇門離得人除了把他當神仙恭敬的請到廂房里供著外,就再沒下文。
正為著如何跟身邊的同事溝通犯愁的時候,李之儀一身儒衫搖了折扇不緊不慢的踱進來,知道這狐貍就是竟然有皇族血統(tǒng),自是不敢怠慢,忙上前行了一禮道:“見過,定王爺。”
“哎呀,免啦,免啦,什么定王爺,你可答應過叫區(qū)區(qū)之儀的,毀約可是要罰的?!?br/>
夏江城原本就不在乎這些亂七八糟的禮節(jié),聽他這樣也就順水推舟:“好,那不知之儀今日來六扇門何事啊?”
“來看看你,新官上任嘛,總要有人來祝賀啊?!?br/>
“請坐。”轉身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唉,現(xiàn)下京城都傳遍啦,今科武探花蘇亦俊美無雙,武藝超群,文采更是風流,一首詩連誦帶舞,驚艷四座,令當今狀元郎折筆立誓再不賦詩。。。。。?!?br/>
“之儀今日來這六扇門只是為了夸獎在下的嗎?”這一日來類似的話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于是蹙了眉頭,悶悶的打斷他的話。
李之儀搖著扇子將這間屋子打量了一圈,噗嗤一聲笑道:“感情他們拿你當神像供起來了,這茶水點心,凈室?guī)?,待遇還不錯啊?!?br/>
夏江城被他說的臉一紅道:“我也不想如此,畢竟我二哥還有冤情在身,可照這架勢,我如何能夠參與查案還是個問題,更別提為我二哥洗脫罪名了。”
“他們見你新來就能統(tǒng)管六扇門自然是心中不服氣的,可你又是新科探花,奉了圣旨,又不敢得罪你,只是好茶好水的淡著你,這也算個軟釘子?!?br/>
夏江城前世雖然有能力,但一直在學校里,偶爾配合地方查案,現(xiàn)世又是個呼風喚雨的小少爺,并不知道這些人心險惡,機關構陷,可他也不愚笨,聽李之儀如此說,心下早就明白過來,自己算是讓人家恭恭敬敬的畫在圈外了,“那我該如何是好?”
“別急,別急,區(qū)區(qū)這不就是來幫你的?”李之儀好整以暇的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道:“可是區(qū)區(qū)幫你這樣的忙,你該如何讓答謝???”
“事成之后請你吃飯?!?br/>
“你剛才有毀諾的行為,那又如何算?”
毀諾?不就是叫了你一聲定王爺嗎?竟然借機訛詐!夏江城憤憤的想,只得認命道:“那請你吃兩頓飯,總行了吧?”
“好,那吃飯的地方可得隨我挑,就這么說定了啊。走吧”啪的一聲合攏折扇,拉了夏江城就往外走。
“去哪?”
“京兆尹衙門,那里有你二哥這擋案子的卷宗,苦主尸身也在那呢?!?br/>
李之儀非常的后悔,后悔自己一時好奇,留下來看他查案子。
只見夏江城面不改色的擺弄那具已經臭氣熏天的尸體,還對著仵作念念有詞:“雙目及肚腹鼓脹,輕度腐爛,尸斑成紫色,僵硬情況完全消失,蛆蟲已經微微侵蝕皮膚,死亡時間將近有十天了?!?br/>
“對,對”那仵作老頭看這俊美的少年輕車熟路的擺弄尸體已經暗中佩服,又見他寥寥幾句說的準確無誤,心下更是奇特。
一旁的李之儀已經臉色發(fā)青:“小亦啊,咱們去看仵作寫的尸格就好啦,何必親自看這東西啊?!?br/>
“總是親自看看的好,你要不習慣先到外面去?!毕慕穷^也不抬的道。
李之儀心道,能習慣才有鬼呢,可又忍不住好奇,他到底能擺弄出什么名堂來,強忍了刺鼻的腐臭和心中翻騰欲嘔的感覺,硬是留下來看。
“你說死因是刀傷所致?”
“正是?!?br/>
“哦?!毕慕呛膽艘宦暲^續(xù)鉤鉤刀刀的擺弄“□□有精斑,確是死前遭人□□。”
唉,真是懷念高科技啊,若是放在現(xiàn)代,拿去化驗一下dna一切問題迎刃而解,可現(xiàn)在只能利用最簡陋的方式探查,這尸體保存這么久已經不容易了,再存放下去高度腐敗后就沒有價值了,夏江城郁悶的碎碎念:“我要顯微鏡,我要化學試劑,我要福爾馬林,我要dna檢驗技術。。。。。。”
旁邊仵作耳力不濟,問道:“大人需要什么?小人去取。”
“啊,不用了,我不需要什么?!蓖菑埩糁窖蚝拥睦夏槪慕怯魫灥南?,你要能拿來我要的東西,就是讓我親你一口我也干。
李之儀見他用鉤子掀開尸體肚皮上腐爛變色的肌肉層,面不改色的掏著尸體的肚子,一張臉登時是湛藍碧綠,青白交加,終于忍耐不住沖出房門,吐了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等他再進來時,就見那老仵作捧著尸格,一臉凝重崇拜的盯著夏江城,拿了筆唰唰唰的記錄著,時不時欽佩的點點頭,活像只吃草的老山羊。
又交代了幾句,夏江城沖老仵作點了點頭,脫下手套摘了蒙面的布巾,走出來,看見李之儀臉色蒼白的站在門口笑道:“讓你不要跟我進來的,非得好奇。”
李之儀緊趕幾步隨他出了京兆尹衙門,方長長的出了口大氣,見他神情愉快不由好奇道:“怎么擺弄那臭氣熏天的東西半天,你倒是一臉的笑意呢?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兒?”
夏江城回頭沖他一笑道:“你猜對了,還真是件好事兒呢。”
“哦?什么好事兒?說來聽聽?”
“那尸首根本不是死于刀傷,而是溺水身亡的。與我二哥一點兒關系都沒有?!?br/>
“那仵作都已經驗過了,說是刀傷無異,怎么你倒說是溺水呢?”
“溺死者瞳孔散大,眼底粘膜會有出血現(xiàn)象,可惜尸體時間過長已經腐敗,不能靠這些特征來辨認,不過胃里空空,只有酒精殘留,說明是被人灌醉的,胸前有一圈輕微的擦傷,別人檢驗時都以為是在河案上沙石摩擦造成的,可那擦傷只有一圈,又分布的勻稱呈一條線狀,若是掙扎時被河邊的沙石擦傷應該是成片的,而不會只有這一圈的痕跡,再者那刀傷雖是外力所劃可傷口外翻嚴重,但是衣服上殘留的血漬卻并非是呈放射性噴射狀,出血情況很有限,血液微微凝固在皮下組織里,說明是人已經死后才被人在頸部劃了那么一刀,那時人已經死去,血液也已經凝固,所以并沒有出現(xiàn)預期的動脈破裂血液噴射的現(xiàn)象?!?br/>
夏江城連比帶劃的解釋道“也就是說,這名女子應該是人在附近被人灌醉□□后,按到水中淹死,再拖到河岸邊用刀割了喉嚨偽造成我疑兇殺人的手法?!?br/>
“那為何又說是在別處溺死的,而非在河中呢?”
“那胸前的擦傷很古怪,能造成那種擦傷的應該是一個有規(guī)則的物體,以前也許我會說是游泳池的邊緣,但在這里的話,九成九是個大缸之類的東西?!?br/>
李之儀的眼睛里有一抹精光閃過,唰的打開折扇道:“你是說那女子是被人在別處灌醉□□后摁到大缸里溺死,然后在拖到河邊,被人用風卷殘云的招式割了喉嚨?”
“正是,可惜我當日沒有跟著出現(xiàn)場,不然也許會找到更多的線索破案,眼下只能證明此事不是我兄長方熾所為罷了?!毕慕桥d致勃勃的道:“為了感謝之儀帶我來這里,走我請你去吃飯?!?br/>
李之儀苦了一張臉連連擺手道:“今日就免了吧,看你在屋里搗鼓那半日,恐怕今天一整天也吃不下東西呢,區(qū)區(qū)要回家去里里外外洗個澡,再把這身臭烘烘的衣服拿去燒掉,小亦的那頓飯,區(qū)區(qū)改日再領就是了?!闭f罷一邊搖了手里的扇子狠命的扇著,一邊逃也似的望王府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