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這么笨的人.不該存活在這個世上的.我就不應(yīng)該來到這個世界上.我?guī)淼木褪且粓鰹?zāi)難.我真的是一無是處.只是想給你做一頓飯.連這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好.我還有什么臉面活在這個世上啊.”
只是搞砸了一頓早餐.竟會讓眼前的老人如此悲慟.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老婦人心里到底藏著怎樣的痛.傅冰倩竟有些感同身受.老人掩面頓在地上.瘦削的肩膀抖動得.宛若被秋風(fēng)摧殘的落葉.透著無助與凄然.
刺痛了傅冰倩的雙眸.眼前的老人實在是太過低微了.像是被世界拋棄的孩童.如此的無助.于是.傅冰倩跪坐在地上.將老人攬入懷中.雙手拍撫著老人的背.一根根聳起的背脊.刺燙著傅冰倩的手.勾動著她心底那根莫名柔軟的弦.“阿姨.我其實沒那么餓.真的.您不用太過自責(zé).”
傅冰倩的一聲聲阿姨.像是一根根無形的針深深地扎進了老人的心.她想要辯駁.從傅冰倩的懷中抬起頭來.有些話就這樣脫口而出.“不是.我不是什么阿姨.我是……”
在對上傅冰倩不解的雙眸的時候.很多沖出喉嚨的話.又被她哽在了咽喉.上不得下不去.憋得她蒼白的臉上.燃起了一抹奇異的紅.
她有什么資格呢.
既已失去資格.
那么那些一直徘徊在她心底的話.她又如何厚著臉皮吐出口呢.
凝著老人語言又止.卻又因為憋得難受.很想說出口的樣子.傅冰倩溫柔爾雅地笑了.“您比我年長.我不叫您阿姨.還能叫什么呢.就算您只是來我這里幫忙的.我覺得跟您很投緣.所以我還是叫您一聲阿姨吧.似乎也沒有比這個稱呼更為貼切的了.”
阿姨.
很好.真的很好.
她不能奢求太多了.
“不好意思.剛才我太激動了.請原諒我的魯莽.”老婦人在站起來的同時.也將傅冰倩從地上攙扶了起來.“剛才的話……還請你忘了吧.”
“我不會記在心上的.”傅冰倩看著老人.笑了.笑得陽光明媚.宛若初春的太陽.溫暖了世間大地.
老人將她扶起.仍眷戀著傅冰倩那雙手.捧在手里.像是抱著一尊世間最為珍貴的物件.撫摸著.把玩著.觀賞著.不舍得輕易放開.
“阿姨.您是不是想到您的孩子啊.”傅冰倩感受到了那種發(fā)自心底的愛.于是.便又再度開口.不是為了試探.只是想讓這位可憐的老人也能夠找到一個發(fā)泄的出口.“您跟您的孩子是怎么離散的.分開有多久啦.您一定很想念您的孩子吧.”
‘啪’
一滴淚砸落在了她們交握的手背上.很大顆.足以鋪散在傅冰倩整個手背上；很燙.以至于灼燙了傅冰倩整個心；很重.像是重重地砸在了傅冰倩的心尖上.
如果葉淑珍說的都是真的.如果王艷真的不是她的親生母親.那么她的親生母親又在何方.她也會像眼前這位老婦人一樣.如此思念著她嗎.是不是也時常想要將她摟入懷抱.好好地撫摸安慰.是不是在看到如她一般大的孩子的時候.也會像這老婦人一樣.傷心垂淚.難過自責(zé).
“想.想.想……”老婦人嚅喏著.捏著衣角輕柔地擦拭著傅冰倩手背上的淚.她捧著傅冰倩的手想要貼近臉頰.又害怕傅冰倩會拒絕.在猶豫了片刻后.最終放棄了這個看起來有些唐突的舉動.
于是.她放棄了自己剛才的想法.翻轉(zhuǎn)了傅冰倩的手.
傅冰倩掌心的紋路清淺雜亂.紋路交叉、糾纏.紛亂繁雜.溝壑縱橫.淺淺深深.綿長延伸.“孩子.前面的人生你過得太辛苦了.但請不要輕易放棄.未來的幸福會來敲門的.你要相信.一定不要放棄.”
“阿姨.您還會看手相啊.真厲害.單看手相就能看出這么多的門道啊.以后有時間您一定也要教教我哦.”以前.傅冰倩從來不相信命.她覺得命運是可以得到改變的.所以她一直都過得很努力.想要改變自己以前的命運.“我要是也學(xué)會看手相了.是不是就可以提早規(guī)避很多不好的事情啦.那樣是不是就會過得比現(xiàn)在更為輕松了呢.”
她沒想到.老人只是單單看了她的掌心.竟然就能夠知道這么多.知道她以前過的生活.還能知道未來.
傅冰倩的話.再一度扯動了老人的心.看著傅冰倩的臉.老婦人的心正往外一滴滴地滴著血.她放了傅冰倩的手.轉(zhuǎn)身往琉理臺邊走.邊走邊說著.“我哪會看什么手相啊.都是胡謅的.你隨便聽聽也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
就如老婦人說的.她哪里會看什么手相啊.她是真的不會看手相的.她是看到了傅冰倩過去的生活.才敢說的這么篤定.也是看到了廖天磊對她的好.她才能保證她未來的生活會幸福.
“不過我相信.心底好的人一定會得到上天的眷顧的.過去如何的不如意.那都是為了未來的美好在做鋪墊.你一定要活得比別人堅強.希望總會在路的盡頭等你的.”
活得比別人堅強.
一句話震得傅冰倩.怔愣在了原地.她從掌心上移開視線.緩緩地抬頭.那道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夢里無數(shù)次的背影.如此清晰、那么熟悉地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
是夢做得太久了.已經(jīng)深入她的骨髓了.所以她才會把現(xiàn)實跟夢境混淆.傻傻分不清楚了.
“佛說.縱使經(jīng)百劫.所作業(yè)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老婦人不查.她還在努力地禪說著自己的勸誡之言.
轉(zhuǎn)身.拿著鍋去洗菜池清洗的時候.看到傅冰倩傻傻地睜睖在原地.一雙眼晃在她的身上.像是思考.又像是在找尋著什么.
老人察覺自己失言了.趕忙解釋.“你看我.絮絮叨叨的老毛病又犯了.總是嘮叨個沒完.”她放下手中個鍋.雙手在圍裙上反復(fù)地擦了又擦.推著傅冰倩往廚房外面走.“別在這里站著了.一股油煙味兒.去外面等著吧.我會快點做一份新的飯菜端出去的.”
被老人推的微側(cè)著上身.可傅冰倩的腳如灌了鉛.僵在原地.一句話脫口而出.“阿姨.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驀地.老人的手也頓在了空中.兩個同時僵愣在原地的兩個人.視線緊緊交纏.時空交錯.傅冰倩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眸光灼熱地鎖著老人.“我們一定見過.對嗎.一定見過.”這一次.換成傅冰倩緊緊地拉著老人的手.那么緊.那么用力.就像是抓著心底里涌起的那道希望.害怕自己這一放手.所有的虛幻便會變得煙消云散了.
老人的手顫了顫.從傅冰倩的掌控中將手抽了出來.她躲避著傅冰倩的眼睛.將頭撇了向了另一側(cè).“孩子.你一定是認錯人了.我以前一直生活在法國.我們怎么可能會見過呢.”
說完話后.咬牙著自己的唇.她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唇角顫抖間.就會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說出來.是不是連她們這樣見面的機會也跟著失去呢.
她不要.她不要再忍受那種得而不能見的痛苦了.
老人揚起頭.那熱流逼回到眼眶中.“孩子.你一定是認錯人了.”
她努力地壓抑著心底的叫囂.請原諒我的再一次自私.我不配.真的不配跟你相認了.只求能夠偶爾在無人的時候.就這樣近距離的跟你說說話.偶爾能摸一摸你的手.此生我也就滿足了.
“是吧.是我認錯了.要不然她站在我的面前.怎么忍心不跟我相認呢.她說過的.只要我活得更加堅強.希望會出現(xiàn)的.我又怎么可以單憑著一句相似的話.就把您誤當(dāng)成是她呢.是的.一定是我認錯了.”
傅冰倩一邊自語著.一邊毫無意識地往廚房外面走.
驀地.腳下被什么東西拌了一跤.身體往前傾去.就在摔倒間.有一雙臂膀扶住了她.
好熟悉.好眷戀.
是她連做夢都想要攙扶一生的手.傅冰倩抬眸.看到了廖天磊.他一身黑色.原本冷肅的臉.在接觸到她的視線的時候.馬上揚起了如水般的笑.溫潤柔和.
“冒冒失失的像個孩子.”他將傅冰倩扶正后.騰出一只手揉了揉傅冰倩的頭發(fā).動作間滿滿的寵溺.
樂森站在廖天磊的身后.素來冷靜淡然的他.今天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孩子.微微低垂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緊緊地絞著.等待著廖天磊的判決.
傅冰倩視線從樂森的身上收回.抬頭看向廖天磊.
廖天磊此時正看著廚房內(nèi)的老人.他的性格中冷冽的因子作祟.清冷如琉璃的雙眸正在凝聚成冰.似乎連周遭的空氣也感染了他的氣息.于是.整個空間都被凝凍冰封了起來.被定在了時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