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以前。
a市警局刑警隊副隊長熊為民的辦公室里。坐在靠背椅上的熊為民從煙盒里抽出一支香煙點燃。他將桌子上幾張隨意散落的照片拿到自己的眼前。現(xiàn)在是他每天早上的思考時間。他認為仔細觀看一些雜『亂』隨機的照片可以鍛煉自己的眼力。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射』到熊為民面前的墻上,形成一面巨大發(fā)白的光幕。因為玻璃厚度略有不同,所以經過玻璃折『射』后的陽光到達那道光幕的邊緣時已經被分離成七種顏『色』。熊為民的兒子每次上午來到他的辦公室都會用手指輕輕撫『摸』那道七彩陽光。時間一長,那道白墻上就留下了一道明顯的橫向灰『色』淺痕。
在煙灰缸上方抖落一大截煙灰,熊為民將目光從照片上移到對面的墻上。此時七『色』陽光已經與那道淺痕完全重合在一起。想起兒子的頑皮舉動和幼稚問題,熊為民『露』出旁人難得一見的幸福笑容。
“爸爸,為什么這里的光是七種顏『色』的?”熊為民的兒子用手指著那道淺痕說。
“因為我們見到的陽光本身就是由七種不同顏『色』的光組成。這七『色』光的折『射』率各不相同。爸爸辦公室窗戶的玻璃厚度不一樣,具有不同折『射』率的七『色』光就被分離開來?!?br/>
熊為民的兒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熊為民認為他并沒有完全理解自己的話。“兒子,你見過彩虹嗎?”
熊為民的兒子點點頭,“我只見過兩次。彩虹好漂亮啊。我喜歡彩虹。可是我看見的那兩個彩虹是不一樣的?!?br/>
熊為民的眉頭動了一下。他起身走到兒子的面前。熊為民用手撫『摸』著兒子的頭。“告訴爸爸,你看到的彩虹怎么不一樣?”
受到了鼓勵的小男孩有些怯怯地說:“我第一次在學校里看到的彩虹是紅『色』在上,紫『色』在下;我第二次看到的彩虹是紫『色』在上,紅『色』在下?!?br/>
熊為民非常高興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兒子竟然擁有這么強的觀察力。一般人很少看到彩虹,更不用說知道“兩種彩虹的差別了”。
“你聽說過‘霓虹’這個詞嗎?”
小男孩點點頭,“我在語文課上學過這個詞。”
“‘霓’和‘虹’其實是兩種東西。它們都是雨后陽光穿過空氣中的小水珠經過折『射』和反『射』形成的。不同的是,形成‘虹’的光線經過了兩次折『射』和一次反『射』,而形成‘霓’的光線則經過了兩次折『射』和兩次反『射』?!纭旧聿⒉欢嘁姡蕖取纭y形成。爸爸長這么大才見過兩次‘霓’,而你已經看到過‘霓’了。爸爸祝賀你。你真是一個幸運的孩子。”
在旁人看來不茍言笑的熊為民只有在他兒子面前才更多地展『露』自己的笑容。
警局大樓與市政廣場只有一街之隔。相比于火車站和長途客運站的喧鬧,這這幢樓的周遭安靜許多。站在熊為民的辦公室里,可以看到下面市政廣場上的音樂噴泉、各種動物的石雕、來來往往的行人。
熊為民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敲門聲響起。
“進來。”熊為民用渾厚的聲音說道。
門被開了一道縫。出現(xiàn)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的女警察。相貌清瘦的她是熊為民的組員小錢。她皺了一下鼻子,看著熊為民的背影說:“隊長,有案子?!?br/>
熊為民沒回頭,“什么案情?”
“在x部『射』擊訓練場里,一個女子被槍殺了。死者叫方芳,年齡四十歲,是私營企業(yè)老板?!?br/>
“一個女人怎么會跑到『射』擊訓練場里去?”熊為民自言自語。
“因為她丈夫和那里的領導關系很好,所以她丈夫經常安排她去『射』擊訓練場『射』擊。”
熊為民對女警察說:“她丈夫是干什么的?”
小錢望了一眼辦公桌上裝滿煙蒂的煙灰缸?!八煞蚴菛|點大學的教師。方芳曾經當過兵,所以她喜好『射』擊?!?br/>
熊為民才將自己面向窗外的臉轉向站在門邊的小錢。工作了四年的小錢是熊為民的徒弟,也是他的得力助手。熊為民手下的所有組員中,只有小錢最受熊為民器重。
此刻熊為民卻在考慮將小錢調到別的組,因為熊為民敏感的神經察覺到小錢對他的一絲非同尋常的關心。熊為民從來沒有想過越過那條線。小錢的言語和行動都是潛移默化的,而熊為民也只假裝不知道。
“告訴小趙和小孫在樓下等我。我們馬上出發(fā)。”
“叫上小李嗎?”小錢提醒道。
“先不用叫他。你讓小李去查查方芳和她丈夫的關系是否和睦?”
小錢臨走時又看了一眼那個煙灰缸。她終于忍不住說道:“隊長,你少吸點煙吧?!?br/>
熊為民的臉立刻沉了下來?!拔依掀胚€沒管我,你倒先管上了。你也該找個男朋友了。我們警隊里的好小伙子不少。如果你不想找同行,我可以讓你嫂子給你介紹幾個她那里的精英?!?br/>
小錢的臉微微一紅?!拔蚁热ネㄖ麄兞?。”
幾輛警車風馳電掣般進入了x部的營區(qū)。熊為民第一個進入了現(xiàn)場。一個中年男人正捂著臉坐在沙地上。離他不遠處,一個穿花布裙子的女人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女人的臉上沾滿了血,她身后的沙地上也散落著一些紅『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腦漿。
熊為民在自己的腦海中復制槍擊發(fā)生時的景象:一個手持半自動步槍的女人將槍口緩緩對準自己的臉。她絕望地扣動扳機。離臉過近的槍口噴出的槍火灼傷了她的臉。
“隊長。死者一共對自己的臉部擊發(fā)了九發(fā)子彈,有三發(fā)打中頭部。第一發(fā)子彈就造成了她的死亡。另外六發(fā)子彈打到死者身后不遠的樹干上?!?br/>
熊為民心想:什么樣的人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子彈打入自己的腦袋?大部分用槍『自殺』的人不是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就是吞槍『自殺』。
小趙訊問老金的時候,熊為民側臉用余光觀察老金的表情。老金提供了確鑿的不在場證據。直覺告訴熊為民身邊這個猥瑣的中年男人并不十分悲傷。他的悲傷是裝出來給警察看的。
“隊長?!毙″X走到熊為民面前?!澳銇砜纯催@個?!?br/>
熊為民隨小錢來到死者的身邊。那把半自動步槍仍然握在死者的手里。小錢用戴橡皮手套的手輕輕將半自動步槍的保險關上。熊為民認真地看著小錢的一舉一動。
“彈夾里的子彈都打沒了?!毙″X卸下彈夾給熊為民看。
即使是最恨自己的人也不會將彈夾打空。
“隊長。死者扣住扳機的食指僵硬到我無法將它掰開。”
小錢試著用手將死者的食指掰開,但那根食指連動也不動一下。
“除非將它鋸斷或者將指骨掰斷,否則根本拿不下這把槍?!毙″X搖搖頭說。
熊為民努努嘴。就算他心中仍有一絲疑『惑』,但是事實就是事實。死者扣扳機的食指像鐵一般的證據將死者的死亡指向『自殺』,直到那個叫張紅的輔導員告訴他有人聽到死者曾喊過“救命”。
開始聽到死者呼救的是一個人,后來變成了八個人。據熊為民自己主觀判斷,這些學生看起來都不像壞人。他甚至有點喜歡那個叫白課題的學生。而后來的幾個學生明顯是幫白課題脫圍的。看到他們,熊為民想到自己年輕時候的事。年輕時的熊為民也是個不安分的家伙。他能夠理解這種事情的發(fā)生。他將那幾個學生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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