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為了自由

    疑惑的神情一閃而過，她問我：“王爺這是怎么了？大白天連朝服都沒換過，就上奴家這兒來了，您平時嚴(yán)謹(jǐn)都到哪兒去了？”

    我仰頭，將杯中之物一口飲了個干凈。除了喉嚨微微的火熱之外，還有一股淡淡的杏花香氣在口中彌漫開來：“我利用了皇帝尊嚴(yán)，救了郭皇后一命?！?br/>
    “皇帝的尊嚴(yán)？”雪千尋先是一愣，隨即驚恐地跳了起來：“你……您還真這么做了？哎喲，我的王爺，就算咱們都知道郭皇后是被冤枉的，可憑您的本事，要還她個清白也不是什么難事，為什么偏偏要選了這么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呢？不是奴家多嘴，全天下有哪個男人被扣上一頂綠帽子還不生氣的？更何況他是皇帝！您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兒知道他的妃子給他戴了綠帽子，他下得來臺嗎？他有沒有把您……”

    聽她這么一說，我胸中頓時一股無名火起，站起來長袖一揮，將放在桌上的茶點、酒杯，悉數(shù)掃落在地。雪千尋被我的樣子給嚇到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一動也不敢動。

    “本王要的，就是他下不來臺！可是他忍了，為了郭湘婷他忍了！本王用這樣的奇恥大辱試探他，他竟然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不但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兒默認(rèn)了本王的話，他甚至……他甚至還賞賜了本王！”我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撫平心中的毛躁：“本王現(xiàn)在當(dāng)真后悔，要是早知皇上會對她癡迷至此，本王壓根就不應(yīng)該助她回宮。”

    也不知是想為郭后說情，還是真的想要安慰我。雪千尋媚笑著扶我坐下：“郭皇后乃是當(dāng)今皇上的原配之妻，關(guān)系自然和尋常妃嬪不同，她這次死里逃生、重返皇宮，皇上驚喜之余，對她恐怕還抱有一絲愧疚，王爺當(dāng)初不也正是料中了這一點，這才想到啟用她的嗎？”

    我苦笑：“本王用她抑制滿朝文武立太子的呼聲，為的是皇家的正統(tǒng)和皇家的安寧，可是現(xiàn)在……”我轉(zhuǎn)過身，握住雪千尋的手：“前些日子一名心腹影衛(wèi)向我密報，說皇上本打算找人替死之后，再送郭后出宮，以堵高麗人之口，可是郭后不肯離宮，皇上也就心軟了，還許諾說，為了她，寧愿與高麗兵戎相見。你聽聽，這都是什么話！雖說高麗乃一介蠻邦小國，未必就有與大宋為敵的膽量，但若這次死的不是高麗公主而是大遼公主呢？難道皇上也出兵與之硬碰嗎？紅顏禍水，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古時就有君王為了妲己、褒姒之流，至國家安危于不顧！難道我大宋終有一天也要走到這步田地嗎？”

    雪千尋抬眼看著我，似乎還想要說什么，最終卻選擇了沉默。透過她那微微皺起的眉頭，我似乎看到了不久的將來，烽火漫天的景象。

    大相國寺香火鼎盛，每天來此焚香參拜的善男信女不計其數(shù)。在一片云煙繚繞的檀香煙霧之中，原本只有僧人的誦經(jīng)聲和敲打木魚安逸寺廟里，突然爆發(fā)出一陣與這樣的壞境極為不和諧的打砸喝罵聲。

    “你們這些算命的，又貴又爛又不準(zhǔn)！”我一把掀了那個所謂神算的攤子，把原本被嚇得躲在桌子底下的他給揪了出來：“什么叫命犯太歲兇星，不可遠(yuǎn)行、不宜婚嫁、諸事不順，非得破財方可消災(zāi)？我看你是胡說八道想敲趁機我竹杠！”

    留著兩撇八字胡神算子大概這輩子就沒見過長得這么漂亮卻又這么兇悍的女人，一張瘦老鼠似的臉被嚇得煞白：“小人……小人也只是依簽直說而已??！”

    “你還嘴硬是吧？”本想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可又怕他流出鼻涕來弄臟了我的手，這才改成伸出兩根手指，戳了他的雙眼，當(dāng)然，沒有太用力，否則這人就得變瞎子了。

    “小姐……”本想再狠狠教訓(xùn)這個神棍一番，卻被小翠及時提醒，我這才知道自己這時候已經(jīng)成為了眾人圍觀的對象，尤其是幾個挎著拿著香蠟紙燭的大媽，更是在一旁指指點點，那模樣活像看到了什么珍稀保護動物。

    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惡寒，我放開了那個神棍，坐上回宮的馬車，把早就揉成一團簽文撕了個粉碎，從車窗里扔了出去。

    三天前的夜里，雪千尋冒險潛入了崇寧殿，將趙元儼對我的想法說了一遍，她最后道：“王爺早就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代價。在王爺?shù)难劾铮粌蓚€妃子的性命根本就不算什么，他要的只是大宋的穩(wěn)定和皇室的昌盛！只要不影響到皇上的地位，誰掌權(quán)、誰得勢，對他而言根本就沒關(guān)系。所以他一早就做好了扶你成為真正的中宮之主的打算?？扇绻阍跈?quán)掌中宮的同時，也成為了為大宋帶來災(zāi)害的妲己，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br/>
    “妲己？嘿嘿……沒想到皇上情到深處的一句戲言，竟讓皇叔如此憂心，本宮還真不知該說王爺多慮了，還是他太看得起本宮了?！?br/>
    雪千尋皺眉：“皇后娘娘，你不要太不把王爺?shù)脑挳?dāng)一回事兒了，就拿那些以你的命令派到你身邊的這些個青衣樓的人來說，如果有一天真的由于你的存在而威脅到了大宋的安寧，這些表面上負(fù)責(zé)保護你的人，都會在他的一句話之下，立刻搖身一變，成為抹殺你的利器！”

    “青衣樓的人就那么聽從我那位皇叔的話？”

    雪千尋搖了搖頭道：“該怎么說呢……青衣樓的確是王爺年輕的時候建立起來，用來自保的力量?？伤吘故腔适易谟H，如果讓人知道他與青衣樓這么個為世人所不齒的殺手組織有所勾結(jié)，必定會引來他人不必要的猜忌，所以除了歷代樓主和十八座分壇的壇主，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和青衣樓之間的關(guān)系?！?br/>
    我故意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如此說來，他的命令不是讓樓主傳達(dá)，就是直接下達(dá)給分壇主，底下的人只是按接到的命令行事對吧？”

    “不錯！”

    我繼續(xù)故意假裝驚訝：“哎呀，如果樓主和那十八個壇主都不再理會他的指令，那我的這位皇叔豈不是就不能再指使青衣樓的人為他做任何事了嗎？”

    “啊——大概是這樣?！?br/>
    “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和我比起來，你和皇叔的關(guān)系不是更為親密嗎？”在她想要離開的時候，我問了她這樣一句話。

    雪千尋臉上難得地沒有了表情：“硬要說為什么的話……”她伸手撫上那張滿是畫了濃妝的老臉，五指用力狠狠一揭！

    我只聽到“刷！”地一聲輕響，一張人皮面具握在了她的手上。此刻展現(xiàn)在我面前的，赫然是一張雖然不再年輕，卻也極其美麗而又頗具風(fēng)情的臉。

    “硬要說為什么的話，大概是為了得到自由吧。”雪千尋的微笑前所未有的無奈：“昔日王爺對我有恩，我感激他，但我并不愛他?！?br/>
    馬蹄聲啼啼塔塔地響個不停，但馬車的速度卻明顯地慢了下來，我知道現(xiàn)在離宣德樓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