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女人……打架?什么意思?”何勝男懵了。
要么說大姨媽坑人嗎,連何總這么伶俐的人,來了大姨媽,都腦供血不足了。
她呆愣愣地看著溫暖。
溫暖心里更氣,泄憤似的掀開了小藥箱子,一件件地拿出里面的東西來——
碘伏,藥用棉花,消毒紗布,小刀,剪刀……
何勝男嘴角直抽抽,尤其是看到刀什么的時候:溫小妹這不會是氣急眼了,要把她咔嚓咔嚓碎了吧?
對于一個科班出身的醫(yī)學碩士,解剖室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外科鐵粉兒,什么碎尸啊活剮啊,完全不是問題。
何勝男呵呵呵,用她完好的左爪子拉住了溫暖的手:“暖暖,你要干嗎?”
干嗎?這不明擺著嗎?溫暖斜楞她一眼,不說話。
何勝男心里有點兒慌了,忙著解釋:“我不是故意要跟你撒謊的!我……”
她腦中靈光一閃,總算找回了幾分機靈:“你怎么知道我打架了?你們醫(yī)院的……熟人?”
路大偉被送去的那家醫(yī)院,可不就是溫暖原來就職的那家?只能怪何勝男去那兒去得太順手了。
溫暖睨她一眼,顯然是承認了。
“付大姐?是她嗎?”何勝男緊接著就否定了自己的看法。急診的付大姐雖然見過她兩次,不過估計連她具體長什么模樣都沒記住。
“是于孟!對吧!”何勝男篤定道。
溫暖沒作聲,默認了。
“她嘴怎么這么碎!”何勝男氣道,“她跟你說什么了?說我為了一個女人跟人打架,還掛了彩?是不是給你講得特繪聲繪色?。∥叶汲蛇@模樣了,她既然看到了,不說來問問我傷得怎么樣,還到你那兒編排我!她就是這么回報我的啊!虧我還……”
何勝男突地頓住了。她想起來了!
怪不得之前看那個賊頭賊腦的男人那么面熟,那不就是于孟的男朋友嗎,叫什么小文的。頭幾天剛來到展翼,被她安排在行政負責公司里的電腦耗材的維修。
何勝男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溫暖卻不知道她內心的變化,只為她之前急著解釋而郁悶了。
“何勝男,我認識你這么久了,你從來沒這么……這么氣急敗壞地數落過什么……”溫暖定定地看著何勝男的眼睛,此刻心里的難受比聽到何勝男那個善意的謊言的時候,還要難受。
“那個女人……年輕的女人,是路嵐吧?”溫暖的舌尖上泛上了一抹苦澀。
就算她再理智,在這種事上,她也做不到。何況,路嵐對何勝男的情意,她曾親眼見識過。
“什么意思?”何勝男皺著眉,“是路嵐怎么了?”
她竟然反問她“怎么了”!
溫暖猝不及防。
于孟嘴碎又八婆,溫暖初聽到到她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什么“就算是女的,她有錢又漂亮,也有的是女的往上貼”“花心不在男女,親愛的你得多長個心眼兒,別一門心思傻呵呵地信她”,溫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她當時還在想著,一定是何勝男有什么不得已,她還特心疼何勝男被打來著。
可是,眼下,何勝男的態(tài)度是什么情況?溫暖能夠深切地體會到何勝男此刻的不耐煩——
她已經對我不耐煩了嗎?溫暖自問。對自己越發(fā)的沒信心起來。
何勝男心煩得不行:路大偉那事兒她還沒想通呢,又冒出來個內鬼的梗。還真是按下葫蘆起來瓢!
“我沒事兒了。都是皮外傷!”何勝男努力保持著最后一點點耐心,給予溫暖。
溫暖咬著嘴唇,不做聲。
何勝男默默吐出一口氣,緩聲道:“是喬聞領你進來的吧?不然,我們公司隨便就能進來個人,樓下的保安也可以下崗了!”
她本來是開玩笑想緩和氣氛的,不曾想聽在溫暖的耳中,就變了味道。
所以,我是“外人”,對嗎?溫暖這樣想著。
“走吧,既然來了,這么晚就別回去了,”何勝男去拉扯溫暖的手,“我里面有床,在這兒將就一宿吧?!?br/>
溫暖垂著眼睛,看著她的右手腕不大靈活,強忍下了心中的憤懣,悻悻地拎著小藥箱,跟在她的身后,進了內屋。
“疼吧?”溫暖心疼地看著何勝男的嘴角。那里,已經被她處理好了??蛇€是猙獰著,讓人看著不舒服。
“沒事兒,小傷?!焙蝿倌邪参克?br/>
溫暖默默嘆氣,又小心地替她把藥貼貼在了右手腕的痛處。
“今晚暫時先這樣。要是明天還這么疼,無論如何都得去骨科看看了?!睖嘏f。
“嗯?!焙蝿倌悬c頭,表示同意。
她把自己平時休息的那張床上的床罩抖開,“你吃晚飯了嗎?”
溫暖看著她忙碌,強忍著沒去幫她,就像是靠這來表明自己的姿態(tài)似的。
“沒胃口?!彼p聲說著。
何勝男手中的動作一滯,抿了抿唇,道:“你先睡吧。我還要去看幾份材料,明天開會用?!?br/>
“何勝男!”溫暖猛然喚住了轉頭就要走掉的人。
何勝男停住腳步,靜候她的下文。
“你……你就沒有什么想跟我說的嗎?”囁嚅著,溫暖終于問出了口。
話音落地的一瞬,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自信心正在急速地流失。她的心中突然生出凄涼來。
“沒有!”何勝男回答得極快。她現在,沒有心情討論這個話題。
溫暖語結。
就在何勝男擰開門把手的一瞬,溫暖鼓起莫大的勇氣,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是不是……和路嵐……有關?”
“不是。”何勝男的臉龐隱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她回答的是第二個問題。
“你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幾乎篤定了何勝男有事瞞著自己,溫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蕩。
那件事或許很小,也可能很大。然而,無論多小的事,被隱瞞著,那種無法言說的恐慌就會像膨脹的氣球一般,越脹越大,不知道未來的哪一天,它就會“砰”的一聲爆炸,引發(fā)驚天的震動。
溫暖覺得,害怕。
“你別胡思亂想了,什么事兒都沒有,”何勝男顯然不想和她深入探討,“早點兒睡吧,你明天不是還要去拜訪你未來的導師嗎?”
溫暖就這樣,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直到那扇門被關上很久,她仍是無法從那種莫名的情緒中掙脫開來。
她不知道何勝男什么時候躺在自己的身邊睡過去的,她連自己什么時候睡過去都忘記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總之,溫暖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城市中心的寫字樓,并不像何勝男市郊的家,早晨有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的,這里只有隱隱的汽車轟鳴聲,以及隔著兩層門都能聽到的樓道里的噪雜聲。
溫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想要伸手去摸索手機看時間,卻發(fā)現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因為她整個人都被何勝男的手臂束縛著。而何勝男本尊還在睡著,悠長的鼻息回蕩在溫暖的耳邊,微微的熱氣撲來,熏染了溫暖的心,使得她無法克制地心軟了下來。
老話說“夫妻沒有隔夜仇”,只有當她跟何勝男真實地睡在一張床上之后,她才真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何勝男固執(zhí)地睡在她的外側,固執(zhí)地左側而睡,固執(zhí)地寧可壓迫自己的心臟也要讓溫暖右側安睡,還固執(zhí)地用自己受了傷的右臂緊緊地環(huán)著溫暖的腰……
溫暖對于她這種近乎孩子氣的舉動,又是好氣又覺好笑,更覺得心尖上麻麻.癢癢的酸痛。
她于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朝何勝男湊了湊,碰了碰對方還青紫著的唇角——
一股碘伏的氣味沖入鼻腔。溫暖無奈地嘆了口氣。
何勝男睡得很沉。溫暖猜她定然是忙到很晚才睡的。
溫暖輕手輕腳地掙開何勝男的手臂,又輕輕地把它們掖回薄被里,生恐攪了何勝男的好眠。
如果是在家里,她會極享受何勝男抱著自己,寧愿陪著她睡到天荒地老。但是這里不同,外面就是何勝男的辦公室,一想到已經快到上班時間了,溫暖心里都覺得別扭,再睡下去的話,就更別扭了。
她坐起身,歪著頭打量著何勝男的睡顏??粗粗紩滩蛔“l(fā)笑。
回想起就在幾個小時之前,兩個人之間的不愉快,仿若隔世。
溫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來——
她太想知道何勝男究竟在做什么瞞著她的事了。她總覺得那件事,或是性命攸關的,或是同感情扯不開干系的,總之是極其可怕的事。她聯想到何勝男的一舉一動,覺得此時何勝男辦公桌上的材料,或者何勝男存在電腦里的東西,一定能夠解開這個謎。
但是,那樣,不好吧?
如果何勝男欺瞞她堪稱惡劣的話,那么,她偷看她的東西,豈不是更加惡劣?
溫暖糾結了半天,終于放棄了這個想法。
可是,外面,走廊里卻傳來了慌亂的腳步聲,使得她更無法平靜了。
緊接著,就是急促的敲門聲。
溫暖蹙眉,擔心地看了一眼何勝男。還好,沒被吵醒。
她穿上鞋子,快而輕地擰開房門,看到的是喬聞火上房的表情。
“何……溫醫(yī)生?”可憐的喬助理,她對天發(fā)誓,她真的不是大早上來掀人家兩口子的被窩的。誰能想到,來開門的不是她的老板而是她的老板娘???
溫暖見她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忙食指搭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何勝男還沒醒呢!”溫暖壓低聲音道。
喬聞眨巴眨巴眼睛,腦子里劃過的竟然是“可憐的何總,昨晚被榨得這么干凈”這么一句不靠譜的話。
不過,迫在眉睫,她也沒那閑工夫八卦何總在床上是不是被壓得花容失色的那個——
“溫醫(yī)生,恐怕真得喊何總起床!”喬聞焦急道。
“什么事這么急???”
“稅.務局的……”
喬聞話音未落,總裁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三個高高壯壯、穿著稅.務制服的男人兇神惡煞地杵在門口:“誰是何勝男?!”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