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矮矮的墻根下,一簇簇花兒在蕭蕭雨聲中綻放出它們的艷麗,綠翳翳的春色一直延到任同堂窗邊。落無雙背著兩袋包袱走進任同堂,昏倒的小浪已經(jīng)醒了過來,但頭發(fā)凌亂,雙眼紅腫,雙手緊緊抱住月遼的腰。
文藺坐在小浪旁邊的椅子上,白皙的手掌上有幾條觸目驚心的抓痕,他神色無奈,靜靜的看著眼神空洞的小浪。
“你來了。”文藺的聲音有些許的嘶啞,他走過來接過她肩上的包袱,無奈道:“小浪…”他突然‘咦’一聲:“包袱…”話還沒說完,一條白色的龍從包袱‘咻’一聲竄出來,騰空飛起,兩只眼睛炯炯有神,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一向波瀾不驚的文藺此時眸中有半分的驚詫掠過,他抓住包袱的手緊了幾分,不可置信看著它:“龍?”
小龍龍看到他吃驚的表情似頗為得意,撲閃著翅膀在他頭頂盤旋,半月形的瞳孔倒影出文藺俊秀的樣貌。
“其實我之前一直揣著的那顆蛋是龍蛋?!敝啦m不下去,她只好托盤而出,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的神色:“這顆蛋是我從龍洞偷出來的,之前我跟死老頭上山習武,在天斗陣中無意發(fā)現(xiàn)的?!?br/>
他艱難的吐出幾個字:“這世上真的有龍存在?”
“開始我也不相信,可是后來我親眼見到就不得不信了,超級大的?!闭f著她還張開手興奮的比劃著:“有三條這么多,幸虧我會武功,不然早就死翹翹了?!?br/>
想起當時的情況,落無雙還是心有余悸,三條見首不見尾的巨大白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渾濁的瞳孔折射出垂延的目光,以后打死她都不會再回去那個鬼地方,打不死更不去。
“它是月白翼龍?!彼Z氣泛著莫大的驚訝:“上古神獸之一,星斗大陸的守護獸?!?br/>
小龍龍聽到后露出得意的神色,雙眸輕佻的撇向落無雙,好像在說,看吧,本座果然厲害吧。
她不以為意,淡淡的掃了它一眼:“又不能吃?!?br/>
小龍龍的表情像吞了一車蒼蠅一樣難看,它‘咻’地飛到她眼前,龍須高高揚起:“本座堂堂月白翼龍,你區(qū)區(qū)一個凡人竟然對本座口出不遜?!?br/>
“想不到世上真的有月白翼龍?!蔽奶A頗為激動的走前幾步,仔細的打量著它:“傳說月白翼龍有靈性,極為聰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br/>
“要是真有這么厲害?!甭錈o雙的眼角撇向血泊中月遼,一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望著它嘴角微微勾起:“你要是能把他救活,我就承認你是一條龍而不是一條蟲。”
“這有什么難的。”它撲閃著翅膀朝月遼飛去,然后在他胸口緩緩落下,它前額低著他的前額,一道柔和的月白色光線從它渾身蔓延開來,它像是被月光包裹著的碧玉,口中呢喃幾聲,昏死過去的月遼突然劇烈的咳嗽幾聲,有濃稠的血液從他嘴里流出,一旁的小浪看到他醒了,忙捧起他的臉,喃喃著:“月遼…月遼…”
“公主…”他的眼角有晶瑩的淚光:“月遼沒死,月遼還在?!?br/>
小浪把頭埋在他寬厚的胸襟嚎啕大哭起來,嘶啞的哭聲如落寞的瑟瑟秋風,在房間里久久回蕩。
“別哭…”他一說話,便有血不住的流出來。
小浪驚慌的捂住他的嘴,讓他不要再說話,她昂起頭望著落無雙:“求求你,再救救他!求你…我不能沒有他…”
“放心,他死不去的,本座已經(jīng)輸了不少真氣給他。”小龍龍呼吸絮亂,有些顫顫巍巍的飛到落無雙身邊,緩緩的落在她的懷里,虛弱的頭無力的垂在她手中:“本座休息一會?!?br/>
落無雙心疼的撫摸著它背上的銀色鱗片,看到它熟睡后,再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入懷里。
“月遼感謝閣下的救命之恩!”月遼的氣息漂浮不定,似乎隨時都會再次暈倒,但他依然堅持站起來,雙手作揖,神色恭敬道:“是月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既然你沒事就好。”落伍上亦站起來拱手作揖:“既然誤會都解釋清楚了,我和文藺也要離開晉國了,你和小浪好好保重?!?br/>
“且慢,月遼能問一個問題嗎?”小浪扶著他坐在椅子上,他虛弱的抬起頭問道:“既然閣下不是來取星斗轉(zhuǎn)盤和殺我們的,那閣下找盜神做什么?”
“我是他妹妹董千葉。”
他頗為驚訝的看著落無雙,良久才說:“原來你就是董兄的妹妹?!彼挚聪蛭奶A:“那這位是…”
“他是我哥的朋友,文藺?!?br/>
話音一落,她發(fā)現(xiàn)月遼的眸子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不過瞬間,他已恢復正常,含著虛弱的笑向文藺拱手道:“原來這位就是顏青國的文藺夫子,久仰大名?!?br/>
文藺他是顏青國人?
“你認識我?”他驚詫的指著自己。
“顏青國素以醫(yī)術(shù)著名,文藺夫子乃是顏青國當仁不讓的第一神醫(yī),人人都傳文藺夫子不僅醫(yī)術(shù)出神入化,連容貌亦是傾國傾城,驚為天人,試問整個星斗大陸又有誰不認識呢?!?br/>
月遼這一番話讓文藺久久怔住,帶著濕意的風從窗縫竄入,卷起他鬢角的碎發(fā),他的聲音淡淡的,但帶著濃厚的喜悅:“原來我是顏青國人?!?br/>
月遼看到他的異樣,面露不解:“怎么文藺夫子連自己的母國都忘了?!?br/>
“不瞞閣下,其實文某在五年前失憶了,連自己姓甚名甚都不知道,一直懵懵懂懂的過著日子。”
“失憶?”月遼似乎很難接受,甚至帶著質(zhì)疑:“為何會失憶?”
他苦笑,搖搖頭:“不知,文某一醒來已經(jīng)把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忘了?!?br/>
“那你還知道其他關(guān)于文藺的事情嗎?”落無雙心里篤定,既然月遼把星斗轉(zhuǎn)盤這么珍貴的東西都給了董千葉,那么他和董千葉的關(guān)系一定不錯,文藺和董千葉之間的事情他也一定清楚。
令落無雙不解的是,月遼聽到她的話后,想也不想就搖頭否定,語氣堅定如磐石:“我只知道這么多。”
一旁的小浪聞言杏眉微蹙,秋水般的剪眸盈盈望向月遼。
“既然你是董兄的妹妹,那你們此程必定是去星斗山,正好我也有事找董兄,我們一起去吧?!彼D(zhuǎn)身握住小浪的手,語氣溫和道:“小浪,好好在這等我回來,許胖子他們會照顧你的。”
小浪不著痕跡的睨了一眼文藺,不安的反握回他的手:“月遼你為什么…”
他搖搖頭,咧開嘴角輕輕笑道:“放心,我會回來的?!?br/>
“既然要去就一起去?!彼Z氣堅定,一雙秋眸含著濃濃不舍:“如果你走了,我留在這里也沒有意義?!?br/>
“可是路途危險?!?br/>
“我不怕?!?br/>
最終,月遼拗不過她,嘆息一聲:“好吧?!?br/>
因著月遼受了傷,啟程的時間推遲到了明天,夜晚,天際最后的一抹亮色也被沉甸甸的云層覆蓋住,溶溶的月光如白霧般裊裊散開,又如一泓清澈的汪水流淌在朱紅瓦片上。
落無雙一襲月白色羅衫裙,頭上只別了一根樸素的玉簪,遙遙望去,頗有點‘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意境。
她靠著窗棱,望著窗外的月色出了神,屋內(nèi)的香爐氤氳的暖氣收攏起來又散開,最終被小龍龍一個噴嚏吹散。
“關(guān)窗,很冷?!毙↓堼堛@入床褥,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
她不語,安靜的站著,如冬日里煢煢孑立的寒梅。
“落無雙,你…”
“小龍龍?!彼D(zhuǎn)過身,面色有濃濃的倉促不安,她坐在床榻上,雙手交叉疊在大腿上,橙黃色的燭光下,她姣好的面容逐漸發(fā)白:“我的心最近總是很難受,好像有一只蟲子鉆入我的心在啃咬一樣?!?br/>
它擺了擺尾巴,揶揄道:“你不會是得了相思病吧?!?br/>
“我是說真的,自從上次從賭坊回來后,我的心就開始難受,甚至有時候呼吸困難?!彼o緊的捂住胸口,痛苦的看著它。
小龍龍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問題的嚴重,忙從被子里鉆出來,在她身旁左竄右竄,鼻子仔細的嗅著她的身體。
過了半響,兩只半月形的瞳孔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它沉吟道:“你中了蟲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