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三個姑娘聊天,馬肅老老實實洗碗,菜的分量不算少,特別是那條魚,得有一斤左右,一頓吃得干干凈凈,馬肅心里還是有一點小得意。
洗好碗,接近十二點,馬肅抽空給曹倩她們看了一下上午的習題,然后把自己的筆記丟給她們,安安心心上樓睡覺,他還沒睡著,已經聽到三個女生踢踢踏踏上樓的聲音,然后砰得一聲,馬泓房門就被重重地關上了,隱約還有點女孩子們特有的嬉笑聲。
欸,這群小女生,不用猜也知道,這三個女生在房間里嘰嘰喳喳的談話里,肯定時不時得蹦出自己的名字,曹倩臉皮厚,馬泓跟馬肅和紀瑤都比較熟,看出來紀瑤的害羞勁兒肯定不會嘴下留情。
這就是無憂無慮地青春啊,馬肅側著身子頭頂吊扇呼呼地吹著,身上額頭上的汗水卻不知怎么越來越多,很快就將直接接觸的涼席沾濕了。閉上眼睛,紀瑤細長的眉毛,微微上翹的嘴角,害羞時慢慢紅起來的臉頰,閃閃發(fā)亮的眼睛,都開始浮現在馬肅腦海中。
很快,畫面就轉到了紀瑤細長潔白的大腿和略具規(guī)模的胸脯,因為是夏天,衣服都穿的比較輕便,馬肅第一眼向紀瑤,就從她藍白色的t恤底下找到了文胸帶子的痕跡。這就是男生對待漂亮女生和不那么漂亮女生的區(qū)別,曹倩明明就站在紀瑤身邊,而且從規(guī)模上看,她明顯比紀瑤更加豐滿,但是馬肅不會下意識地去找她衣服底下的東西,說到底,男生都是膚淺的動物。
還都是孩子啊,想到紀瑤胸前相對平坦,馬肅油然而生一種罪惡感,都是青春期惹的禍,馬肅猛地翻了個身,似乎要把腦海中那些少兒不宜的東西清理掉。
馬肅的思緒隨著嗡嗡作響的電風扇飄了一會兒,疲倦便悄無聲息地襲了上來。沒過幾分鐘,就把馬肅帶進了朦朧的夢鄉(xiāng)。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隱隱約約的聲音傳入馬肅耳朵,馬肅一下坐了起來,側著耳朵等了一會兒,果然又聽到了喊聲,從屋外傳來,聲音不大,卻中氣很足,很有點趾高氣揚的味道?!榜R肅,馬肅?!?br/>
馬肅聽出來是誰的聲音,連忙從床上跳了下來,三兩步走到樓梯口,路過馬泓的房門時,里面倒是出乎尋常地安靜。
2003年馬肅家是那種老式的鄉(xiāng)下住房,大門不是鋁合金帶玻璃帶鎖的那種門,而是兩片帶門環(huán)的木門,門環(huán)上掛著老式的那種掛鎖,家里沒人,就用掛鎖將兩個門環(huán)鎖在一起,家里有人,就用一根兩米多長的大木棍從里邊將門栓上。
現在家里有人,門閂牢牢地卡住大門,兩片木門的空隙里,一雙手不客氣地敲著門,一邊大聲喊道:“馬肅,不是說在家里看書的嗎?我都喊半天了,怎么還沒人開門啊?”
“喊什么?我不來了嗎?急什么急?”馬肅一邊回應,一邊拿掉門閂,馬周那張神采飛揚的鵝蛋臉就隨著屋外的暑期,迎面就撲了過來,馬周扎著馬尾辮,白皙的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水,臉頰上帶著細細的紅色,一邊拿著頂遮陽帽扇風,一邊嫌棄地瞪了馬肅一眼,一步踏進門檻,說道:“還吹牛看書,肯定是在偷懶睡覺。你老妹呢?“
馬肅看著眼前二十三歲青春撲面的老姐馬周,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馬肅三十八歲的時候,馬周四十五歲,雖然碰在一起,馬肅老夸馬周二十年逆生長,根本看不出實際年齡,但是原生的膠原蛋白和后天的羊胎素還是有點區(qū)別的。此刻的馬周眼睛明亮,下巴緊實,臉頰柔嫩,渾身上下有一種飛揚跋扈的感覺,當然紗質米色上衣和橘紅色寬腿褲還是很有一種鄉(xiāng)土氣息。
“午休和看書不沖突啊,上學時候也有午休的。”馬肅眼光繼續(xù)往外,果然看到一張黑瘦的臉,略顯呆氣的寬邊眼睛以及整齊但是總感覺老氣的白襯衫、黑色西褲和皮鞋。
“汪哥好,快點進來吧,外邊這么熱?!瘪R肅接過汪俊澤手里的大包小包,熟練地把他迎了進來,把禮品放到長桌上,給他們到了點冷水,準備好干凈毛巾,順手打開電風扇,“先洗把臉吧,老爸老媽起碼也得要到下午四五點鐘才回來,你們吃過午飯了嗎?”
汪俊澤明顯松了口氣,神態(tài)不自覺得放松了很多,馬周背著手踱著步子,一邊說道:“這個點你這個問題明顯是白問的,你們兩個吃的什么,有沒有給我們剩點?”
“有面條和雞蛋,要不給你們下點?”馬肅沒有正面回答,“老爸老媽知道你們回來嗎?”
馬周在廚房里轉了一圈,沒發(fā)現吃的,就有點悻悻地走了出來,“一天三次地催,不然我能這個點回來?算了,就只能吃點面條了?!彼@句話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和汪俊澤說的。
此時的汪俊澤還沒有和馬周結婚,屬于正在一門心思朝那個方向邁進的勇敢勤勞的男青年,本來他已經卷起袖子打算洗把臉了,聽到馬周這么吩咐,連忙走到煤氣灶邊上,道:“那咱們就吃面,我給你弄給涼面,這個天氣吃正好。馬肅,有蒜頭嗎?”
馬肅見慣了汪俊澤回家就當甩手掌柜的腔調,猛然見到他這么卷著袖子搶著干家務的模樣還真有點不大習慣,老實說在馬肅不那么精準的記憶長河里,他始終沒找到汪俊澤下廚做飯的畫面,早些時候汪俊澤事業(yè)還沒到那么成功的時候,過年過節(jié)他自己家請吃飯,大菜都交給汪俊澤二哥汪俊海,到馬肅大學畢業(yè)之后廚藝小成之后,偶爾也會讓馬肅搭一把手,但是不管廚房里頭忙亂成什么樣子,汪俊澤好像是不大進廚房的。
“要切成末嗎?”馬肅吃過成安鎮(zhèn)的涼面,知道要用蒜末,一邊熟練地剝著蒜,一邊問道。汪俊澤正在架鍋燒水,也沒多想,隨口應道:“最好要切末,不過也別切太細,你放著吧,待會兒我來弄?!?br/>
馬肅也就隨口問一句,馬周結婚以后,他沒少吃這種帶著成安鎮(zhèn)風味的涼面,所以相當清楚蒜末的合適大小,他切蒜的手勢可就比馬周和汪俊澤這種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都很少用菜刀的人熟練的多,不算鋒利的刀刃在案板和白蒜之間跳著歡快的舞蹈。
“怎么樣,半年高中生活有什么不一樣的體會,老媽說你這幾天天天看書看到晚上十來點鐘,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嗎?“馬周洗了臉,神態(tài)悠閑地指點了汪俊澤煮面的技巧,然后走到馬肅旁邊,好奇地打量馬肅。
“這么說吧,感覺智商遭到了碾壓?!笆鶜q的馬肅因為適應不了從天才到庸才的巨大心理落差,不會這么輕松加愉快地認慫,三十八歲的馬肅就不一樣了,比較能夠認清并且樂于接受這個事實,”我坐在那里,左邊是海巖市中學生數學和物理競賽雙料一等獎,右邊是海巖市中學生英語競賽和演講比賽雙料冠軍,前面是東江省中學生數學競賽二等獎,后邊是省化學競賽二等獎,同時是市級數學競賽二等獎。我仔細盤算了一下,初中三年我好像從來沒拿過什么競賽獎牌。感覺跟他們不是一個物種的。“
馬周咂著嘴,一點沒打算安慰馬肅,“也是,咱們青禾鎮(zhèn)在海巖市屬于鄉(xiāng)下的鄉(xiāng)下,教育質量跟市區(qū)的學校差得太遠了。挺好挺好,你能看到差距,我就放心了,考上實驗班的那個寒假,你看你悠閑到什么程度,一個月居然能長二十斤肉?!?br/>
這是馬肅成為胖子的開始,老馬家老一輩個個又高又瘦,馬肅小學的時候看著好像還延續(xù)了這個優(yōu)良傳統,長臉長脖子長腳,看著就是瘦高個,到初中的時候,體型往高里的趨勢逐漸減慢,而往橫里的趨勢日趨明顯,當然,直到初三上半年結束,他也只能算是骨骼粗大,體格健壯,不屬于胖,結果考上了秀安中學的自主招生,別人要做寒假作業(yè)他不用做,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加上過年飲食里富含大量脂肪和糖類,一個寒假,馬肅從健壯長成了胖子,這種體型一直伴隨著他之后的十來年時間,直到過了三十歲,才在馬肅有意識的健身和飲食習慣之下逐漸改回來。
“總歸會有適應的過程的哇,能跟得上就行,你們可是全海巖市最聰明的幾十號人,壓力總會有的?!巴艨梢贿呄旅妫贿吔o馬肅解圍,在這個階段,馬肅在他眼里還是天才的象征,明年他和馬周結婚,碰到人就得意洋洋地吹牛,好像他的小舅子一條腿已經穩(wěn)穩(wěn)當當邁進了全國排名前十的大學門檻。
“欸,馬泓哪?不是說她考上了市一中嗎?“馬周小心地環(huán)顧四周,沒發(fā)現馬泓的身影,然后壓低聲音,目光炯炯的說道:”聽說這次市一中原本排不到她,結果排在她前面一個人去延州上學了,所以才輪得到,泓泓這運氣也真太好了?!?br/>
“說的好像你自己有多厲害一樣?!皼]有家長在場,汪俊澤心態(tài)越來越放松,嗓門也越來越大,”青禾中學這么多人,怎么就馬泓輪上,說明她有這個實力。你想想你自己,連個高中都考不上?!?br/>
馬周倒也不是沒考上高中,她的分數線只夠上青禾鎮(zhèn)本鎮(zhèn)的青禾高中,上桃陵區(qū)西部較好的西門中學都要花將近一萬塊錢,這當然算是發(fā)揮失常,加上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妹妹,考慮來考慮去,馬周最終放棄了高中,去外省讀了個中專,當然那時候的中專含金量還是比較高的。
“說得你好像上過高中一樣?!榜R周翻了翻白眼,汪俊澤比馬周大三歲,上頭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他是老幺,光從家庭成員上看就知道他們家負擔挺重,對于這種家庭,畢業(yè)就能工作的中專明顯比還需要考大學然后再上四年大學才能工作的高中更有吸引力,汪俊澤和他二哥汪俊海都是中專畢業(yè),汪俊海比較早,中專還包分配,進了北港自來水廠,待遇相當不錯,汪俊澤畢業(yè)的時候中專生已經進不了這種國企,只能進了一家集體企業(yè),后來國企改制浪潮一浪接著一浪,集體企業(yè)改制成了私企,去年又在上海證券交易所成功上市,成為一家上市公司。
汪俊澤嘿笑兩聲,道:“我們家基因就這樣,我們家四個兄弟姐妹,我還算學歷高的,哪像你,有兩個這么厲害的弟弟妹妹,反而襯托出了你的特點?!?br/>
馬周粗長的眉毛一揚,就要問他什么特點,突然樓上一陣歡快的腳步,三個女生的笑聲就立刻撲面而來,馬肅感覺這個年齡的女生跟兔子有點相似,走路都不用走的,特別實上下樓梯,都是用跳的,邊跑邊跳,蹦蹦跳跳的。二十三歲的馬周就走不出這種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