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這樣的話,他雖然有些遲鈍,倒也獨(dú)具慧眼,嘿嘿。
李三郎看著她,她已揭了面具,面具下的臉,果然與他想象中的分毫不差。
除了眼神。
魏國夫人的眼神,平靜無波,帶著種生無可戀的倦意。
而她的眼神,是靈動而熱烈的,充滿了積極向上的感染力。
說起來,她的經(jīng)歷,實(shí)在也算不得好。
也許,她這類人,都是這樣,只知一味向前,哪怕身處絕境,也不會退縮放棄。
以前李三郎覺得,這是很可貴的品質(zhì),人類之所以不斷進(jìn)步,依賴的就是這種品質(zhì)。
此時,他卻猶豫了,突然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他忍不住去想,周國公面對這樣的一張臉,心里是什么滋味兒?
他一邊想,一邊是冷眼看她。她如墨玉般的眼珠,滴溜溜地在他身上亂轉(zhuǎn),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不過,一看就知道沒想什么好事兒。
“你不是有話要與我說么?”武如月笑著問。
李三郎突然不想說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問道:“周國公待你可好?”
就見武如月眉頭一蹙。
武如月這幾日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緣于初一有意無意,或明或暗地,總說武敏之待她如何如何好。她仔細(xì)想了又想,不過是每日閑極無聊,到她這里坐坐,天南海北瞎聊罷了。
說不上不好,似乎也沒什么好。
她慢慢地道:“我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你知道國公府的富貴,留著我不費(fèi)什么,一口飯而已。沒什么好與不好?!?br/>
李三郎顧不得失儀,湊近武如月,凝神望著武如月的臉。
望得武如月都有些不自在了,才直起身子淡笑著問道:“怎么,有些失落?”
武如月頓時惱羞成怒。
“深更半夜你將我擄來,就為了打探這個?”
李三郎笑了笑:“原本有很重要的話,急著要與你說,到現(xiàn)在突然又覺得不想說了?!?br/>
武如月瞪著他,李三郎神情很是淡然。
她瞪著瞪著,怒極反笑。
“不說拉倒。反正你這嘴里,也吐不出好話?!焙闷婧λ镭?,倘若再象上次,危言聳聽,嚇得她半死后,他又一拍屁股跑了,她豈不是自討苦吃?
李三郎很認(rèn)真地嘆了一聲:“不過是忠言逆耳罷了。”
武如月不以為然:“姑且當(dāng)你是忠言吧,那你究竟說,還是不說?”
李三郎看上去頗為躊躇:“不說吧,相識一場,李某于心不忍。說吧,交淺言深,又恐你心生惱怒。說還是不說,李某其實(shí)也很為難?!?br/>
武如月終于沒忍住,從被子里伸出一只腳,狠狠地踢了他兩下。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彼暮闷嫘谋还雌饋砹?,可就由不得他了。
“粗僻!粗僻!”武如月沒穿鞋,踢著并不痛,李三郎只是搖頭嘆息。
“你剛剛不才說過我是女中豪杰嗎?女中豪杰粗僻一些又有何妨?況且,你不放屁嗎?放屁不過是再自然不過的生理現(xiàn)象,有什么不可說的?喔,我明白了,你定是那種偽君子,嘴上說不,身體卻很誠實(shí),可做不可說?”不知為何,武如月心里突然有些慌。胡言亂語洗涮了李三郎幾句,似乎好受了些。
李三郎想了想:“好吧。其實(shí)也就前次那些話。只是前次你我不過是初識,況且你又滴水不漏,李某不好說得太過明白?!?br/>
“前次哪些話?”武如月皺眉道,“我有性命之憂,還是魏國夫人的往事?我明明對你坦誠以待,何來的滴水不漏?倒是你,”她瞪了他一眼,“的確是說得不明不白?!?br/>
李三郎叫起屈來:“李某說得清清楚楚,周國公有妻有子,還有姬妾成群……”
就這句話?
武如月一愕,回過神來后,突然生氣了:“他有妻有子姬妾成群,與我何干?何況他又沒納妾,那幾個舞姬,不過是圣人按例賞的。你且說說,圣人按例賞幾個美女給你,你敢不要么?”
李三郎沉沉地看了武如月一眼,慢慢吞吞地道:“李某大約不敢不要?!?br/>
武如月冷笑一聲:“嘴上說不敢,心里指不定多么歡喜哩。”
李三郎并不否認(rèn):“李某是男人,男人見了美人兒,總是歡喜的?!?br/>
“己之不欲勿施于人,”武如月的心情,并未因李三郎的好態(tài)度而變好,“都是男人,你自己能喜歡美女,憑什么他就不能?”
李三郎攤手:“既然武娘子不介意,李某再多嘴,豈不是自討沒趣兒了?唉,李某就說,交淺言深,你聽了定會惱怒。”他望著她,突然微微一笑,“李某以為,你會介意的。”
武如月一下一跳了起來,被子滑落在地上也顧不上了。
“你以為?你憑什么以為?我哪里惱了?又哪里怒了?我不介意,你怎么知道我不……我為什么要介意?他是我什么人我要介意?你又是我什么人,憑什么以為我會介意?”她又氣又冷,抱著雙臂瑟瑟發(fā)抖。
李三郎忙彎腰拾起了被子,緊緊地裹住了她。
“是李某多管閑事。”他心里很是沉痛??窗桑€想改變世界,改變一個人,而且這個人,還是……總之還不是尋常人,都這么難。那些尋常人呢?那些尋常人組成的世界呢?
“本來就是你多管閑事?!蔽淙缭卵蹨I又下來了,“你要管就管到底呀,你這樣突然冒出來,放個屁就跑,算什么呢?上次你主動來找我,說是來為我指點(diǎn)迷津的,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高興嗎?我在心里感嘆,人間自有真情在,我不是一個人??山Y(jié)果呢?等我一覺醒來,你連影兒都沒了,并且,再也沒有露面。你既然要走,為什么要來?既然走了,又來找我干什么?我知道你的意思,怕我貪圖國公府的富貴,又不肯坦坦白白地說出來。一個大男人,偏要轉(zhuǎn)彎抹角吞吞吐吐的。你看不起我,我還瞧不上你呢。”
李三郎忙道:“李某可沒有瞧不起武娘子。不然,李某何苦如此費(fèi)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