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的她大概是六歲前后的樣子。
喬安對那時候的是還有一些印象。
她五歲的時候,季晴離家出走。
喬業(yè)南和家里,主要是和張淑雅鬧了很久后,開始瘋狂地尋找季晴的下落,沒時間管還小的喬安。
而張淑雅被兒子頂撞了以后,每當(dāng)看到她,就指著喬安的鼻子罵她,說她是掃把星,喪門星,生下來就是為了破壞她們喬家好日子的,說她和她的那個媽都不是好東西,讓喬安也滾,還拿東西砸她。
喬輝恩當(dāng)時主要的業(yè)務(wù)都在國外,人常年在國外待著,又忙于工作,不可能時時關(guān)注家里。
喬業(yè)南沒心思說,張淑雅瞞著不說,導(dǎo)致喬輝恩只知道季晴離家出走了,不知道家里已經(jīng)亂套。
被張淑雅罵過以后,喬安偷偷地在房間哭了一下午,然后溜進當(dāng)時還沒有鎖門的書房,給喬輝恩打了個電話。
現(xiàn)實中,接到喬安電話的喬輝恩很是吃驚,但是他沒有猶豫,立刻就趕回了國,了解了喬家當(dāng)時的情況后,把幼小的喬安從喬家?guī)ё吡恕?br/>
但是在夢里,喬安卻打不通喬輝恩的電話。
她躲在喬輝恩書桌的下面,聽著電話筒里嘟嘟嘟的回響,心里都是委屈和不安。
怎么不接電話呢?
爺爺……
她不想在這個家里呆著……她想媽媽。
……她不知道要找誰了,奶奶……奶奶只會罵她,她討厭奶奶。
爸爸……爸爸的眼里已經(jīng)沒有她了。
媽媽……
爺爺……她只有爺爺了……為什么爺爺不接電話呢,爺爺也不要她了嗎……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需要她呢……她能去哪兒呢……
夢里的電話筒聲音像是一道魔咒,由此而生的不安和恐懼就是荊棘,瘋狂的生長,緊緊地纏繞著喬安。
“啊……”
“喬董,喬董!”小護士闖進來的時候,喬安正驚醒,滿頭都是汗。
她偏過頭,看到小護士被醫(yī)生按?。骸笆裁词??”
“喬董事長他……喬董事長他……”小護士說著,眼睛里竟然流出了淚來,“他沒了……”
喬安一下子沒聽懂這句話:“什么?”
“他……喬董事長他去世了……”小護士嗚嗚地哭了起來,她又沒見過喬輝恩幾面,哪有那么多感情,只是聽到喬輝恩去世了,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喬安,不由得鼻頭發(fā)酸,心底開始難受。
喬安沒有哭。
她還在恍惚。
什么?
去世?
誰?
她晃晃悠悠地從床上下來,醫(yī)生也沒敢去扶,眼底都是擔(dān)心。
喬安站穩(wěn)了,張張嘴,眼前一陣發(fā)白,小護士抹著眼淚扶住了她:“喬董……”
“我……”喬安說,聲音沙啞的不像話,“我想……去看看喬
心寧?!?br/>
小護士什么也沒說,帶著她去了喬心寧的病房,路過走廊的時候,從外面照進來的陽光晃了小護士的眼睛一下,她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向外面。
走廊外面種著樹,陽光正好,映得樹影斑駁,生機十足,樓下大概是有小孩子,小護士聽得有小朋友笑鬧的聲音。
喬安的心里卻一片白茫茫地什么都沒有,她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整個世界對她而言都是安靜的。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喬心寧的病房,推開門的時候,喬心寧剛結(jié)束治療,房間里還帶著一點藥水的味道。
“姐?你怎么過來了?”
看到喬安來,喬心寧很高興。
喬安走到她的床邊,坐在椅子上,握住了她的手。
“姐……你的手好冰冷,外面這么冷嗎?”喬心寧被冰得一哆嗦,她連忙回握住喬安的手。
喬安并沒有說話,只是把額頭貼到喬心寧的手背上。
縱是喬心寧,這時候也意識到不對了:“姐……你怎么了?”
小護士貼心的沒有進來,病房里只有她們姐妹兩個。
喬安顫抖著嘴唇,磕磕巴巴地想說出口的瞬間,又想起了喬心寧的傷,她不能激動,她剛換了夾板,如果再錯位,喬心寧真的有很大的可能會留下后遺癥。
“沒……沒事……”
不敢說。
她的眼眶都紅了,怕被喬心寧發(fā)現(xiàn),不敢抬頭。
喬安也不敢直接去ICU那邊,她怕。
怕什么……她怕直面真實……她真的很怕。
喬心寧猶豫了一下:“姐,不能跟我說嗎?是……是很嚴重的事嗎?”
喬安貼著喬心寧的手背,搖了搖頭。
半晌,才低聲說:“寧寧……你要快點好起來?!?br/>
喬心寧握住她的手,聲音中充滿擔(dān)憂:“姐,到底怎么了嘛?”
喬安被妹妹握住,心底終于生起了一點勇氣,她很想抱抱喬心寧,但是卻不能。
“是……有點事,但是現(xiàn)在還不能說,以后……以后我會告訴你的。”
喬安很少露出這種情緒,喬心寧甚至感覺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但是她既然說了不能說,那應(yīng)該就是不能說的事情,喬心寧乖巧地點點頭:“嗯,等到能說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一定的……”但是你,也許是不想聽到的。
爺爺沒有了。
以后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爺爺了。
喬安不知道要怎么接受這件事,她見到了喬心寧,自己的血脈妹妹,才仿佛緩過來一口氣。
和夢里不一樣的,不一樣……她還有……還有妹妹。
她還不是孤獨一人。
喬安深呼吸了幾口氣,站了起來,又深深看了喬心寧一眼,一句話沒說的離開了。
她要攢著這口
氣,這股勇氣,不能松懈,不能崩潰。
剛走到ICU的走廊邊上,喬安就聽到里面張淑雅在哭天喊地,她深呼吸一口氣,身上似乎還留著一絲喬心寧的藥水味道。
不能崩潰,也不能哭。
她給喬業(yè)南打了個電話,關(guān)機,知道他還在飛機上,喬安換成了短信。
她得先告訴父親。
然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拍出了些血色,深呼吸,挺胸走了過去。
張淑雅一看到她過來,就要嚎哭,喬安冷冽地斥了一聲:“閉嘴。”
從未見過喬安如此的樣子,張淑雅也好,殷茵也好,在旁邊一臉無所謂的喬盟也好,幾個人都愣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