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城市亮起了燈光,配上來往的人潮,顯得十分熱鬧。
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高檔西餐廳里,鋼琴聲飄過侍者的身旁鉆進(jìn)了青辭的耳朵,平和的琴聲讓人的內(nèi)心異常的安寧。
“為什么非要選在這家餐廳呢?這么貴,一半的錢都付給這些服務(wù)人員和租金了,多不劃算啊,我們公司樓下的那家西餐廳,牛排一樣好吃,還經(jīng)常搞活動,便宜的時候一份黑椒牛排才99塊錢,你看這里,一份蔬菜沙拉竟然要50,這簡直就是暴力?!?br/>
坐在對面的男人開口了,他撇著嘴打量著這家裝修高雅的餐廳滿是嫌棄。
剛才平靜的心情被男人的一番話攪亂,保持著平靜的面色,青辭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小口。
男人沒有察覺到青辭的異樣,自顧自的說道:“你沒有工作,也沒有穩(wěn)定的收入,這我都知道,想要坐在這體驗體驗有錢人是什么感覺,這我也都能理解,但我想說啊,如果咱倆結(jié)婚,你就得改改你這想法,沒錯,我是挺能掙錢的,可那也經(jīng)不住這敗家的花法。”
衣著整潔的侍者踏著鋼琴的節(jié)拍走來,為兩人上了一份沙拉。
等侍者離開后,男人盯著那份沙拉撇了撇嘴:“瞧瞧,就這么一點兒蔬菜,哎!不說菜了,反正點都點了,說說咱倆的事吧,我聽阿姨說,你今年29了?”
青辭將目光從咖啡杯收起,禮貌的朝著男人點頭一笑。
“哎呀。”男人好像很惋惜似的嘆了一聲,“那你這年紀(jì)還真的不小了,這要是結(jié)了婚就得趕緊要小孩兒啊,不然高齡產(chǎn)婦生出來的孩子不聰明??!嗯……聽說,你沒談過戀愛?”
青辭一手支著腮幫歪在頭,用優(yōu)雅慵懶的姿態(tài)凝視著對面的男人,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聽到他的問題,青辭笑著回應(yīng):“沒有?!?br/>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應(yīng)該是她第103次相親,是否談過戀愛這個問題也被人問過八九十次,每當(dāng)她回答說沒有的時候,那些男人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問她為什么?
問話的時候往往還會配上一種看怪物似的眼神,絲毫不加掩飾。
他們在問她這句話的時候,心中或許在想,這個女人是不是有???不然的話怎么會二十九歲高齡了卻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呢?
青辭盯著眼前的這個穿著西裝,將頭發(fā)梳的一絲不茍的微胖男人,她本以為他會出現(xiàn)和曾經(jīng)那些男人一樣的表情,沒有想到他露出的目光不是驚奇而是欣喜。
男人激動的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話也有些結(jié)巴:“那……那……那你還是處吧?”
青辭蹙起眉頭,對面前這個男人忽然生出巨大的反感,以至于她連禮貌的笑容都懶得保持了,她坐直了身體,問道:“這很重要嗎?”
“當(dāng)然重要了。”男人理所當(dāng)然的說道,“女人當(dāng)然要為自己的丈夫保持貞節(jié)了,我看你身上這件裙子挺短的,大腿露那么多,以后就別穿了,不然人家以為你不正經(jīng)?!?br/>
第一次見面而已就用主人般的語氣同她說話,即使真是夫妻的兩個人,也應(yīng)該尊重另一方而不是憑借自己的意愿操持控制吧?
青辭深深吸了口氣,開始覺得不耐煩,她相親見過那么多男人,自然也有些歪瓜裂棗,可還是覺得眼前這個,算得上是一朵驚世駭俗的奇葩。
男人還是沒有注意到青辭的情緒,自顧自的說道:“現(xiàn)在的許多年輕女孩兒啊,總是跟男人亂搞,一點兒都不為她們未來的老公考慮,你雖然年紀(jì)大了些,但好歹還算純潔,我跟你說啊,我在郊區(qū)有套房子,貸款已經(jīng)還的差不多了,車貸過了年也還完了,你嫁過來就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做全職太太,等過陣子我把爸媽接來你在家照顧他們二老就行了,嗯……不太好,這地方養(yǎng)老太貴,等有了孩子,孩子還得上幼兒園呢……這地方的幼兒園那么貴……一點兒也不比老家……”
不管青辭是不是想聽,男人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就連侍者上菜都沒有打斷他,青辭將他點的肉醬意大利粉推給他,男人這才抬起頭“哦”了兩聲,然后又接著嘟囔。
青辭點的是一份菲力牛排,曾有一位驢友極力向她推薦這里的菲力牛排,還夸張的將這里的菲力牛排比喻成了牛排界的奧運冠軍,也正因如此,她才特意定了這家餐廳。
男人囔囔的聲音擠走鋼琴聲不斷的侵占著青辭的聽覺。
“……持家全靠女人,不亂花錢才能守住元寶不溜走,我跟你說啊,我那有個菜市場,最西邊的那家菜店菜最便宜,以后你買菜的時候去他們家買都可以……”
莫非這男人以為她是年紀(jì)大了嫁不出去,所以十分篤定她會點頭答應(yīng)和他結(jié)婚,于是如此滔滔不絕?
縱使她有再好的涵養(yǎng)也受不了了,青辭決定打斷男人的自說自話,她雙手一同將刀叉放了下來,發(fā)出的聲響驚動了男人。
男人抬頭茫然的看著她。
青辭露出一個嫵媚的微笑:“我說過要跟你結(jié)婚嗎?”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他將嘴里的食物用力的咽下去,問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這位先生,我們只是初次見面,你就跟我說這么多,不覺得很可笑嗎?”
青辭依舊保持著明媚的微笑,男人卻生氣了,他將叉子用力往桌上一摔,不小心弄翻了面前的意粉引來一陣慌亂。
侍立在旁的服務(wù)員看到后準(zhǔn)備前來幫忙,被男人抬手制止了,他站在飯桌前,雙手支著桌子居高臨下的對青辭說道:“我就不明白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從Y市那小地方跑到大S城來見我,不就是想跟我好嗎?我都答應(yīng)了你又跟我說這個,你有病吧?”
怎么還怪上她了?青辭強(qiáng)忍下心中怒火,冷笑而來一聲。
男人卻不肯停嘴,雙唇一張一合的說道:“我有房有車,一個月也能掙一萬七八,小兩萬呢,這么好的你上哪找去?你還挑,你不想跟我結(jié)婚,我還不想跟你成呢,都30了你還挑,你這輩子也嫁不出去,老剩女了還學(xué)別人裝清純裝處女呢,別開玩笑了,你這個年紀(jì)哪可能是什么處女?阿姨說你在Y市有套房,金主給你買的吧,你騙不了人的,Y市雖然不大,房價也有六七千吧?你一個沒工作的女人能買房?呵……說出去鬼都不信,我不嫌棄你也就是了,你還……”
眼看男人說的話越來越難聽,聽得青辭怒火中燒,她怎么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奇葩,不論青紅皂白全憑心情的去貶低別人,只為了維護(hù)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心。
青辭想要開口大罵,可還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她記起蘇博曾經(jīng)告訴她的話:永遠(yuǎn)不要試圖說服公癩蛤蟆天鵝是美的,在它的眼中,只有母癩蛤蟆最美。
青辭拎起身邊的包起身就要離開。
見她走男人立刻追了上來:“等等,你別走啊,還沒結(jié)賬呢!”
青辭快走到吧臺的時候,男人終于追了上來,他說道:“咱倆沒成,這頓飯得AA?!?br/>
青辭回眸,好笑又好氣的朝男人看了一眼,跟著過來的女侍者立刻將賬單拿了出來。
前臺對過了賬單,禮貌的說道:“您好,一共七百六十五?!?br/>
“七百六十五,那我們一個人就是三百……三百三十……十七塊五?!辟~單出來后,男人開始除二計算一個人該攤多少。
青辭無奈嘆息一聲,不耐煩的拿出手機(jī),打開支付寶掃了一掃前臺的二維碼,直接付了全額,然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青辭快步的走到電梯前時,電梯門正好打開,青辭進(jìn)了電梯。
身后的男人抬手想要叫住她,旁邊的女侍者提醒道:“先生,您還有甜品沒有上,請問要打包帶走嗎?”
“???哦哦,要要……”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遮住了那男人的身影,青辭靠在電梯旁,長嘆了一口氣。
這是一部觀景電梯,青辭看著外面繁華的大S城,在這燈紅酒綠之下,有多少人活的茍且?她不喜歡大城市,很大的程度就是因為討厭這過度的繁華。
太多的人的眼,被這繁華表象所蒙蔽,從此迷失了自己。
若非要來此和出版社商量小說出版的事,她壓根不會來這里,更不會想到去見那個奇葩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