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最終將阮紅玉帶走拘留，醫(yī)院里，謝小凡正陪伴著凡渡，醫(yī)生護士站在凡渡的背后，想要處理他背后的燙傷。
當(dāng)最后一件襯衫被解開，脫下來，凡渡后背的紋身一覽無余，謝小凡看著他背后的紋身，瞳孔在這一瞬放大了，“爸……”
他感覺到了不可置信，“你……為什么也有這個紋身？”
凡渡皺了皺眉，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重點，“也？”
他覺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這很可能就是謝故為什么消失三年的原因，他站起來抓住了謝小凡，“關(guān)于紋身，你都知道什么？”
謝小凡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瞳孔顫抖著，“我……”
下一秒鐘，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來，謝小凡慌手慌腳地接聽電話，“喂？喬叔？”
電話里傳來了喬奇的聲音，“小凡！??！你爸爸暈倒了！?。”凰腿メt(yī)院了?。?！”
謝小凡的世界在這一瞬天旋地轉(zhuǎn)起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手機也從手里掉落下來。
一只大手撿起了地上的手機，凡渡已經(jīng)放棄處理自己后背上的燙傷，他用另一只手把謝小凡從地板上拎起來，動作利索地穿上衣服，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喂，你好，我叫凡渡，是謝故的伴侶，也是謝小凡的爸爸，請問謝故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喬奇愣了一下，“你是……凡渡？”
“是的?！狈捕煞浅＠潇o自持，“是我?！?br/>
“你為什么……”電話另一頭的喬奇已經(jīng)氣紅了眼，“為什么不早幾年出現(xiàn)?。。 ?br/>
凡渡的心臟重重停滯了一下，他感覺到了不妙。
自己的預(yù)感似乎……要成真了。
喬奇加了凡渡的微信，發(fā)給了他一個直播鏈接，凡渡坐在了前往鄰省的火車上，點開了直播。
鏡頭非常搖晃，最后對準(zhǔn)了領(lǐng)獎臺上的謝故，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說獲獎感言的時候，一個記者突然沖上了領(lǐng)獎臺，拋出了犀利的問題，“謝先生，聽說你曾因為剽竊了他人作品，被揭發(fā)之后惱羞成怒，傷人入獄了三年，請問是真的么？”
謝故的眼睛陡然睜大，胸口劇烈起伏，如同溺斃一樣喘不上氣來，“什么？”
此問一出，現(xiàn)場就變得非?；靵y，記者媒體瘋了一樣地涌上前去，而謝故根本就回答不了他們問題，只會后退，冷汗一層一層地覆蓋了自己的額頭，最后直挺挺地暈倒過去。
看完全程，凡渡的眉頭都緊緊皺在一起。
“剽竊他人作品”“傷人入獄”“三年”……
這些字眼深深刺痛著他的眼球。
他從未想象過，他的謝故，他的少年，會與這些詞掛鉤在一起。
謝小凡急于去否定，他不想讓凡渡對謝故產(chǎn)生什么不好的印象，他不希望自己的兩個爸爸產(chǎn)生齟齬，口舌都要打結(jié)在一起了，“不……不是你想的那樣，爸……你聽我解釋……”
凡渡抬起頭，深深的看向謝小凡，他翡翠色的眼眸被血絲覆蓋住，他深深呼吸一口氣，“他……入獄的三年里……怎么照顧你？”
“是……”謝小凡吸了吸鼻子，差點哭出聲來，“是喬叔……爸把那個周琦給打了，被警察抓走，還沒有進監(jiān)獄的時候，他們一起被關(guān)在看守所，最后審判下來，爸被判服刑入獄，三年里一直都是喬叔在照顧我?！?br/>
凡渡將吸進去的那口氣又深深吐出來，一把將謝小凡拉入了自己的懷抱里，有那么一瞬間，他喉中的哽咽幾乎要壓不住，說話聲音都在顫抖著，“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們……受苦了……”
“爸……”謝小凡的眼淚在這一瞬間奪眶而出，他死死抱著凡渡的胳膊，“我爸真的沒有抄襲別人的作品，他真沒有剽竊，他不是報道里的那樣?。?！”
“我知道?！狈捕傻拇笫致湓诹酥x小凡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我一直都知道?！?br/>
“是……是那個畜生……”謝小凡說這些的時候幾乎是咬牙切齒，“當(dāng)初工作室解散的時候，他拿走了爸的手稿……扭頭就說是自己的原創(chuàng)，結(jié)果被那個明星看中……支付了高價買下來……搖身一變，成為了他的成名作……”
謝小凡淚目地看向凡渡，“爸……那是謝爸給你紋的對不對？”
凡渡沒有立刻說話，他的腦海中閃現(xiàn)出十年前，自己拉著謝故說要紋身的時候。
那一瞬間，謝故的眼神在顫抖著。
他渴望卻也害怕。
人生當(dāng)中的第一幅紋身。
是給自己的愛人。
但是紋身這種東西，有著不一樣的意義，每一個紋情侶紋身的人都信誓旦旦，但是有哪一對最終堅持到了白頭？
謝故希望在凡渡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卻也害怕……他們消散在人海里。
凡渡眼眸中是復(fù)雜的神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手指挪移到后頸腺體上，反復(fù)摩梭著那一個小小的故字。
輾轉(zhuǎn)海外的這些年里，他多少次撫摸過自己后頸上的紋身，思念著自己的少年。
那是他午夜夢回后，無法觸碰的痛。
可他沒想到，這個紋身終究是葬送了謝故，讓他的少年……經(jīng)歷了噩夢一樣的一切。
在他……不在的時候。
凡渡帶著謝小凡連夜下了火車，趕往醫(yī)院，推開了病房的房門，終于在病床上看見了昏迷不醒的謝故。
謝小凡一下子就要撲上去，卻被凡渡給拎住了后頸，直接趕出去了，“……”
凡渡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腦袋埋首在謝故的頸窩，壓抑許久的哭聲此時此刻才終于爆發(fā)出來，他從肺腑里發(fā)出了一聲長長的哀嚎，“啊啊啊啊啊——！”
謝故還陷入在昏迷當(dāng)中，一夜連續(xù)不停的創(chuàng)作本就是高壓，再加上媒體的言語刺激，直接就讓他崩潰掉了。
凡人的軀體，又能承受多少……苦痛呢？
他的意識陷在深海當(dāng)中，卻感覺到有熱淚墜落在了自己的脖頸上，溫溫?zé)釤岬母杏X，讓他眼皮顫動了兩下。
凡渡并沒有哭很久，作為一個大人，他必須要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照顧好謝小凡和謝故，并處理掉眼前的殘局。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還不等抹掉淚痕，這個時候病房門被認(rèn)咣咣咣地敲響，謝小凡焦急的聲音傳出來，“爸！爸！不好了！不好了！??！”
凡渡皺著眉給他打開門，謝小凡撲進來手里舉著手機，是微博熱搜界面。
只見實時上升的一條＃齊羽飛 紋身＃
閱讀量在短短幾分鐘內(nèi)達(dá)到了千萬人次，詞條后面跟著一個刺目的“爆”字。
凡渡不了解微博熱搜，謝小凡急著給他解釋，“是……是那個周琦?。?！他發(fā)表了微博長文，聲稱自己是齊羽飛紋身的設(shè)計師兼創(chuàng)作者，說爸在這次比賽上剽竊了他的創(chuàng)意，并把爸當(dāng)年毆打他，入獄三年的事情給爆出來了?。?！”
齊羽飛的粉絲群體數(shù)量太過龐大，他本人的微博粉絲更是超過了三千萬，是炙手可熱的頂流。
粉絲們都對他后背的紋身無比好奇，但是怎么深挖都挖不出什么小道八卦。
現(xiàn)在不僅連紋身師是誰，甚至連紋身手稿都被曝光出來，還伴隨著一段這么勁爆的消息！??！
粉絲們再也坐不住了，拿著鍵盤紛紛出擊。
“滾?。。?！抄襲狗?。?！”
“現(xiàn)在什么人渣敗類都可以給別人紋身了么？還有臉參加這么高等級的國際紋身賽事，這他媽是給祖國丟臉來了吧！?。 ?br/>
“我羽的紋身那么好看?。。∧闼麐層心権飧`？？？”
“這是在欺負(fù)我羽沒人撐腰了么！?。〔慌拢。?！媽媽保護你！??！”
“惡心，下賤，不要臉?。。 ?br/>
……
凡渡看著一條條尖銳刺耳的評論，甚至還有極端的粉絲將謝故的生平都給挖出來，牽連著一起挖到了凡渡，連他教學(xué)任職的學(xué)校都扒出來了。
手機微信一直震動，是朋友是同事，還有領(lǐng)導(dǎo)在詢問發(fā)生了什么。
凡渡回復(fù)了幾條重要的，因為領(lǐng)導(dǎo)告訴他，學(xué)校收到了大量的投訴信，投訴他敗壞師德，跨物種戀愛。
他終于懂了，為什么謝故一直都隱忍著不說。
因為人言可畏，人心可畏。
謝小凡在這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了，他看向了凡渡，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希望爸爸可以像天神一樣，解決所有問題，聲音都在顫抖，“爸……”
“嗯?！狈捕芍皇呛喓唵螁?，“嗯”了一聲。
但是謝小凡卻從著簡簡單單的一聲“嗯”里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可靠與心安。
凡渡摸了摸病床上謝故的臉，伸手擦去他額頭上的冷汗，仿佛是感受到了網(wǎng)絡(luò)上的巨大風(fēng)波，謝故的眼皮一直在亂顫，陷入了夢魘中一樣，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
他的嘴唇就仿佛是干枯褪色的玫瑰，輕輕一碰就會破碎一樣，毫無血色可言。
凡渡低下頭輕輕吻了吻他，“別怕，我在?！?br/>
我……回來了。
似乎是有所感覺，謝故的眼睛微微掙開了一條縫，就仿佛是求救一樣喊道，“凡渡……”
“……救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