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輝走出垂花門,縱身躍起,憑虛御風(fēng),直往南去。驕陽下,群山間,片刻間飛出百里。憑高俯瞰,見山外阡陌縱橫,碧波萬丈,正當(dāng)中稻結(jié)穗,心里也亮堂起來。環(huán)顧四周,見田野中有座兩里方城,青石城墻,四條主街,簡約中透著生機,頓知是南城,欣然前往。
冰宮坐落在東大街上,橫闊七間,縱身九架,三層建制,一目了然。容輝步行進城,走在三丈寬的青石街道上,見人雖不多,可聽‘音晷’聲此起彼伏,也知城中人正在了解外面的天地。一路走到冰宮,見這南城雖無贛州、南京那等繁華,可一磚一瓦都透著親切,心里更加滿意。
冰柱晶墻之間,石萬鑫坐在柜臺后和宮中侍女們說話,瞥眼脧見容輝進來,連忙起身問候:真人,什么事。眾銀杉侍女看見容輝,紛紛若有所思,一起斂衽行禮。
我要去一趟襄陽,‘七夕’前趕到,有沒有能快速飛行的法器。容輝直言不諱:‘春申靈君’用勘合下帖,邀我我襄陽昭明臺赴‘丹元大會’。
眾人聽出蹊蹺,紛紛睜大眼睛。石萬鑫向旁看了一眼,試探著說:這里有到襄陽分號的‘傳送陣’,雙座法船,十日能到。
眾侍女正猶豫,忽聽有人答應(yīng):‘真人’不是外人,可以借用。如黃鶯出谷,又軟又嫩。其她人聽了,紛紛點頭。
是她?容輝循聲只見冰梯上走下一個粉衫少女,形容姣好,正是趙嫀。他心頭微怔,拱手招呼:原來是趙嫀姑娘,失敬失敬。
真人客氣了。趙嫀襝衽還禮,伸手請向樓上。容輝見她有話要說,向石萬鑫擺了擺手,隨她上樓。
冰宮二層擺滿了藥柜,冰柜中放著各種靈藥。容輝見了,嘆為觀止。又掃過兩眼,才問趙嫀:可是你家小姐有什么交代?
我家小姐得知真人要赴昭明臺‘丹元大會’,特地讓我送張清單來。趙嫀直言不諱,說話間翻手取出一部錦冊,遞給容輝。見他展開,接著解釋:這上面的東西,只要仔細找,多花點時間,總能找得多。唯獨標(biāo)紅圈的,是各大洞天自行孕育的靈物,天下間獨一無二,市面上有錢也買不到。小姐已經(jīng)查明,這次襄陽的‘丹元大會’只請淮南嶺北各仙派的掌門,真人正好趁機換取。
那我總不能舔著臉找人要吧!容輝厚著臉皮說:你們家小姐是不是還給了你價值相等的好東西……微微一笑,伸出手說:快拿出來吧,可別私藏。
趙嫀撇了撇嘴,將容輝請到柜臺邊上,左手翻起,托出一部書冊,正色解釋:這是龍虎山‘太一門’的‘天坑鎮(zhèn)法’,換他們一葫蘆‘龍虎造化丹’。又去出一本金冊,接著說:這是逍遙山,逍遙派的‘小金剛訣’,換他們一百零八片‘天楓’。
容輝眨了眨眼,連忙追問:天楓,什么是天楓?
逍遙山頂有顆萬年楓樹,天楓就是那樹上每年的最后一片楓葉。趙嫀略作解釋,又拿出一部玉殼書,繼續(xù)提要求。直至未正時分,容輝才收了所有秘籍,款步出門。
你記住,別人問起你來,你就說千年前各派相互交好,保存對方一路絕學(xué)。你拿出秘籍,向他們討要靈山絕學(xué)?,F(xiàn)在各大仙派均非正統(tǒng),斷然沒有。那時,你再提交換靈物,沒人會懷疑。容輝出了冰宮,想起趙嫀的囑咐,心里一陣苦笑:我的姐呀,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靈山衛(wèi)指使司衙門開在冰宮隔壁,容輝算著時候,覺得陸大海的人該找齊了,于是信步登門。衙門大堂橫闊三間,縱身五架,左右各三間廂房,大堂后還有后院內(nèi)宅。
守門的兵士看見容輝,先是一怔,齊齊舉刀行禮:參見真人。
容輝點頭還禮,腳步不停,隨口詢問:你們陸將軍在嗎?
在!兩個甲士搶著回答:將軍正在后院練拳。
容輝點了點頭,跨門而入。剛走兩步,大堂中迎面跑出個頭戴折檐氈帽,身穿對襟坎肩的小廝,躬身行禮:真人,小的福將,是將軍身邊的文書,將軍正在后院練拳。
容輝點了點頭,微笑招呼:走,看看去!大步流星,直入后院。
烏瓦白墻下,青石板道旁,釘滿了木樁。陸大海光著膀子,蹲在木樁前揮拳。皮肉不沾木柱,寸勁到處,木樁嗡嗡震顫。容輝見他肌肉緊繃,汗如雨下,不由暗暗點頭。凝神細看片刻,發(fā)現(xiàn)她全身力氣多用在了內(nèi)耗上,連忙提醒:放松,放松。你繃得那么緊,怎么體會氣力振動?人家那叫‘降龍伏象’,有說斬龍殺象嗎?你不用點巧勁,人家怎么心服口服?
一語出口,陸大?;剡^神來,連忙斂氣收息,站起身躬身行禮:真人,真人說得是,還請示范一二。
呵,還敢靠我!容輝會心一笑,滿口答應(yīng):好!那‘降龍伏象功’講的是御勁技巧,要的是剛勁,我使不出來。不過道理我懂,可以用柔勁示范給大家看。說話之間,那文書跑出院子,大聲招呼:快來看吶,真人要出招了。一語出口,院中兵士紛紛涌來。
容輝向眾人招了招手,走到一座木樁前,深吸一口氣,左手輕揮,勁風(fēng)帶過,木樁嗡嗡震顫。右手一掌推出,掌力到處,連發(fā)連收。木樁被他勁力所激,越晃越劇。連晃幾下,砰—,一聲悶響,齊地而斷。木樁直飛出去,手掌尚未沾上木屑。
好—眾人見了,齊聲喝彩。
容輝微笑招呼:這就是咱和大家一起修煉的‘太虛真氣’,你們多練,也可以的!眾人也沒感受到靈力波動,聽言精神一振,齊齊應(yīng)是。
容輝回過頭招呼陸大海:走,瞧瞧你的將軍府去。說著款步走出。
陸大海隨手拿過一條棉布坎肩,汲汲披上,快步跟上去問:真人,今天怎么會到我這里來。
下山辦了點事,就進來瞧瞧。容輝據(jù)實以告,又問他:事情進展得怎么樣?
人招齊了!陸大海邊走邊說。先讓他們自己報名,又選了一批根骨不錯的,最后擺了個擂臺,優(yōu)中選優(yōu)。只是各國原有的衛(wèi)所,不愿意解散,不好辦吶!
是我欠考慮了。容輝點了點頭,低聲囑咐:你這是正規(guī)軍,口糧是二品靈米,每人每年另有六十石‘五品米’作軍餉。另外,你再選三衛(wèi)人馬,到各處靈脈屯田。每人五畝田,不發(fā)兵械糧餉,不收賦稅,只讓他們修煉功法,定期檢查。只要合格,可以世襲。這樣一來可以充當(dāng)后援,二來大家的怨言也小些。
陸大海略作權(quán)衡,失聲低呼:要打仗了嗎?
不好說呀。容輝仰頭輕嘆:世道將變,有備無患吧。說完擺了擺手,從后門出了府衙。
大太陽下,他走在南大街上,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才長長透出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走出城門,縱身躍起。憑虛御風(fēng),直回山中。
雛鳥絨毛干后,就能站起身來。它抓在貓熊背上,嚶嚶叫喚。貓熊心煩意亂,又不敢摔它下來,只好圍著荷塘轉(zhuǎn)圈,嗚嗚哀吼,很是委屈。轉(zhuǎn)到前門,見垂花門外走進個灰衣青年,正是容輝。精神不由一振,忙湊上去求饒。
好啦好啦!容輝見貓熊圍著自己舔來舔去,連忙蹲下,捧起熊下巴安慰:這不挺好嗎,給你找了個玩伴,多熱鬧!說話間捏他頸前的軟毛,逗得貓熊咧了嘴直笑。
他又見雛鳥一搖一晃,直往前鉆,又用手指點它的嘴說:這個家伙這么大個子,會保護好你的。這絨毛又軟和,又干凈,你就呆在這,聽話,?。≌f話間,忽聽容雪詢問:怎么樣了。
容輝循聲站起,見她梳了雙螺髻,穿了件青絲半臂、大袖綢衫,只覺眼前一亮,伸手請向塘邊書房,邊走邊說:法器借到了,十日能到。家里事多,我們六月二十出發(fā),你也準(zhǔn)備準(zhǔn)備。
容雪點頭贊同,抿了抿嘴,試探著說:我想淘換些東西,我們帶多少錢去。
大嫂沒給你發(fā)月例?容輝微微地笑:我記得你的年俸是六百石靈米,四年兩千四百石,現(xiàn)在也能折個萬、八千兩,不少啊。
成心是不是?成心是不是……容雪氣不打一出來,睜大眼睛問:兩百兩黃金,連個丹爐腳都買不到!很是悻悻。
據(jù)說丹爐也分九品,含一種火為九品,九火俱全為一品。容輝算給容雪聽:含一種火的丹爐,和黃金等貴。兩種火兩倍,三種火四倍。若是九種火,就是兩百五十六倍金價。一個小丹爐怎么也有四五十斤吧。十幾萬兩黃金,太重了,我們帶不了!想起一件往事,立刻拍胸脯保證:不就是‘一品丹爐’嗎?你放心,哥想辦法給你謀一個。又問容雪:瀟娟在屋里嗎?
她在!容雪結(jié)了一樁心事,欣然應(yīng)承:她們悟的月之道,白天睡覺,晚上練功,夜貓子似的!說話間看見貓熊頂著只鳥跟在后面,回過頭微笑招呼:小灰,去不去我那里,我給你做山藥糕吃!貓熊欣然低吼,湊到容雪身后,熊鼻子聞來聞去。
討厭!容雪忍俊不禁,輕嗔一聲,笑著跑開,直出后門。貓熊三步并作兩步,搖頭擺尾,亦步亦趨。
容輝不由好笑,跟進后門,施施然轉(zhuǎn)往嬋娟閣去。夏日炎炎,綠蔭蔥蔥,兩個小丫鬟坐在門檻上翻繩,看見容輝自林蔭道上走來,連忙起身,襝衽招呼:二爺!一個進去通傳,一個當(dāng)先帶路。
院落簡約,正房三間,左右?guī)扛魅g,東邊六連房一列,正屋后還有五間罩房。容輝跨進門檻,見前院中種了三棵大梧桐樹,墻下花團錦簇,心里也清涼了幾分。又見檐下掛了竹簾,瀟娟正撩簾迎出,于是向身邊的小丫鬟擺了擺手,正色囑咐:你們都下去!
瀟娟向眾侍女點了點頭,連忙詢問:出什么大事了!說著伸手請容輝進屋。
容輝見她只披了件紗衣,穿了條羅裙,衣中克絲襕裙隱約,不由臉紅,就站在梧桐樹下問她:你現(xiàn)在的古董店還開嗎?
開啊。瀟娟從善如流,索性隔著三棵樹跟他說話:還賣珠寶首飾,也賣些日用小法器。
這個給你!容輝翻手取出了一枚嵌金剛石的寶石戒指,應(yīng)聲拋出,接著說:里面的東西,你幫我出手。老規(guī)矩,你二我八。
儲物戒指?瀟娟喜笑顏開,欣然帶上,稍作查探,不由輕疑:這是……抬手輕揮,風(fēng)如波瀾蕩漾,浮現(xiàn)出一套棺槨。晶槨玉棺,驕陽下閃閃發(fā)光,四周熱氣頓消。
這是我和瀟璇誤入一座古墓時發(fā)現(xiàn)的,那墓被人盜過,只留了具僵尸。僵尸被我們打跑了,我們逃出來時,就隨手取了這棺槨。容輝仔細解釋:你找個玉匠,把那個蓋子補起來。這兩件東西,少于兩萬兩黃金別賣。說完又拋出一個寶石戒指,囑咐了一聲:這個給你姐。轉(zhuǎn)身就走。
瀟娟滿心驚愕,一陣頭疼。輕嘆一聲,倒覺得這是筆好買賣,于是反手收了棺槨,欣欣然去找瀟月。瀟月拿到寶石戒指,也是又驚又喜,不住感慨:這位爺,倒一點沒變。
容輝回到書房后,又讓嚴良找了三處空閑靈脈,各劃了附近八十頃荒田,撥給陸大海用。陸大海找屬下傳話,三五日間,便找齊了人手,開始遷屯。
三國各處衛(wèi)所少了脊柱,再也興不起大浪。有人緣的四處奔走,隨各修真家族到封地當(dāng)了護院。再次些的,當(dāng)了各城衙役。實在沒有修煉天賦,又沒有人緣的,只好卸甲,成了普通農(nóng)民。待容輝和容雪乘船趕往襄陽,原來衛(wèi)所已全部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