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圖書館在教學樓后面,是一幢五層的樓房,外墻上斑駁流離,夏天爬滿了綠匆匆的藤蔓,冬天卻是一團團枯瘦的枯枝,像老人手上的皺紋。圖書館建了已經(jīng)有很長的年代了,據(jù)說還是蘇聯(lián)人援助時期設(shè)計出來的,后來翻修過幾次,地上鋪的還是八十年代時的大理石磚,一種介乎于地磚和水泥之間的石板,整個樓散發(fā)著一股古老腐朽的味道,
刷了校園卡,林翊南腳步放輕,進了圖書館閱覽區(qū),整個閱覽室比較安靜,人不是很多,多數(shù)是些姿色平平,戴著瓶底厚眼鏡的腐女,還有幾對情侶坐在一塊。
林翊南心中暗自腹誹,秀恩愛就到外面去啊,不要玷污了圖書館這么神圣的地方啊,這里是偉人蛻變的圣地,當年我們的太祖就是在圖書館日夜苦修,思考人生,滄桑三十年終成正道。
大學三年半了,林翊南同學還是第一次來圖書館,看了下指示,古文區(qū)在地下一樓,整個區(qū)域空無一人,空氣里面散發(fā)著一股潮濕的霉味,角落里居然有灰白色的菌類長在木板縫隙中,林翊南不禁想起了校園里流傳的鬼故事,好像就有圖書館女鬼這一段,記不得是學長們是在哪一層碰上的,腳底有點發(fā)軟,按著書名抽了幾本書,飛奔到了一樓閱覽室,絲毫沒注意到暗中有一雙眼睛盯著他看。
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開始翻看,許夢云讓他拿的都是關(guān)于伊斯蘭教突然崛起那個時間段的古文獻,可能是遺傳了他老爸那種研究勁兒,這一看就沉迷于其中了。
過了許久,感覺有人往他這個角落走了過來,抬頭看了眼,是身穿黑色長大衣的許夢云,烏黑柔軟的長發(fā)盤在后腦勺上,醒目動人的眉眼,流轉(zhuǎn)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動人的美感,她整張臉無時無刻不像是籠罩在一層江南煙雨里面,楚楚動人,柔和明亮。她纖細的身材,纖長的睫毛,粉紅色布丁一般柔軟的嘴唇,讓她像是一朵開放在幽靜山谷中的一朵白色山茶花。
在旁人詫異,驚艷,嫉妒,羨慕的眼光中,許夢云坐在了林翊南的旁邊,她應(yīng)該是洗了澡過來的,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坐在林翊南旁邊的許夢云輕輕地問“你來了多久,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和感想嗎?”
“沒來多久吧,倒確是有點不成熟的想法,說起來你不要笑哦,也是剛才一時想到的?!?br/>
許夢云粉嫩柔滑的嘴唇邊掛著一絲微笑“怎么會笑你呢,我時常有這種荒謬的想法,只是一直苦于無人討論,總覺得歷史真相總是隱藏于古書中,而不是那些皇室供養(yǎng)的史官們所記載的那樣?!?br/>
林翊南暗想,今天我還碰上個腐女,也是喜歡這種神神怪怪的問題,估計這種人情商比較高,看問題的角度和常人不一樣,這種人成功了就是藝術(shù)家,失敗了就要被當成精神病的。
心里這么想,嘴上可不能得罪班花呀,手上無序的翻著文獻道“是啊,《西游記》寫的前后漏洞太多,矛盾重重,明朝時還被列為禁書,但最終依然流芳百世,一直有人認為這本書可能不是吳老先生憑空想象的,而是以一些不為人知的歷史真相,通過一種夸張的描寫手法,隱晦的寫了出來,這本書其實是有密碼的,可是我們不知道該如何破解”
許夢云贊同的點頭“我也有這種感覺,我小時候開始讀古文版西游記,就一直覺得不對勁,但是搞不清哪一章節(jié)意喻哪一個歷史事件?!?br/>
許夢云低頭沉思了起來,圖書館里卻傳來急促的高跟鞋底聲音,只看見花香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高跟鞋踩在暗灰色地磚石上像是電報機一樣嗒嗒嗒的響。靜謐的環(huán)境瞬間被破壞,旁邊幾對正調(diào)情的露水鴛鴦差點被驚飛,被打斷思路的許夢云不滿道“花香,干嘛呢,當心被值班老師趕出去呢?!?br/>
一臉驚容的花香指著手機“最新帖子,校草趙破軍涉嫌殺人,已被警方列為重大嫌疑人,警方正在宿舍里查找線索呢,諾,還有圖片,這家伙這回要完了。”
難道昨晚康樂街上,趙破軍手太重將人打死了,林翊南搖頭晃腦道“他殺人這事,我昨晚就在現(xiàn)場,我還救了他女朋友呢,兩個人在康樂街盡頭的破工地上約會,結(jié)果他女朋友被不知哪冒出來的流氓盯上了,所以他憤而殺人,場面熱血火爆?!?br/>
“嘖嘖,他那女朋友還挺漂亮,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叫崔明媚,恩,就是那個大冬天一直在校園里轉(zhuǎn)悠的文明監(jiān)督員,趙破軍殺完人后,就騎著摩托車載著他女朋友走掉了,他不走還好,最起碼可以稱自己正當防衛(wèi),畢竟那個流氓拿了槍出來?!?br/>
花香錘了他的肩膀一下“別瞎說,你講的故事一點都不好笑?!?br/>
林翊南見她不信,就說昨晚胖子也在呢,要不打電話讓胖子過來證實,又在那喋喋不休說著,別看趙破軍平時面無表情,其實是個悶騷哇,為了女朋友真是沖冠一怒,這回不死也脫層皮。
一旁的許夢云默默的聽著,直到林翊南講到趙破軍帶著崔明媚上了摩托車那段,眼睛迅速蒙上了霧氣,被冬天的寒冷撩撥出細小的刺痛感來,終于拿起包起身走了,林翊南不明所以,花香狠狠的跺了林翊南一腳。
“別再說了,許夢云和趙破軍從小就認識,一直關(guān)系很曖昧,直到上大學時,趙破軍突然不理她了,但也沒找其他女孩,所以許夢云就一直等啊等啊。我去安慰安慰她,她可能一時接受不了吧?!?br/>
花香急匆匆的追了出去,只丟下林翊南一個人傻傻的呆在哪里,過了許久,終于苦笑了起來,本來就是嘛,自己這種三無青年,怎么會有女神突然青睞呢,好女孩要么心有所屬,要么名花有主,孤獨的單身野草們只能在荒地里慢慢自行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