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商沒見過野外生火，非要去亭外幾丈處侍從生火熱食的地方看，秦洵怕他性子淘氣在火堆邊出事，便陪同他一道，叔侄二人正在火堆邊望著架在火上加熱的肉食被烤得滋滋冒油，遲歸的秦綰虞在侍從的陪伴下往這處慢跑而來，秦商一見便笑喊道：“綰姑姑，三叔說你再不回來就把你的燒雞吃了！”

    秦綰虞當(dāng)真加快腳步，喊著“不準(zhǔn)吃留給我”，就想要抄近道從火堆兩三丈外的那處茂盛灌木叢穿過來。

    秦綰虞一腳剛將灌木叢踩出聲響，秦洵眼尖地發(fā)現(xiàn)灌木叢一棵樹根處，幾近與樹皮并泥土同色毫不起眼的一條細(xì)長生物輕輕一扭動，長條一端昂起個窺伺的腦袋來。

    秦洵瞳孔一縮：“綰綰！”身體比腦子反應(yīng)更快，他箭步往灌木叢方向移動幾許，細(xì)銀光亮自袖而出，正好在那條蛇將要竄出身體的檔口，準(zhǔn)確沒入蛇身，蛇僵立一瞬，悄無聲息地軟倒下去。

    秦洵這甩銀針攻擊的準(zhǔn)頭還是在弒宗時，被奚廣陵披著假身份“伯牙”教導(dǎo)出來的，“伯牙”一手絕活便是琴弦藏針撥奏而出，秦洵不彈琴，直接以手腕發(fā)力，也能與“伯牙”的招數(shù)存?zhèn)€異曲同工。

    秦綰虞身后隨同的侍從顯然也在方才蛇被驚動欲有動作時，才看到這條偽裝成自然色不易發(fā)現(xiàn)的危險生物，到底只是齊璟今日出門時帶在身邊的普通皇宮小侍，反應(yīng)還不及秦洵快，在蛇被秦洵甩銀針解決后，侍從拔出的劍停在半空，落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秦綰虞顯然被秦洵一聲大喝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在原地止住步子：“怎、怎么了？”

    秦洵身旁的秦商并幾個熱食侍從同樣嚇得有些懵，亭中眾人也聽見秦洵滿是心急驚懼的喊聲，齊璟當(dāng)即便來了這處，自家孩子好似出事，秦淮也坐不住跟了過來，又怕有什么危險，制止了一幫好奇的孩子們想要一同跟來的舉動。

    秦綰虞身后的侍從試著解釋：“方才灌木叢里……”

    “綰綰，到這邊來?！鼻劁曇羝届o不少，打斷了侍從的話，對呆在原地的秦綰虞道，“走那邊正常的路過來，別往這種叢堆里鉆?！?br/>
    秦綰虞乖乖收回了踏進(jìn)灌木叢的一腳，繞去了正常通往望秋亭這處的平坦小路。侍從皇宮里人，多少會看人眼色，秦三公子分明是有意打斷不讓他說，他便閉了口將劍收回鞘中，謹(jǐn)慎跟緊了秦家小千金的步子。

    秦洵不說話，來到這處的齊璟與秦淮也不急著問，待到秦綰虞來到身前，頗有些莫名和委屈地問著“怎么了嘛”，秦洵牽過她往望秋亭里去，若無其事道：

    “沒怎么啊，就是看你要往草里鉆，怕萬一有蛇咬著你怎么辦，一時語氣著急了些。”既已悄無聲息解決了危險生物，還是別叫小姑娘家知道方才自己差點就跟腳邊一條蛇來個親密接觸。

    秦綰虞果真瑟縮了一下：“那里面有蛇嗎？”

    已至望秋亭中，幾個孩子聽見她這句忙跟著問：“怎么啦是有蛇嗎？”

    秦洵將小碗塞到秦綰虞手中：“沒有，我只是怕有嘛，畢竟這樣時候蛇都還沒冬眠呢，在這種山野里面，又是草木茂盛的地方，難說不會藏著一條是不是？注意些總沒有壞處，你們玩的時候別往灌木叢里面鉆，當(dāng)心被蛇咬了。還有你們，跟著小姐公子的，”秦洵又望向立在亭外的幾個侍從，“也都多注意些，別僅僅就是跟著?！?br/>
    若是齊璟或者自己的暗衛(wèi)倒是不必?fù)?dān)心，這么些皇宮侍從，頂多與人交手有一戰(zhàn)之力，缺少了對付別種危險生物的敏銳。

    秦洵這么一說也就哄哄孩子，幾個大人都是聰明人，自然明了他話中遮掩的意思，想來方才秦綰虞意欲穿行而過的那處灌木叢里，是當(dāng)真藏著條差點咬了她的蛇。

    看這模樣，蛇應(yīng)該是被秦洵解決掉了的。

    秦淮拈著筷子笑道：“蛇嘛，我記得微之自小就怕，一到草木茂盛些的地方，還得他表哥陪在身邊護(hù)著他才能安生，否則就怕得直哆嗦?！?br/>
    秦洵一愣，順勢往身側(cè)坐著的齊璟身子上一倒，撒嬌道：“是的嘛，人家最怕蛇了，表哥可要保護(hù)好人家?！?br/>
    齊璟笑著削了片燒雞嫩肉下來喂進(jìn)他口中。

    是狐貍還總愛裝柔弱小白兔，也就齊歸城慣著你。秦淮斜睨了一眼饜足地咀嚼雞肉的弟弟。

    飯至中途，比他們一行早些時候來此的齊珷齊瑯二人和堂從戟齊瑤二人竟同時回來望秋亭這處，秦洵挨著齊璟坐，見狀壓低聲笑了一句：“這下可是真熱鬧。”今日來望秋山郊游的熟人們都湊齊了。

    他將四人來回掃過，最后朝齊瑤招了招手，齊瑤挽著堂從戟快步踏進(jìn)亭來：“好香啊，皇兄表哥，有我的份嗎？”

    “當(dāng)然有?！鼻劁Φ馈?br/>
    堂從戟在妹妹堂簇一聲“哥哥”輕喚里落座她身邊，齊瑤便緊挨著坐在堂從戟身邊。

    齊珷也踏進(jìn)亭中，將手中幾壇酒放置桌上，笑問：“那有我的份嗎？”

    “自然也有?！鼻劁舆^桌上多出的幾壇酒時雙眸明顯一亮，“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還不算太遲，否則就真的只剩雞屁股了?！?br/>
    齊珷爽朗大笑。

    一時間留在望秋亭外的，除了各家?guī)г谏磉叺碾S侍宮人，便只余個格格不入的齊瑯，在齊璟溫聲請他入亭時卻背過身去，僵硬道：“皇兄要跟別人一起待在那嗎？”這個“皇兄”喚

    的自然不是齊璟。

    齊珷聲音有些淡：“怎么是別人，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同窗友人，那么生疏做甚，你歸城皇兄不是叫你進(jìn)來了？”

    齊瑯牙一咬：“皇兄既如此說，倒是本王打擾雅興了，你們慢聊，本王回宮了。”說話間背上一冷，齊瑯不用回頭都知道是秦家長子將目光淡淡掃過了自己背后。

    也不知是秦淮看齊瑯的目光總是太有穿透力，還是齊瑯對于秦淮這個人的反應(yīng)太過敏感，每每秦淮在背后將目光投來，都能叫齊瑯明顯察覺，且如芒刺在背，極度不舒服。

    齊瑯半是賭氣半是逃離，當(dāng)真手一揮命令宮人送自己提前回宮，與他一道前來的同母兄長齊珷竟是紋絲不動并未挽留或同去。

    秦淮輕笑：“成王殿下很是活潑?！?br/>
    齊珷道：“見笑了，有些沒規(guī)矩。”

    同是同母兄長，齊瑄待弟弟齊瑯很是疼愛，齊珷卻有些不冷不熱。秦洵過去與齊璟閑談時評價過，齊珷是個特別理智的人，他跟齊璟一個都比不上，連秦洵戲謔過“鐵石心腸”的自家長兄秦淮都比不上。

    所以在齊珷的觀念里，血緣親近到什么程度，對他而言都不是很能左右他感情的因素。齊瑯不討他喜歡，并不是因為齊瑯一些劣行如何的“壞”，只是因為齊瑯長到這么大都僅僅將算計停留在小孩子發(fā)脾氣的層面，幼稚到不識大體不成正事還盡會沖動添亂，這樣的性子叫齊珷不免厭煩。

    齊璟道：“孟宣皇兄沒來嗎？他似乎忙了好一陣子，原以為會隨你二人一同出宮來透透氣的?！?br/>
    “他還是有些忙，偷不出閑來?！饼R瑄忙也沒忙到?jīng)]空出宮晃一趟的地步，齊珷自然明說不得齊瑄是不敢違背外祖父和母親的意思出宮游玩，只道是他忙得沒空搪塞著給他保全顏面。

    齊珷有時會慶幸自己生為次子。

    長子不好做，皇室的長子更不好做，齊珷雖無心爭位，但他思量著若是自己身為這般情形下的齊瑄，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母族，都須得明確表明個不受牽制的立場。

    所以大皇兄齊孟宣他確實不像個皇長子，他太懦弱了，一邊被皇弟齊璟處處壓制動彈不得，一邊又被母族強(qiáng)勢摁在無心之事上不敢反抗，只能落得里外不是人的地步。

    齊珷拍開酒壇封泥斟了幾碗酒出來，醇厚酒香頓時漫溢，將幾個孩子都勾得多嗅了幾嗅。

    林燮咽了咽口水：“好香！”

    齊珷笑道：“小孩子家，香也不給你喝，吃點糖解饞去?！毖粤T將幾碗酒分遞給亭中年紀(jì)自秦洵往上大致可稱之“大人”的幾人，當(dāng)然也略過了才十四歲的昭陽公主齊瑤，在齊瑤不滿聲中道，“這酒太烈，小丫頭片子喝不來，改日送幾壇子甜酒給你解饞?！?br/>
    秦洵剛端起酒碗，齊璟的叮囑聲意料之中響起：“喝兩口嘗嘗就行了，烈酒別太貪口。”

    秦洵還沒抗議，齊珷先取笑起來：“過去他才丁點大，你說他年紀(jì)小不讓他跟我喝酒就算了，他現(xiàn)在都多大一個人了，你怎么還管他這么嚴(yán)？”

    “他不勝酒力，喝多了身子受不住?！?br/>
    “你小子明明也就大他一歲，每回見你這樣管他，我都要以為你是他父輩人?！?br/>
    “阿洵自小與我一處長大，既是有他兄長之名，自是多擔(dān)些照拂之責(zé)?！?br/>
    是表哥，是夫君，有時候還像爹，這就是齊璟這么多年將秦洵照顧在身邊的狀態(tài)。

    端起酒碗，齊璟又笑道：“我酒量尚可，陪二皇兄一醉方休可好？”

    齊珷大笑：“小飲得趣，小飲得趣，今日在這處地方還是誰都別多喝，這要喝醉了別管是叫人背回去還是挨個兒打滾下山，都得鬧個大笑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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