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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飯后五公里,來回十公里,在偵察營里每個禮拜最少都有兩次,而早上的五公里必跑,有時候看完新聞聯播也會跑一次,方恒到了七連后,一天三次五公里也沒少跑過,絕對是給練得淡定了,連長說什么就是什么,一聲命令一個動作,幾乎是反射條件。
不過跑了這么多次,也琢磨出了門道,如果連長跟著他們跑,那就代表計時,沒達標的全部會罰做300個俯臥撐。
說起連長跟著跑這事兒,方恒其實挺感慨的,連長平日里不是帶訓就是坐在辦公室里,就算是帶訓也只是看,而不做,可是每次跑五公里都沒人能跑過他,雖然也有無負重的原因,但是這一趟跑下來,無論下坡上坡,到了地方絕對的氣定神閑,就像是在慢跑一樣。
當初他和皇后聊起過這事兒,皇后過幾天給了答復,卻是為數不多的模糊答復,只說連長是從特種部隊下來的,是真正有實戰(zhàn)經驗的人,據說那身本事要是去參加愛沙尼亞國際偵察兵競賽,絕對抱一堆第一回來。
方恒聽著這種像是吹牛皮一樣的話卻格外贊同的點了頭,還記得有那么一次連隊訓練結束后,連長大人難得陪著他們坐下來說了會兒話,被大家起哄演示了一次身手,三個老兵被連長舉手投足之間就給干趴下了,之后是十來個人一擁而上才把人抬起來。
所以就說的,人為什么能當連長?那是真有本事。
一路跑到地方,太陽已經快下山,正是夕陽無限美好的時候。
方恒把槍托支在地上,摸了把下巴尖上懸著的汗,不太舒服的蹙緊了眉心,這一跑腦袋更暈了,在原地休息了幾分鐘,連長一聲令下,方恒跟著大部隊又慢跑回去,只是轉身的瞬間,視線浮動顛簸,胃部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一抓,方恒一把捂住嘴,撲到路邊就開吐。
吉珠嘎瑪和楊翌都在隊伍的前面,等到發(fā)現的時候方恒已經吐完被毋丹扶著站起了身,有氣無力的看了他們一眼,腳下虛軟的往前蹭。
“什么情況?”吉珠嘎瑪問向楊翌。
楊翌正盯著方恒的臉看,慢了半拍的才回過神來,“我去問問?!?br/>
吉珠嘎瑪點頭,看了一眼大部隊的方向,“如果真不舒服,晚點直接把他送回寢室?!?br/>
“好?!边@么應著,楊翌迫不及待的快走了過去。
楊翌到了身邊,先是對毋丹點了一下頭,讓他先走,這才去抓方恒的手臂。
“我沒事。”方恒看著連長的背影,抹著嘴搖頭,拒絕了楊翌的攙扶。
楊翌蹙眉,“晚上吃什么了?食物中毒?”
“下午就有些不舒服了?!狈胶汩L吐一口氣,不高興的抱怨,“我不怕聲響,只要有心理準備,我都能克服,而且也挺討厭自己這破毛病,環(huán)境吵雜的時間一長了,腦袋就不舒服,睡一覺就好?!?br/>
楊翌回憶了一下方恒他們今天的課程,幾乎是肯定的開口,“下午的通訊課?”
“嗯?!狈胶沲久既嘀乜?,扭頭看向楊翌,“連長叫你過來的?”
“怎么?他不叫我就不能過問?”
“也不是……”方恒又看了眼大部隊的方向,眼珠子一轉,勾著嘴角看向楊翌,軟綿綿的叫了一聲排長,“你背我回去吧?!?br/>
“……”楊翌眉梢一揚,一臉不樂意,雖然背個生病的兵沒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問題他此刻是此地無銀啊。
“排長……”方恒抬手抓住他的手臂,摸了一手的汗,嫌棄的收回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重慶這天氣,五月份,恨不得脫光了跑才舒服,基本現在的訓練除了特殊情況外,所有人都穿得制式背心和迷彩軍褲,剛跑完步的兩個大男人隔得這么遠都能夠感受到彼此身上散發(fā)的熱量,真要靠一起了肯定不舒服。
方恒琢磨了一下,掐了聲,不再說話了。
楊翌也覺得熱,熱的心情也不是太好。雖然身邊是方恒,可是長跑結束后的小朋友那從頭到腳的汗也沒什么招人心疼的,這樣的方恒他見多了,早就習慣成自然,見怪不怪。但是方恒軟綿綿的叫了兩聲排長,一下就把他的心思給繞彎了,一雙眼不動聲色的在方恒的身影上打轉,思路擴散……
方恒其實不矮,在連里也算是中等以上,差不多到他眼角位置,不過很瘦,或許是還沒練出來的原因,所以顯得身形修長,有點兒纖巧的感覺,小屁孩一個。
楊翌的視線從方恒的發(fā)頂一路往下滑,掃過讓他看過無數次都會感嘆一聲精致的小臉,還有筆直的鎖骨一路延伸埋入肩胛,練出了些許肌肉的手臂,手指……
楊翌心里一熱,摸了摸鼻子,視線在那雙手上收不回來,好像前不久他們才做過格外親密的事情,用著彼此的手,卻又覺得時間隔了很久,像是已經過去幾年了一樣。
原來……這種事情真的會上癮,尤其是和喜歡的人一起……
楊翌暗自嘆息,努力克制自己別往方恒身上摸,提醒自己兩個人現在的關系就很不錯了,既沒有太多的責任,又不是那么生疏。
倆人并肩繞過一個彎路,方恒看著遠處已經落到山巒上的夕陽,扭頭看向楊翌,楊翌的臉被照的泛出金色的毫光,眸色很黑,那雙眼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后猛的一閉,逃避的移開了視線。
方恒蹙眉,“我臉上怎么了?臉色很難看?”
“不太好看就是了。”楊翌淡聲說著。
“哦……”方恒在臉上蹭了蹭,“回去還練拳不?”
“你不舒服就休息?!?br/>
“還行吧,就這樣了,睡一覺就好?!?br/>
“嗯。”
“排長,晚點幫我洗澡吧。”
“誒???”
“不行?倆人一起,互相搓搓背什么的。”
“……行……”
方恒很困惑的蹙眉,“你說,咱們洗冷水好還是熱水好?”
“……”
“身上難受,我記得你和我說過洗熱水比較好,但是這天……還是冷水舒服吧?”
“……熱水吧……”楊翌無語,這要是洗冷水,萬一就兩個人,自己那手到底該往哪兒摸???萬一硬了怎么辦?還是熱水好……熱水又有隔間,人又多,總不會那么投入。
方恒贊同點頭,“也是。對了,你請我吃方便面唄。”
“為什么?”
“晚飯都吐出去了,我身上沒錢了?!?br/>
“……”楊翌琢磨了一下,越想越是想笑,深深的看了方恒一眼,“誒,我說,你臉皮還不是一般的厚。”
方恒卻得瑟挑眉,“臉皮厚餓不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楊翌失笑,豎起了拇指,“行,你牛。”
倆人回了營地,就奔直去了洗澡堂,楊翌一看澡堂里這情況,當即就嘆了一口氣。
這個點兒正好是吃過晚飯各連上晚課的時候,有些連沒有晚課也在看新聞,加上很多人情愿洗冷水澡不愿意走,所以澡堂里的人還真不多,一眼看過去,就分的很散的四個人。
倆人找了兩根相臨的管子沖了一下,方恒就蹭過來求搓背,開頭楊翌真心搓的很認真,拋離雜念,專注的投身于擦澡大業(yè),只是當方恒后背上的污垢去除,一直沒怎么照到太陽的肌膚染上了緋色后,自己的思路似乎也隨著那些升騰的霧氣擴散了出去,變得有了幾分恍惚。
“嘶,輕點兒?!狈胶悴粷M的抱怨,繃緊后背扭頭看了楊翌一眼,“排長,你覺不覺的今天特別熱?!?br/>
“還好……”楊翌的視線掃過方恒的后背,一路下滑,消失在脊椎骨的末端,有些出神,他知道男人之間該怎么做,如今方恒擺出這么一個姿勢,全無防備的,隨著自己的動作而搖晃,像是誘惑一樣,偏偏他還知道自己不能真拿方恒怎么樣,愈是這般,誘惑越強,燒的楊翌口干舌燥,仿佛四周繚繞的不是水霧,而是灼了皮膚的火苗。楊翌掙扎著在火苗里抬頭,伸手撈過一捧水在頭上拍了拍,又抹了一下臉,定神,“差不多了吧?!?br/>
“別對付啊?!狈胶惆T嘴,又把后背搖了搖,“別擔心,我等下肯定給你搓干凈,又不趕時間?!?br/>
“行了,夠干凈了?!睏钜畎衙硭Φ椒胶惚成希颐Φ霓D身遮擋眼底的那分熱切,站到了水龍頭下,讓溫水從頭澆到腳。
方恒扯過毛巾站直了身,視線在楊翌的身上掃了一圈,瞬間定在了一個位置,眉毛一下挑了起來,笑了,他推了楊翌一把讓他讓開,把毛巾放在水下面打濕,然后把毛巾啪的一甩撩到了楊翌的雙腿中間,笑瞇瞇的贊嘆,“果然排長和咱們當兵的不一樣啊,還這么有精神?!?br/>
“操!”甩的有些疼,楊翌捂著傷處微微彎腰,瞪人,“這種情況你不知道回避一下!?”
方恒挑眉看他,頗有幾分困惑,“都是男人回避什么?又不是沒見過。”
楊翌無語,這話確實在理,在這之前,他也從來沒想過在個男人面前躲躲藏藏,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不是?不都是這貨撩的?楊翌一臉不爽的把方恒給推到了一邊,“那邊洗去。”
“不搓了?”
“搓那么干凈干嗎?回頭掉一層皮,多此一舉?!?br/>
方恒鄙夷的打量楊翌,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掉什么皮?”
“夏天了啊……”楊翌一臉感慨,笑出了倆梨渦。
“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方恒瞪圓了眼。
楊翌曖昧的眨了眨眼,“應該是吧。”
“抗暴曬什么的……”
“那就是了?!?br/>
“哦,NO!”方恒長出一口氣,扶額搖頭,“頭疼。”
方恒確實不舒服,楊翌這邊雖然有心,卻暗自克制,原本可能香艷的共浴最終草草結束。
倆人洗完澡,一路回了寢室,楊翌抬頭看著銀河星空,又聞到了那股香甜的氣味,從方恒身上飄出,繚繞在鼻端,晚風拂過,帶著幾分清爽,心曠神怡。
只是,視野的盡頭模模糊糊,如墨般的黑穿透眼睛的虹膜,落在心口,有些沉甸甸的重。
其實……自己還是選錯路了吧?
“方恒?!睏钜畹皖^看向身邊的人,“頭還難受嗎?”
“還好?!狈胶戕D頭看他,臉上帶著甜膩的笑,“只要想著抗暴曬什么的,我覺得自己現在太健康了?!?br/>
“后悔嗎?”
方恒看著被路燈照的模糊不明的臉,困惑的開口,“后悔什么?”
“偵察連。你應該有感覺吧?這里訓練的很苦,苦到甚至有些不夠人道,病痛從來不是拒絕訓練的理由,艱苦甚至是我們刻意強加給你們的,其實很多人到了偵察連都后悔了。”
方恒想了想,轉過了身,背著手倒退著看他,“我說了沒后悔你可能不信,但是其實我覺得自己適應能力挺強的,在新兵連的時候你也見過了,如今能夠在偵察連都不是末尾的那個,我真的覺得自己挺可怕。”
楊翌失笑,抬手按住方恒的肩膀,將人擰轉了過來,搭上他的肩膀,“那么,如果你去特種部隊,比這里還要高出數倍的訓練強度,你覺得自己能承受下來嗎?”
“可以吧。”方恒聳肩,回答的底氣不是很足,然后看向他,“訓練的時候很難受,但是回頭看,又覺得自己很神奇,竟然可以達到這個強度,所以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真的能進到那種部隊,說不定還能夠再神奇一次?!币豢跉庹f完,方恒自己先笑了,星亮的眸子與天空的色澤交互輝映,熠熠生輝。
楊翌看的心里一動,眉宇之間已經柔和到了極致。
沉思半響,楊翌大概知道方恒是什么樣的人了,沒什么企圖心,沒什么沖勁兒,但是一旦把他放在一個陌生而艱苦的環(huán)境里,卻是一個為了能夠在這個環(huán)境里活得舒服而肯努力改變自己的人。
這樣的人或許永遠無法冒尖,但是卻很容易存活,因為他們的要求低,只要不被當前的環(huán)境淘汰,就夠了。
楊翌想要給方恒尋找一個方向,如今看來,最好的方式就是驅使他去做事,不斷的把外在環(huán)境強加給他,這樣他勢必會努力的調整自己以求不被拋棄。
第二天,楊翌遞了一份新兵的訓練計劃上去,看的吉珠嘎瑪蹙緊了眉心,困惑的看他,“你想把這群新兵訓練成什么?全送到特種部隊去?”
楊翌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理直氣壯的開口,“還有三個月就軍演了,在那之前,我希望咱們連的新兵不會到時候拖了后腿,連長,這次演習你也想拿個第一吧?”
吉珠嘎瑪沉思許久,點頭,“練可以,但是計劃上的休整時間還要調整一下。”
“好?!睏钜罱舆^遞回來的訓練計劃,轉身出了屋。
既然有那么一種人無法在個人的意志上加以強化,那么就只能刻意制造殘酷的外在環(huán)境,務求達到最佳的成長極限。
他能夠為方恒做的,只有這些了。</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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