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課程很輕松，為了補上爐火工作的空缺，整個下午都在爐火上班。

    爐火主廚的消息在上層階級范圍傳播，導致不少老客人再次集體光顧，店里忙得不可開交。

    班次快結(jié)束時，悄悄拜托雅歌給我一些不要的食材的時候倒是沒有被為難。

    “你要這些材料嗎？好啊，全部給你沒問題。反正我不需要多余的東西?！?br/>
    雅歌意外地很爽快。

    爐火的食材講究現(xiàn)做現(xiàn)賣，品質(zhì)很好。從這個角度來看，我還賺了。完美解決沒有飯吃的問題。

    但眼下我也沒什么心思回家吃飯，只打包好東西放在爐火，等著八點鐘上第二班結(jié)束一并帶回家。

    臨近傍晚下班，我坐了公交去水星市一院。

    秦悠凌的病房僅是普通病房，但位置極好。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和琉璃色的夕陽融在一起，在空氣中停駐。秦悠凌的床邊堆滿了大大的袋子盒子，桌子上也有高檔零食堆成的山。包裝精美大氣，看得出不是什么普通的東西。

    大概是她家里的兄弟姐妹們買給她的禮物，希望她快點好起來吧。

    我把昨天經(jīng)歷的和車禍有關的事件一五一十說給她聽，每個細節(jié)都說的明明白白。

    “真的假的……我昨天才委托你的唉?！?br/>
    秦悠凌瞪大了圓圓的眼睛，吃驚地盯著我?？吹贸鏊龑ξ医?jīng)歷的事情十分不解。

    “我也覺得很詫異……但確實發(fā)生了那么多事。手機里還有林款冬的聯(lián)系方式呢?！?br/>
    我舉著手機里社交軟件上的聯(lián)系人列表，點出和林款冬的聊天框給她看。

    她看過后，困惑地打量著我。

    “臥槽…你該不會是天選之子吧。”

    “……天選之子應該沒有我這么窮的?！?br/>
    “也是呢?！?br/>
    你怎么回得這么干脆呢。就不能裝作很惋惜的樣子給我點安慰嗎？我心里吐槽著。

    秦悠凌從桌子旁抓起一盒酸奶，露出思索的表情嘟嘟囔囔。

    “子時街1號…等一下我給年哥發(fā)個信息，等他回復吧。”

    “可惜我昨天沒帶錄音筆……”

    “哎呀～都做到這種程度也沒什么遺憾的了，多虧石膏臉在你身邊，不然都不知道你在哪呢?！?br/>
    “……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幫我，不過還是謝謝他吧?！?br/>
    “這個臭男人偶爾也有點好嘛?！?br/>
    秦悠凌很不屑地哼著，欲蓋彌彰的變扭神情在臉上變化。她仰頭喝下剩余的酸奶后把盒子扔到垃圾桶里，盯著那堆禮物出神。

    “每次生病就會收到一堆沒用的東西……你不介意的話就拿走吧，賣掉也好怎樣也好，統(tǒng)統(tǒng)帶走也沒問題?！?br/>
    秦悠凌的眼神中浸染了空洞，看著似乎她對這堆禮物沒有任何興趣。

    想到她總是被眾星捧月地寵愛著，卻沒有富家姐的腔調(diào)和高傲，也許她在家里過的生活并不是她期待的。

    “這些禮物代表心意，你要不再考慮考慮？丟掉不太好。”

    “要多少有多少的東西有什么可珍惜的。心意也得看是怎么樣的心意。拿走吧，病房干干凈凈的住這才舒服?！?br/>
    “我怎么拿得走那么多東西啦?！?br/>
    “……也是呢?！?br/>
    秦悠凌沉思一會兒，再度抬頭。

    “那你去看看有沒有首飾之類的，拿去賣掉當調(diào)查經(jīng)費好了，還有零食之類的。其他的等下我叫人過來扔掉?！?br/>
    “……”

    “還有，夢煙食館送來了餐劵，我沒什么興趣，也拿走好了。”

    夢煙食館的餐劵……

    對了，溫鐘晚讓我當他的女伴！

    我瞬間想起被安排好的活動，猶豫著，最終和盤托出。

    如我預料的那樣，她聽到一半就皺著眉頭打斷我。

    “……溫鐘晚是不是哪里有問題?。空覀€女明星不更好配他的身份嗎？非得把你這個沒背景的女孩推出去，那些不知道的長舌婦以為你和他是什么關系呢，多麻煩的?！?br/>
    秦悠凌滿臉不樂意地用自己的話再次把事實陳述一遍，我只得告訴她已經(jīng)板上釘釘沒法改了。

    “溫鐘晚的意思是哪怕用綁的也要把我綁過去，現(xiàn)在估計已經(jīng)開始幫我做禮服了吧?！?br/>
    “為什么非得是你呢？你和我一起去不正好？這臭男人出來搗什么亂呀！”

    秦悠凌大聲抗議，一把抓起身邊的枕頭憤恨地扔出去，甚至咬牙切齒地錘了潔白的被子。

    “討厭！”

    “好了好了，事發(fā)突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br/>
    我無奈地撿起被她扔到地上的羽絨枕拍去上面的灰塵，語氣平緩地安撫著炸毛的女孩。

    “……最討厭那種男人了?！?br/>
    秦悠凌鼓著腮幫子抱住膝蓋，絞著清秀的眉頭把臉埋到手臂里賭氣。

    “總之，參加的時候我會盡量和你一起，之前先配合他完成流程吧。畢竟他……”

    財大勢大，真情實感地得罪不起。

    秦悠凌領會了我的意思，只鼓著氣悶哼。

    “……哼?！?br/>
    結(jié)果就是我出病房前再次被秦悠凌悶悶地喊住，她堅持著要我把那堆禮物拿走。

    還順便告訴我明天下午去水星警署總部找秦經(jīng)年調(diào)去監(jiān)控。

    平日里備受寵愛的女孩發(fā)起脾氣絲毫不客氣，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看上去就讓人感到頭痛。

    我包里塞滿被拆開的高檔首飾和零食，只得以左右手都拎滿大包包的奇怪姿態(tài)離開醫(yī)院。

    離開之前還碰到來復查的秦南風，看到我的樣子起先詫異地眨眼，隨后也只是無奈地嘆氣。

    “謝謝你來看凌，也謝謝你包容她的脾氣啦?！?br/>
    看來秦悠凌這個刁鉆任性的脾氣也很讓家里人頭疼。不過除了比較任意妄為，也沒有其他讓人討厭的地方。

    能和她做關系親密的好朋友，是不是說明我也是個不好和別人相處的人呢。

    在空軌上時看到夜晚的水星市，燈火闌珊。盤根錯節(jié)的立交橋兩側(cè)立著筆直的路燈，像蠟燭正在燃燒那般點在濃重的夜幕中。

    我對面的座位，是一對母子。

    孩正在認認真真低頭就著車內(nèi)的暖光寫膝上的作業(yè)，一旁的母親手架了木質(zhì)的毛線針，安安靜靜把一根又一根單薄的毛線編織起來，她懷中那件完成的一半衣物看上去是孩的尺寸。

    “五要專心把作業(yè)寫完哦，媽媽在家燉了雞湯給你呢?！?br/>
    “好?！?br/>
    空軌的窗戶把溫吞的燈光拉到他們身上，光斑像時間一樣流動著。我不禁愣住。

    沒有人為我織過毛衣，也沒有人教我怎么打。

    更沒有人在我身旁見證我的成長。

    這對我而言是早已習慣的事，我卻依然和無比巨大的疏離感相伴。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我和正常人不一樣。

    永遠不一樣。

    我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視線又集中于窗外的夜景。

    水星圍繞著某顆行星，卻無法脫離軌道的束縛。

    這就是它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