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新的崗位（蔡思瑾新的崗位是九皇子侍講）

    謝正卿愕然, 問道：“皇上, 蔡思瑾乃是實干的棟梁之才，若是好好培養(yǎng)，必能擔(dān)當(dāng)大任?。∪缃袼m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正五品知府, 但是能將應(yīng)天府治理得政通人和、百姓富足，便是比起江南來也不遑多讓, 實乃難得的干實事的能吏??！

    若是將他放在翰林院那樣的地方皓首窮經(jīng)，豈不是太浪費了？畢竟對于一個官員來說，最為重要的翰林院的資歷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有了, 重要的是之后要讓他不斷地在地方歷練了??！”

    皇上皺眉，反駁道：“謝愛卿此言差矣，難不成九皇子的教導(dǎo)就不是大事嗎？我覺得對于皇子的培養(yǎng)和教導(dǎo)于整個大晏朝都是極為重要的大事, 更何況，若論起來九皇子與你還有親緣關(guān)系呢。朕不明白謝愛卿為何如此反對?！?br/>
    皇上說到此處，謝正卿也只能閉嘴了, 他從皇上的語氣之中已經(jīng)明白他主意已定。皇上這樣一頂高帽子扣下來, 誰還敢說教導(dǎo)九皇子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誰還敢說翰林院的正四品侍讀不是一個好位置，哪怕這個位置實際上很尷尬!

    皇上膝下育有十一子, 其中太子已經(jīng)廢了, 七皇子以上的其他皇子年歲正相當(dāng), 能爭一爭儲位。但是怎么也不會是現(xiàn)在尚在稚齡的九皇子榮登大寶吧？

    謝正卿這個首輔大人早已對繆妃所生的五皇子極為看好, 知道皇上現(xiàn)下最為倚重的就是五皇子了, 雖然在明面上與五皇子沒有什么交往, 但是私下里也沒少和五皇子、繆家眉來眼去。

    這一點從他并未反對自己的徒兒張思晨與繆家結(jié)親就開始謀算了，當(dāng)時只是一步閑棋，然而現(xiàn)在看來卻是極好的。現(xiàn)在繆家起來了、繆妃起來了、五皇子也起來了，他也就更加看好與五皇子沾親帶故的張思晨了。更別提張思晨這個人本身就受他的看重了。

    可是儲位之爭變化莫測，在皇上真正駕崩、新皇真正上位之前，誰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些什么事情，所以目前大臣們有些是持著觀望的態(tài)度，有些是像他一樣明面上觀望，私下里卻有與自己關(guān)系頗近的皇子支持，更有些人擺明車馬已經(jīng)對某個皇子效忠投靠了。

    可是再怎么選皇子投靠，也不可能選九皇子這樣現(xiàn)今才七歲的稚兒啊！皇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年近六十了，這個壽數(shù)雖然和其他人比不算太大，與先皇比卻是已經(jīng)好太多了，可是誰敢保證皇上還能再活十多年，活到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長成的時候呢？

    可是這些私下里想的話卻是怎么也不可能說出口的，畢竟哪個皇上不是希望自己萬歲萬萬歲的？現(xiàn)下就與他討論繼承人之類的話，不是自討沒趣嘛！

    然而蔡思瑾在謝正卿看來卻是喪失了一個站位皇子的機會。若是蔡思瑾被皇上直接封為九皇子的侍講，那么就與九皇子建立起了非常密切的關(guān)系，絕對不會被下一位皇上重用了。

    哎，可惜了一塊良才美玉，日后怕是沒有多大成就了。便是能升到個閑職的二品左右官員，卻也不可能與如今的沈子安等手握實權(quán)的六部尚書之類的相提并論，更別提是入閣為首輔次輔之類的了機會了。

    既然皇上主意已定，謝正卿便往好處想，假裝皺眉思索了一會兒之后才順著皇上的意思說到：“皇上此言甚是，對于皇子的教導(dǎo)乃是我大晏朝的大事。蔡思瑾此人于殿試中考中探花，可見他學(xué)問很扎實，足以勝任皇子侍講。

    且蔡思瑾于京城為官的幾年里官聲甚好，與朝廷各方面都有所了解，兼之歷任地方，對地方事務(wù)也頗為了解。現(xiàn)下他年紀(jì)甚輕，初為人父，正是最為耐心教導(dǎo)孩子的年齡，與九皇子肯定也能說得上話，定會比那些個老學(xué)究得九皇子的歡心。

    更難得的是此人忠厚老實、擁有赤子之心，若是能將九皇子教導(dǎo)得如他一般寬厚，倒是極好的，與皇家是一大福氣，于九皇子更是一大福氣！

    如此看來，皇上真是深謀遠慮，將方方面面的事情都顧慮到了，選出來的蔡思瑾真是極為合適的人選。微臣在此冥思苦想許久，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比蔡思瑾更為合適的人選了！”

    即便和皇上“君臣相得”，但是謝正卿本質(zhì)上就是一個很會看風(fēng)頭的聰明人，他既然能在沈相在位的時候蟄伏隱忍，自然也絕對不可能在皇上面前做杠精。

    當(dāng)謝正卿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皇上主意已定的時候，他絕不會和皇上硬碰硬，反而會調(diào)整自己的話語，不知不覺給皇上拍一記“龍屁”，讓皇上“龍心大悅”。

    皇上聽了謝正卿的話之后，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讓謝正卿重新提了一個人選替代蔡思瑾的省布政使職位，再對謝正卿敲打到：“謝愛卿，山北省是個好地方，但是別看風(fēng)平浪靜，實則靜水深流、暗藏風(fēng)險??！別的不說，單是盤踞在那里的許相、許家就是一股不可輕視的力量。

    你的嫡長子雖然折在海西省了，但是謝存元這個庶子我目前看著是挺不錯的，有著雷霆手段來對付世家大族，他對吳家的處理就甚合朕意。但是也要謹防他到了山北之后被人拉攏??！

    謝愛卿，對于年輕人，特別是你自己的兒子，你還是要多教導(dǎo)一番，不要人家說什么就是什么，免得像蔡思瑾一樣著了人家的道啊！”

    謝正卿聞言知道這是皇上對自己的敲打、對謝存元的敲打，也是對蔡思瑾的敲打，在悚然心驚的同時，忽然也對于皇上的心思恍然大悟：

    皇上才不是甚為看重蔡思瑾，非要他回翰林院來教九皇子，那只是一個幌子！皇上真正的意圖就是要把蔡思瑾調(diào)離山北省，調(diào)離應(yīng)天府，因為皇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疑心蔡思瑾被許相等代表世家大族利益的人蒙蔽了！

    應(yīng)該是蔡思瑾近幾年來在應(yīng)天府與許相、許家過從甚密，刺了皇上的眼了。但是皇上愛惜蔡思瑾是個人才，覺得他本質(zhì)與世家并不是一條道上的，還屬于自己人，只是因為年輕被許相那樣的老狐貍蒙蔽了，所以便再給蔡思瑾一個機會。

    這也就能很好地說明了皇上為何一定要將蔡思瑾調(diào)回身邊來看著，他是想對蔡思瑾再好好教育一下，免得他被世家大族拉攏了過去呢！

    同時，自己之前所說的那些話也猜中了皇上的幾成心思，皇上雖然對蔡思瑾的忠厚純良、容易被騙不滿，但是卻希望自己的九皇子擁有像蔡思瑾這樣的赤子之心、為人簡單不耍心計，才有了如此的安排。

    只是這樣一來的話，自己想要讓次子去山北省摘桃子的打算就要告吹了，說不得還要暗示次子到了山北省之后也不要用過于柔和的手段，還是需要對整個山北有一番整治，才能順了皇上的意。不過山北省現(xiàn)在條件很好，兒子過去之后無需費太大的心思就能出成績，也算是不錯的。

    哎，這蔡思瑾心思純良，保持著赤子之心，有這樣的人來教導(dǎo)九皇子，皇上能放心，自己也能放心。眼見得九皇子于大位上是沒有什么希望了，若是能學(xué)得蔡思瑾那樣厚道的人品，卻是能平平安安做一世富貴王爺，也殊為不錯。

    謝正卿再次明了——說不得皇上在心里也打著同樣的主意呢！這樣一來，卻是要和自己女兒好好分說分說了。

    于是謝正卿請示到：“啟稟皇上，為九皇子選定侍講乃是一件大事，我可否在正式行文之后與女兒見一面，也與她聊聊，讓她配合蔡侍講抓緊九皇子的學(xué)習(xí)教育問題。”

    皇上點了點頭，謝首輔還是很有分寸的，幾年來都沒有見過謝玲瓏（現(xiàn)在已經(jīng)封了謝妃了）一面，如今遇到這樣的大事想要見一見女兒也是人之常情，他也就大方地恩準(zhǔn)了。

    謝玲瓏在后宮混得風(fēng)生水起，自然是屬于每年能見到親人的那一個檔次的人，每年都能與其母謝戚氏見面。且她還有很多宮外的眼線，能助她了解宮外的情況，不至于兩眼一抹黑。

    但是對于謝正卿這個父親，她卻是真的已經(jīng)四、五年都沒有見過了，父女兩個初見的時候，兩人都是雙目濕潤的。

    謝正卿真想張嘴問一問自家這個女兒——你選擇入宮這一條路，可曾后悔？——但是他卻清楚地知道，這一句話卻是萬萬不能問出口的，除了徒惹女兒傷心之外，根本于事無補。

    當(dāng)日女兒被公主逼得走投無路，如今皇后、太子、公主的身份都一落千丈、打入了塵埃之中，可是自家女兒又得了什么好呢？雖然也順利地生下了九皇子，可是皇上的年紀(jì)畢竟這么大了，后宮又有這么多妃嬪，她又能過得多好？

    早知道皇后、太子、公主一系現(xiàn)在會是這樣一個結(jié)局，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讓女兒再緩個幾年出嫁，這樣也能說上一門不錯的親事，過得很好。遠的不說，自己的愛徒張思晨不就表示愿意迎娶女兒的嗎？嫁給張思晨就挺好的啊！

    如今女兒入了宮，自家因為戚昭元的事情與岳家相處也不甚愉快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戚昭元當(dāng)時初尚公主之時，戚家很多人都不樂意，覺得皇家太過霸道，將自家一個有用的子侄就這么折損了，對公主對皇家其實是有些意見的。但是戚昭元尚公主之后，公主對他很是喜愛，為了討他歡心，卻是在太子、在沈相面前說了戚家不少好話，戚家也從中得了不少實惠，怨言便少了很多，也終于明白了為何人人都想與皇家扯上關(guān)系，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到了后來謝玲瓏在其中出力，皇上將太子、皇后、公主、沈相一系一并處理，公主失勢，戚昭元才真正成了一顆廢棋子，戚家的人現(xiàn)在不怨皇家、不怨公主，改怨謝玲瓏了。

    謝正卿是何等樣人？如何為憑著自家女兒受委屈？如何會憑著自己謝家受委屈？自然是將那些說閑話的戚家人狠狠處置。只是這樣一來，老妻就很難與娘家又什么來往了，自家與戚家也算是有了嫌隙了。

    謝正卿想到此節(jié)，只能嘆一句造化弄人，便丟下不提了，他不是那種總是停留在過去的人，他看的只有眼前。

    謝正卿開口對自己女兒提點到：“玲瓏，九皇子已經(jīng)滿了七歲了，皇上已經(jīng)選了蔡思瑾作為他的侍講。

    蔡思瑾此人我是極為看重的，不僅學(xué)問高深，人也寬厚老實，且擁有赤子之心，有他作為九皇子的侍講我是極為放心的。你一定要好好教導(dǎo)九皇子，讓他多學(xué)學(xué)蔡思瑾的學(xué)問人品，日后定然能做一個富貴王爺，一世榮華、一世無憂?！?br/>
    這樣的提點應(yīng)該已經(jīng)算是很到位了，直接讓謝玲瓏絕了扶持九皇子繼位的心思，讓她將九皇子培養(yǎng)得忠厚老實。

    謝玲瓏面色喜悅地點了點頭，似乎自家父親說的話每一句都說到了她的心坎里了。她說到：“既然皇上和爹爹給九皇子選了蔡思瑾蔡大人作為侍講，必然是極有道理的，我必然會督促九皇子一心向?qū)W，教導(dǎo)他向蔡大人學(xué)習(xí)，忠厚待人，老實做事，如此一來也就不枉費皇上和爹爹的一片苦心。”

    謝正卿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自己女兒還是很拎得清的，沒有生出什么不合時宜的野心來，心情甚慰。再與女兒再寒暄了幾句，父女二人共敘天倫之樂，還掏出了一疊價值不菲的銀票遞給女兒，免得女兒在宮中生存不易。之后就在女兒不舍的目光之中緩步離開了。

    謝正卿走遠之后，謝玲瓏眼中的不舍、欣喜、孺慕等等復(fù)雜情緒立即消失不見，只余一片冰冷。

    她怎么可能不在乎九皇子的教育問題？蔡思瑾就是她千挑萬選之后特意給九皇子選中的侍講人選。然后在皇上面前略施小計就實現(xiàn)了自己的目標(biāo)。

    可笑皇上和父親二人還以為這竟然是他們自己做出來的決定！

    九皇子既然是一個皇子，就必要爭一爭那個位置，否則怎么可能活得好？她自己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啊！

    人的手中豈可無權(quán)？爹娘有、兄弟有、夫君有，都不如自己有，他的兒子，絕不做在別人手底下討食吃的閑散王爺，要做就要做那九五之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