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傻子又怎么樣?傻子也是自己的血脈!
榮志豪決定接回自己的兒子,當然,最好是讓妻子一起回來,因為,他愛她。
“應該沒有問題!”這是與懷希中商量的時候,他說的:“傻子他們不會在意?!?br/>
榮志豪很想說,自己的兒子不是傻子,但他沒有反駁;兒子周歲生日的那一天,因為見到兒子高興,把什么都忘了;關(guān)鍵是自己不會想到兒子是個傻子,沒有從這個方面去看。
“你真的愿意接孩子回去?”也許是緣分,符儀蘭正好嗓子疼,在家休息。
“是!”榮志豪笑著沒有多話。
“跟著你會受苦!”符儀蘭一針見血:“我們離婚吧!”
“這是接回兒子的代價?”從來面帶笑臉的榮志豪,第一次變臉。
“不,是兩碼事!”符儀蘭目光閃爍。
“把孩子給我吧!”依然是細聲細語,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從來強勢的符儀蘭,第一次在榮志豪的面前,沒有再提“離婚”二字。
女傭到是很細心,先把孩子給了榮志豪,后又提出兩大包東西:“一包是孩子的換洗衣服,一包是玩具!”
榮志豪抱著孩子,看到孩子手里緊緊抱著自己給的水晶球,他笑了。
看到根本不想幫忙的符儀蘭,榮志豪分兩次單手把東西放進行李箱,用失去笑臉的臉對著符儀蘭,平靜是說道:“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決定,我會尊重你的選擇!”說完,不舍地再次深深看了符儀蘭一眼:“本來,是想接你一起回家的……”
“放屁!”符儀蘭心道。
他怎么會知道自己今天在家休息?
但事實上,榮志豪就是知道。
看著符儀蘭嘲笑的目光,榮志豪苦苦一笑:“家里菜還熱著,都是你喜歡吃的……”說完,轉(zhuǎn)頭流下兩滴清淚,被傻子兒子輕輕地拭去。
三歲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吃!
仿佛忘記了家里燒好的四菜一湯,榮志豪沒進家門,先帶著孩子來到菜市場。慢慢在菜市場轉(zhuǎn)了一圈以后,榮志豪心涼到了底。
小安然對所有魚肉素菜根本不感興趣,甚至有些討厭:菜市場的氣味肯定不好受。
他對自己以為兒子不是傻子產(chǎn)生了懷疑:難道兒子真的是一個傻子?孩子本來就喜歡吃與玩,他一點兒都不感興趣。
如果小安然真真實實的是個傻子……
榮志豪想哭,他真的非常難過。
他緊緊把兒子摟在懷里:孩子不會走路說話,是自己的錯;孩子是傻子,更是自己的錯……
但怎么會呢?傻子怎么會有那么靈動的眼神?
心中凄苦,榮志豪帶著孩子回了家,家里有吃的。
其實是榮志豪傻:孩子從來就不知道吃的東西是怎么來的,他根本就不認識菜市場上的東西,就是以前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榮安然并不挑食,榮志豪燒的菜本來就非??煽?,他吃得很香,但他還不會用筷子。
第一天起,榮志豪形影不離地陪著兒子。除了自己打坐站樁,所有時間都是孩子的。
上街買菜,背著孩子,吃過飯又帶著孩子去公園看別的小朋友玩。
他從來沒有放下過孩子,怕孩子因為自己不會走路而自卑;就算是傻子,榮志豪也沒有當他是傻子。
榮志豪還教會了他用筷子。
讓榮志豪沒有想到的是,榮安然學得很快,用得也非常標準,三天下來,就用得有模有樣,只不過他的手太小,用一會兒就累。
榮安然也非常聽話,榮志豪讓他坐直坐挺,父親怎么說,他就怎么做。
他還有一個習慣:只要雙手空著,就必需抱捧著那個水晶球。
就這樣,一過就是三個月。
榮安然依然沒有說話,榮志豪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走路,好象他連爬都不想爬,哦,不,應該說是不會爬吧!
自從帶兒子回家的第一天,榮志豪償試著讓他站了一回,就再也沒有要求他學走,一切都隨緣。榮志豪相信就算兒子是個傻子,自己也能照顧他一輩子的,他相信自己有能力等孩子老了、走了以后自己再走!
唯一讓榮志豪感到欣慰的是,榮安然回家以后,他會笑了,雖然只是無聲的笑。
只要榮安然雙手捧著水晶球,不管榮志豪說什么,那怕是他在自言自語,榮安然都會看著他,就象小學生在認真聽課一樣。
這種生活,對榮志豪來說,也是一種滿足:誰說自己的孩子不好?又乖又聽話,還不影響自己。
雖然榮志豪會經(jīng)常地想起符儀蘭,更渴望著她能回家,但他沒有強求,也不去打擾對方,兒子是他的安慰。
這一天,從菜市場回來,榮志豪莫名其妙地多燒了兩道菜,這兩道菜,是符儀蘭喜歡吃的!
“安然--”榮志豪沒有叫兒子的小名嘟嘟,而是一直以來都叫大名:“安然,餓了嗎?”
榮志豪把兒子放在餐桌前重疊的小凳子上:“餓了你就先吃點兒。我感覺到你媽媽今晚會來看我們!”
榮安然雙手捧著水晶球,象童子拜佛似地坐著,并沒有去動筷子。
不一會兒,門鈴就響了。
榮志豪打開房門,看到了門外站著的符儀蘭:“進來吧,等你吃飯呢!”他的說話與往常一樣的自然。
“你知道我要來?”符儀蘭不可致信地盯著榮志豪。
“我感覺到的!”榮志豪笑笑:“所以,多燒了兩道你喜歡吃的菜!”
兒子,仿佛不再是她的兒子,符儀蘭沒有正眼看過一眼自己的兒子--傻子有什么好看的?她只看向桌上擺放的菜:五菜一湯!
她相信了榮志豪的話,這么多菜,不只是給他們倆人吃的。
她也相信榮志豪所謂的感覺,因為,到了下班的那一刻,她才決定讓司機送到這里的。
感覺嗎?
這一刻,符儀蘭心里泛起一絲不舍的難過,她知道榮志豪真的深深地愛著自己,否則,他不會有這種感應。
但那又怎么樣?一個不懂生活情趣的男人,加上一個傻子孩子,這不是她想要的。
愛是什么東西?憑自己的條件,還怕沒有男人愛?就算沒有榮志豪,自己依然被愛包圍著。
符儀蘭硬下了心,從隨身包里摸出兩張遞給榮志豪,冷冷道:“看看,沒有意見的話,就請簽字吧!”
榮安然沒有讀過書,看不懂寫的是什么,但他的心,無由地突然覺得冷,非常非常地冷。
他艱難地從椅子上爬了下來,倆人都沒有注意,榮安然是走過去的,只是走得不穩(wěn);靠近媽媽的大腿,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拍!”榮安然的小手被符儀蘭打掉,好痛好痛;他想哭,但卻不敢哭!
“你真的決定了?”破天荒地,榮志豪收起了他習慣性的微笑,嚴肅而又認真地盯著符儀蘭。
“是的!”符儀蘭看了看門外,聲音非常堅定。
“那--兒子……”榮志豪的聲音有些干啞。
“兒子?這樣的兒子是我的兒子嗎?”符儀蘭煩厭地看了一眼榮安然:“是你廢了我們的兒子,是你……算了,不與你討論這些了,兒子歸你,這房子歸你,還有……”她從包里摸出一張卡:“這里有一百萬,夠兒子上完大學了!……簽字吧!”
榮志豪久久地審視著符儀蘭,最后,他確定在對方的眼里,找不到一絲絲的愛意,更別說是留戀……
他機械地接過符儀蘭遞過來的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有的事,錯了也就錯了,為什么非要去糾正?也許錯有錯著……”
“夠了,非但是我,我的父母都被你騙了!”符儀蘭紅著眼,活脫脫就是一只好斗的公雞。
“吃過飯再走吧!”榮志豪恢復了照牌式的微笑:“這都是你和兒子愛吃的菜!”
“菜?呵呵--就因為這些該死的菜,讓我上了你的當……”符儀蘭咬牙切齒道:“從此--自重吧!”說完,“嘭!”地一聲甩上門走了,臨走時連看都沒看一眼榮安然。
榮安然沒有聽懂父母說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家里肯定發(fā)生了大事,大到讓他想哭都哭不出來,讓他感覺到從此無依無靠。
眼著的男人是他的爸爸;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從今以后,面前這個自稱為“爸爸”的男人,將會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榮安然怯生生地看著對方,這些感覺,都是他與生俱來的;還好,他沒有看到想象中的兇神惡煞,那張臉,依然掛著微笑。
只見榮志豪拿出一瓶紅酒,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倒上半杯,用復雜得讓榮安然看不懂到底是同情還是慈愛的眼神盯著他,并把他抱回到餐桌上,然后在他的旁邊坐下,輕輕地端起杯子,小小呡了一口:“吃吧!”
還好,榮志豪的聲音,還是象從前那樣,不溫不火、細聲細語,并把剝好的蝦,放到了兒子的碗里。
“有的事,在別人看起來錯的,實際上并不一定就是錯的……”一邊給兒子夾菜,一邊慢慢地品著酒,榮志豪開始自言自語……
“錢,真的算不了什么,理想才是人生的目標,沒了理想,人生無異于行尸走肉……”
“門當戶對并不一定是金錢與地位,文化才是最關(guān)鍵的;同志--志同道合才叫同志!”
“社會……科學……為什么都喜歡走別人的老路?就算比前人多走一些,那也是老路……為什么不為自己找一條新的路?”
……
之所以說榮志豪在自言自語,是因為榮志豪的話,榮安然一句也聽不懂,但讓他覺得奇怪的是,聽不懂的話,他每一句都清晰地記了下來,他肯定!
“吃飽了?”見兒子放下了筷子,榮志豪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榮安然盯著父親,輕輕地點了點頭:他心里害怕,莫名其妙地害怕。
“記?。睒s志豪也嚴肅地盯著兒子:“一個人最難的是了解自己,只有在正確地認識自己后,再去設定自己的理想!那么,就算到最后一事無成,你也不會后悔!”
說完,榮志豪收起了那份嚴肅,輕輕地摸了摸兒子的頭:“難為你了,你怎么能聽懂呢……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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