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慕千城的腳步驟然頓住。
半晌,他艱難地出聲,“……好?!?br/>
說完,他緩緩地轉(zhuǎn)過身,走向走廊的另外一邊。
不多時,接到慕千城電話的蘇酥與安心便趕了過來,兩人瞥見慕云卿紅腫的雙眼,心底一窒。
“云卿……”蘇酥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看向監(jiān)護室里,再看向慕云卿,“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啊,嗯?”
一旁的安心也急忙點頭,抬手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
慕云卿撲入她的懷里,放聲大哭著,“可是我好怕……好怕他再也醒不過來了……”
安心拍著她的后背安撫著,眼淚也控制不住地滑落。
蘇酥抱住兩人,“傻瓜,怎么會呢?他還這么小,老天爺又不是沒長眼?!?br/>
“老天爺若是長了眼,振宇又怎么會落到這般地步呢?”
蘇酥,“……”
是啊,老天爺,你為何這么殘忍呢?
在兩人的安撫下,慕云卿的情緒總算平緩了許多。
三人成一排坐在監(jiān)護室門口的椅子上,蘇酥握緊慕云卿的手,“你的手好涼,要不要給你拿件外套?”
慕云卿搖了搖頭,“不用,這冰涼是由骨子里透出來的,外套又能怎樣呢?”
見狀,蘇酥擔憂地與安心對視一眼,后者臉上亦是擔憂的神色。
她想著緩解一下這樣壓抑悲涼的氣氛,蘇酥開口問道,“對了,安心,你怎么會在醫(yī)院?你怎么了?”
她剛剛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恰好在電梯門口遇到安心,她手里拿著一個保溫盒正從電梯里走出來。
當她得知慕云卿的事情后,便跟著蘇酥趕了過來。
安心抿了抿唇,在手機上編輯著文字。
自從那夜被趕出安家后,她來到了這家醫(yī)院看急診,然后遇到了心臟科醫(yī)生高小媛。
在她的辦公室住了一晚后,第二天安心便開始找房子,想著先安定下來,才能專心工作,才能盡快將母親在療養(yǎng)院的費用交上。
而高小媛得知她要租房子,便提出正好跟她合租分攤一下房租,而且就住在附近。
經(jīng)過兩天的相處,安心發(fā)現(xiàn)高小媛人很好,而且性格直率開朗,所以,她答應了與她合租,昨天晚上便搬入了她的公寓。
而剛剛是她送便當給高小媛,回去下樓的時候恰好遇見了蘇酥。
“你是說,你跟傅少分了?”蘇酥不敢置信地問道。
安心的嘴角掠過一抹苦澀,她與他,何時合過?何來的分了呢?
慕云卿這時才發(fā)現(xiàn)安心嘴角的淤青,“這是怎么回事?難道傅修塵對你動手了?”
聞言,蘇酥忍不住爆粗,“臥槽,打自家女人的男人最惡心了!”
安心急忙擺手,用手語表達道,【不是他,是我爸爸?!?br/>
慕云卿擁過她的肩膀,“那你如今怎么打算?”
【挺好啊,我當是重生,我終于有了從小到大都渴望的自由,你們也會替我開心不是么?】
她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機上編輯著文字,嘴角微微揚起,她在笑,甚至笑得有些沒心沒肺,但笑容下,卻透著濃濃的苦澀和痛楚。
蘇酥微嘆出聲,“這世界,是怎么了?”
竟灰得讓人這么絕望。
慕云卿苦笑出聲,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是啊,世界是灰色的?!?br/>
“別擔心,我始終不信,老天真的瞎了眼……”蘇酥說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慕云卿重重地嘆息出聲,“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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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縱使慕云卿怎么祈禱,一個禮拜過去了,秦振宇依然沒有任何醒過來的跡象。
慕千城從美國請來的頂級專家經(jīng)過會診后,告訴她,秦振宇的情況并不是太悲觀,有40的可能性會醒過來。
即便只有40,慕云卿也仿若看到了希望。
只要有一絲的希望,她便不會放棄。
自秦振宇轉(zhuǎn)到普通病房后,她便按照醫(yī)生說的,每天幾乎寸步不離地陪在他的床前,細細地說著她與他小時候的事情。
握著他的手,一聲又一聲地喊著他的名字。
秦長年對她固然有氣,但如今他的身心都放在了秦振宇的身上。
而因為對兒子的心疼與擔憂,他心內(nèi)的怒火是無法消散的,對慕云卿的態(tài)度也極其冷淡。
好在蘇酥與安心幾乎都在醫(yī)院陪著她,有她們的陪伴,慕云卿覺得心里的寒意驅(qū)散不少。
最起碼,讓她感受到,這世界是還有一絲溫暖的。
慕千城亦是每天都會來醫(yī)院一趟,只是他小心翼翼地不敢湊近,生怕觸到慕云卿那清冷的眼神。
而慕云卿對他,仿若空氣一般,靜靜地坐在病床前,連回頭都不曾。
這天,秦長年回去拿換洗衣物了,留慕云卿三人在病房內(nèi)陪著秦振宇。
見慕千城推門進來,蘇酥站起身喊道,“慕總。”
慕千城深邃的眸光投射在慕云卿的臉上,后者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她抿了抿唇,并沒有看他。
蘇酥識趣地拉過安心的手走了出去。
慕千城緩步上前,在慕云卿身旁坐下,拿過她的小手握在他溫暖的手心。
慕云卿想要抽開,不料慕千城不肯放手,他始終看著她的眸子透著一絲疼惜,“你瘦了?!?br/>
慕云卿的眸光清冷而決然,嘴角掠過幾絲譏諷,“慕千城,沒事少來這,有這時間,你還不如顧著你的慕氏江山吧,別辜負了慕老先生對你的期望?!?br/>
聞言,慕千城心底一沉,心臟處猶如被針扎一般,疼痛不已。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在努力地壓制著體內(nèi)的情緒。
良久,“云卿,我們不吵架好么?”
“我也不想在振宇面前跟你吵,所以請你回去吧!”慕云卿站起身走向病床前。
慕千城猛地站起身拉過她手臂,“我知道你難過痛苦,難道我不痛苦么?你能不能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想?”
聞言,慕云卿轉(zhuǎn)過身,冷冷地看著他,“你又何嘗替我想過?”
慕千城痛苦地閉上眼再睜開,他極力地壓制著,“是不是我如你所愿收集證據(jù),將爺爺送上法庭送進監(jiān)獄,你就會好過一些,振宇就會好起來?”
說著,他的手搭在她的雙肩,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這樣你就會開心嗎?你不會的,云卿,你不會忍心看著我為難痛苦?!?br/>
慕云卿的雙眸閃了閃,她緊抿著薄唇,臉上痛苦的神色泛開。
慕千城繼續(xù)說道,“所以我們又何苦彼此折磨?我多害怕你會不理我,對我冷淡……這對我都是一種凌遲,你知道么?”
她揮開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打斷了他的話,“慕千城,我們分手吧……”
慕千城身體僵住,透著悲涼的眸子死死地看著她。
良久,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丫頭……”
慕云卿苦笑著,抬首看著他,“這是我這幾天深思熟慮后作出的決定,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只是我太貪心了……我也為這份貪心付出了沉痛的代價,我怕了,慕千城……”
她再也承受不起打擊,她不愿意看到她的至親因為她而受傷害,那樣太自私了。
如果是那樣,她這一輩子都會背負著枷鎖。
她的話音未落,慕千城將她攬入懷里緊緊地擁住,他微微顫抖的嗓音嘶啞,“不可以……不可以……”
他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fā)生了么?
說著,他微微松開力道,捧起她蒼白的臉,望入她眸底的絕望里。
他近乎哀求地說道,“丫頭,不要胡思亂想好么?我答應你,一定會保護好和你的家人,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有下次,好么?好么?”
慕云卿苦笑出聲,“你又何苦執(zhí)著呢,干脆把一切交給時間吧,余生總該能把過去的十年沖淡吧?”
慕千城的手微顫,他冰涼的指尖摩挲著她的肌膚,深邃的眸底透著濃濃的癡戀和專注。
他如同宣誓一般說道,“我不同意,慕云卿,我慕千城這輩子都不會再放開你?!?br/>
聞言,慕云卿感覺心臟猶如被針刺一般疼痛,內(nèi)心好不容易筑起的城墻幾乎要在這一瞬間崩塌瓦解。
然而再抬首,她的雙眸卻是冷冽逼人,“慕千城,死纏爛打不該是你的作風,你不妨回去冷靜一下,說不定你會跟我一樣想通繼而放下?!?br/>
慕千城將她緊緊地擁住,他拿起她手放在他的胸口,“丫頭,這兒好痛……求你,收起你身上的刺猬好么?告訴我,我要怎么樣才能做到兩全?”
她又何嘗不痛呢?
就好像整顆心被撕碎了一般的痛。
她含著淚苦笑,“怕是唯有時光倒流吧,倒流到你我從不曾相識之時,一切重新來過,或許就不會疼了?!?br/>
時光倒流?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會不顧一切地找到她,然后愛上她。
她是他這一生的救贖啊……
想著,他驟然俯身含住她的唇瓣,龍舌溫柔而不失霸道地滑入她的唇內(nèi),彼此的唇齒相依透著濃郁的眷戀,亦夾雜著幾絲痛楚。
他的大手扣著她的腦袋,讓她無從掙脫,只能被迫仰首,任由他攻池掠地。
咸澀的淚水滑落,滑入兩人的唇齒間,分不清是誰的眼淚。
“丫頭,我求你……不要放開我的手……這輩子都不要……”
他的嗓音沙啞得讓人心疼,慕云卿的心臟處微顫,感覺越發(fā)疼痛得緊。
如果可以選擇,她亦想不管不顧地自私一回。
可是,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