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真的有很多疑惑,寧愿用這種方式得到答案?”了若大師哭笑不得,還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出彩頭的。
“大師那等水平,實在有些欺負人了,送上門給了若大師虐,好歹給點福利吧!”沈卿晚瞇了瞇眼,其實是不好意思直接問,那感覺像是占了好大的便宜。
現(xiàn)在這樣雖然有點掩耳盜鈴,可只要大師認可,那還能有快遮羞布。
了若大師朗聲笑了一陣:“施主還真是真性情?!?br/>
沈卿晚挑眉:“在大師的法眼面前,不敢弄虛作假?!?br/>
知道了若大師同意了,沈卿晚手指一伸,“啪”的一聲清脆響,落子在棋盤上。
沈卿晚這第一步走得中規(guī)中矩,沒有驚艷,也沒有特異獨行。
了若大師捻起白子,如沐清風,輕輕落在了棋盤上。
沈卿晚是力拔山河,氣勢如虹,好似不傷人就傷己。
了若大師從容不迫,太極推手,不僅化解了攻勢,還順帶將沈卿晚也救了。
高下立判,一個就是年少的銳利,一往無前。
一個便是長輩的安撫,一直護著小輩安全。
沈卿晚早知道會這樣,倒也沒有覺得不妥。
這邊的棋盤廝殺開始,竹林中的比斗也激發(fā)了。
段鈺遠在看沈卿晚心動不已的那一剎那就有了破綻,伏虎陣的武僧立刻啟動,抓住了時機,對段鈺遠發(fā)起進攻。
那種瞬間猶如實質的殺氣,讓沈卿晚捻起黑子的動作都頓了頓。
揚了揚下頜,沈卿晚瞇著眼睛掩蓋心中被掀起的那絲暴虐,帶著一種發(fā)泄的氣勢,將黑子壓在了棋盤。
了若一直觀察著沈卿晚的臉色,對于棋局似乎游刃有余。
可以說,這本來不是一個檔次的對手。
沈卿晚就算多活一世,那也算了若的晚輩,棋總技藝要將了若掀翻,天方夜譚嗎?
了若的兩項超高指標,一個是醫(yī),一個便是棋,武功只能排第三。
由此可見,了若的棋藝多么高絕。
據(jù)說當年至尊棋圣特意找上門來,兩人的輸贏都是參半的,絕大部分還能和局。
了若的棋,跟棋圣一樣天下聞名。
沈卿晚從來沒有想過能贏,除非了若直接放水。
可了若一沒有讓子,二沒有下指導棋,證明沒有放水的意思。
所以說,沈卿晚最終只是想著不要輸?shù)锰y看。
而且,徹底放開之后,沈卿晚反而能想怎么下就怎么下。
“上次你去凈塵寺,空云似乎給你增加了疑惑?”了若掃了一眼棋盤,棋子多起來了,卻沒有一點路數(shù)。
乍一看像是新手亂下的,可仔細一看,似乎又有那么點玄妙意味。
沈卿晚的棋,果然跟她人一樣,哪怕是他,也沒有那么容易就能看透。
沈卿晚嘴角一勾:“大師果然跟空云大師是舊識嗎?”
上次太后拿了那尊佛像來開光,國寺方丈親自主持,沈卿晚就想到,空云大師跟國寺的人應該很熟悉。
這不是一種競爭的關系,反而像是同盟。
說的也是,都是京城比較有名的寺廟,肯定有一定的聯(lián)系。
國寺可是天下寺廟的典范和管理領頭,每年各地寺廟都有香油錢一級級上交到國寺的,凈塵寺也不會例外。
“舊識,而且很熟,當年拜在同一個師父門下,師兄弟也就剩老衲和他了?!绷巳粽f得很感嘆,倒是沒有傷感。
佛家的人都信奉西方極樂世界,早死早超生,自然也不會傷感。
沈卿晚終于從棋局中跳出來,眨了眨眼。
空云大師和了若大師居然是師兄弟?艾瑪,她好像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看來,她想用空云的疑惑來問了若是對的,而且,了若大師明顯在空云那里聽說了她,否則不會直接提到上次凈塵寺的事情。
“小師弟入門的時候,其實已經很大了,但是頗具慧根,后來居上,技藝練得也非常好。老衲這個大師兄,反倒是慚愧得緊?!绷巳艮哿宿郯缀?,一副極為欣慰的樣子。
沈卿晚愣了愣,這信息量有點大,讓她緩一緩。
這一步,沈卿晚想了好久才下,一直豎起耳朵聽了若說。
竹林傳來勁風竹脆的急促響聲,似乎非常激烈。
可是并沒有影響到這片天空的棋局。
小沙彌也沒有理會竹林戰(zhàn)斗,眼睛看著棋盤,耳朵聽著兩人的話,可一張幼嫩的臉極為懵然。
他好像看不懂這棋,也聽不懂兩人的話,這……會不會太高深了?
了若大師噶了一口茶:“小師弟出嫁之前,有很多的事情,師父一直說他六根不清凈,難有大作為。殊不知,實際上有一種動力叫執(zhí)念?!?br/>
邊說邊放了一顆白子上去,隨意得根本不像下棋。
沈卿晚一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的二指捻著棋子:“執(zhí)念?”
這么說,空云大師是因為心中的執(zhí)念,才練出了現(xiàn)在的本事?
了若大師也不催促,更是不急,隨便沈卿晚想多久:“對,執(zhí)念,對一個人的執(zhí)念,讓他撐到了現(xiàn)在,一輩子,終究是放不下??!或許不夠灑脫,但未必不是另外一段人生?!?br/>
沈卿晚瞄著了若大師,黑子在指間轉動。
了若大師到底要說什么?這些事情,應該是空云大師的秘密吧!
現(xiàn)在應該很少有人知道,就這么給她說了,真的好嗎?
一想到空云大師為了一個人出家,甚至學了一身的本事,還守了一輩子,忍不住有些心酸。
這樣的感情,似乎有些沉重,她聽過不少,可很熟的人還沒有,所以不能感同身受。
不對,應該說,她熟悉的人種,或許有一個人曾經做過的,只是她不知道,所以連那份沉重的心酸都沒有。
心中一動,沈卿晚想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整個人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狐疑的不確定開口,低低的問道:“那個人……是太后?”
太后和空云之間的情況有些微妙,她本來一直想不明白,今天聽到這個故事,突然有所明悟,似乎很多事情突然就能串連了。
“看來,你本身已經發(fā)現(xiàn)了一些事情。”了若大師并不意外,上次太后開光的那尊佛像,他一看就知道出自誰人之手。
既然是沈卿晚在中間牽線,以她的觀察力和聰慧若是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他才要驚訝。
只是沒料到沈卿晚這么快就聯(lián)想到了。
沈卿晚倒吸了一口涼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眸色黝黑。
這么說,太后為了家族犧牲了自己,而空云大師為了太后做到這地步,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一個在皇宮,一個在凈塵寺,兩人都白頭了,卻依舊沒有在一起的機會。
凈塵寺……沈卿晚才想到,凈塵寺有一處山峰,是可以看到皇宮,雖然很遠很遠,可至少有個輪廓。所以這有什么關聯(lián)嗎?
為什么空云大師從來不離開凈塵寺?
為什么空云大師一直深藏功與名,明明有實力卻從來沒表現(xiàn)過?
若非重生,她也是很久以后才發(fā)現(xiàn)空云大師的厲害。
沉默了一下,沈卿晚心情是難受又感動的。
其實,太后跟空云大師這樣,不會比那些流傳至今的悲劇故事好到哪里去。
而且,活著,才是折磨。
那些讓人感動得稀里嘩啦的悲劇,能夠同生共死,或許還是一種解脫。
“所以,大師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沈卿晚不解的問道。
空云大師和太后的秘密,這絕對不能說出去的。
對太后的聲譽有損,而且,皇帝不是她的親兒子。
萬一皇帝覺得丟臉,太后這個身份和位置就那么好過了。
幾十年都過去了,無論是太后還是空云,應該都不希望這件事情被抖出來,讓生活起波晚。
何況,太后跟空云本身沒有什么,只是說太后進宮前有那么一段感情。
真要說的話,后宮的女人很多都有,太后這樣的不算特例。
可流言蜚語經常會扭曲,一個弄不好發(fā)展的方向不對,結果就無法預料了。
“你覺得,小師弟為什么會將自己親手做的佛像托付給你,再轉手給太后?”了若大師反問,每走一步白子似乎都不需要多加考慮,動作行云流水,不疾不徐。
沈卿晚怔了一下,不由得苦笑:“空云大師也太看得起晚兒了?!?br/>
了若已經說到這份兒上,沈卿晚怎么不懂?
空云大師是看到了什么?關于她的,關于太后的,也關于凌祈皇朝的……
所以,空云選擇了她來幫忙守護太后。
或許不需要她賣命,但是關鍵時候,她能出手幫太后一把即可。
比如上次選秀,若非她及時提供短效救命藥,太后現(xiàn)在還不能下場呢!
雖然當時的過程有點曲折,有因為段鈺遠的請求原因,可不妨礙這么個結果。
她確實幫助到太后了,空云大師對宮里的事情顯然很了解,包括一些隱私。
“能夠被楚王殿下看上,施主何必妄自菲薄?”了若大師捋著長長的白胡子。
沈卿晚微微一笑,偏頭看了看林間閃爍的人影。
戰(zhàn)斗進行得很激烈,三楚王對一,聽起來很荒謬,這不是群毆的典型嗎?
不過作為陣法,人數(shù)越多是越難的。
因為配合難,雖然集合三楚王人的威力也很大,可人與人之間的縫隙也大了,讓人有機可趁。
當然,能夠成為國寺這么多年的名產之一,肯定不可能簡單。
那樣的破綻對一般人來說,有等于無,別說抓住了,看出來都是很難的。
段鈺遠當年在伏虎陣中只走了三招,可也算經驗,現(xiàn)在應付起來似乎多了一絲游刃有余。
只不多對方也不是泥糊的,一群人的威力,一個人的靈活,雙方有些僵持。
不過,隨著戰(zhàn)斗,段鈺遠對伏虎陣越來越熟悉,勝利的天平就在傾斜。
想想楚王那讓人驚嘆的過目不忘,伏虎陣的變化很快就會摸透了。
沈卿晚看了一會兒,影影綽綽的,漫天飛舞的竹葉,有綠的也有黃的,慢慢的,誰都沒有傷害到翠竹,只聽到勁風吹過的漱漱,竹節(jié)彎曲的驚人韌性。
了若大師也不催促,捏著胡須看著段鈺遠,贊賞的點了點頭。
“大師此言差矣,我只是怕辜負了空云大師的一番栽培?!?br/>
沈卿晚回頭看棋盤,嘆息的說道。
終于知道空云大師為什么會那么明確的給她說命運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