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雨林的蝴蝶無意間煽動翅膀, 兩周后美國的德克薩斯州就可能發(fā)生龍卷風。世界上的許多事情, 正如蝴蝶效應一般, 也許并不是偶然。
三天前的蘇華曄, 還未想到10月9日發(fā)生的事情, 可以引爆如此的效果。
南中一個年級約有一千八百人, 一個年級一棟教學樓。還未放學時,蘇華曄就發(fā)信息給夏晞, 要夏晞放學后在高二樓下等他,到時候一起走。
發(fā)完這條信息后, 他也給姜博硯發(fā)了信息, 說他晚上有事遲點回家, 讓姜博硯不用等他了。
姜博硯問了理由, 蘇華曄告訴姜博硯,今天是夏晞生日,他準備幫夏晞慶祝生日。然后……姜博硯就沒回了。
蘇華曄猜到姜博硯有些生氣,其實也隱隱察覺到這三個朋友之間的關(guān)系, 可能并不好。雖然他們四個總是一起行動,但其他四個人并不交流。好像他們能夠聚在一起,僅僅因為他們是蘇華曄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 有時候并不一定能成為朋友。蘇華曄也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 所以不會強求他們。
同樣的事情,蘇華曄也告訴了傅景斯。
傅景斯知曉后, 神情淡淡, 墨色的眸里看不出情緒, 回復的語句只有短短的一個字:“嗯?!?br/>
此后,再無其他話語。
今天最后一堂課的老師,有點拖堂。等到蘇華曄出了教室門后,離約定好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十分鐘了。他心底很著急,也很不好意思,老師剛離開,他就打開手機,給夏晞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夏晞那邊的聲音略嘈雜,少年清透的嗓音順著電流響在他耳邊:“學長?”
“對不起,今天老師拖堂了,所以遲到了,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馬上就下來?!?br/>
蘇華曄一只手握著電話,書本只能由另外一只手收拾了,只是這不是很方便罷了。
“學長,你還記得嗎,你對我說過一句話,就是讓我別說對不起。我現(xiàn)在告訴你,我也不喜歡這三個字?!?br/>
“……好”
蘇華曄應和著,同時將書塞進包里,只是那書太厚了,他沒拿穩(wěn),書掉下來了。掉在地上,發(fā)出沉重的一聲“啪——”
“我?guī)湍?。?br/>
傅景斯微冷的聲音略過蘇華曄耳畔,他彎腰,撿起書,將其他書摞在一起,隨后把它們裝進蘇華曄的包里。
“學長旁邊有人嗎?”夏晞瞳孔微縮,素來揚起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語氣卻叫人聽不出太大變化,“他聲音,好像有點熟悉?”
“傅景斯,現(xiàn)在是我同桌?!逼恋暮诎l(fā)少年,渾然不覺他無意間吐出口的話,造成了怎么樣的結(jié)果。
“哦?”夏晞輕笑了一聲,墨瞳里卻未沾染一絲笑意,“這樣學長問他題目時候,就方便很多了?!?br/>
“挺好?!毕臅動盅a充了一句,握著手機的手指,卻捏緊了幾分。
“等我啊,到時候一起走?!?br/>
“我已經(jīng)在高三樓下了。”
“?。俊?br/>
“你不過來,我就過去,總有一個人要主動?!?br/>
窗外的微風晃得樹葉嘩嘩作響,夏晞的嗓音仿若清風。
教室內(nèi)還有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話語聲將夏晞的聲音遮蓋了大半,蘇華曄聽不太清,又問了一遍:“我這邊有點吵,你再說一次好不好?”
此時,站在高三教學樓下的夏晞,垂了眼眸,睫毛在眼下的暗影給他增了幾分陰郁。
隨后,將手機貼在耳側(cè)的蘇華曄,聽見話筒內(nèi)傳了熟悉的輕笑——
“我說!我在高三教學樓下等你!”
“好?!?br/>
書包已被傅景斯收拾好,蘇華曄對傅景斯做了一個“謝謝”的口型,傅景斯低眸看他,輕點頭,沒說話。
和夏晞又說了幾句,蘇華曄掛了電話,將書包背好后,蘇華曄這才發(fā)現(xiàn)傅景斯還在站著他旁邊——擋了他出去的路。
推了推傅景斯,示意他讓一下,傅景斯驀地捏住他手,隨即快速松開,“一起下樓?!?br/>
“好啊?!?br/>
走了三層樓梯,來到樓下,蘇華曄一眼了夏晞。穿著天藍色校服的夏晞,背著一把吉他,在人群中極為顯眼。
“學長!”夏晞看見他,對他招了招手,墨色的發(fā)絲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黑色的瞳子漾開一絲暖光,“我在這兒!”
“好?!?br/>
蘇華曄也揚了揚手,他的笑意仿佛穿透人群,直達夏晞心底。
夏晞狀似無意地看了傅景斯一眼,然后背著吉他快步朝蘇華曄走來,他的碎發(fā)隨著動作蕩在風中,眼角漾開淡淡溫柔。
自他看見那人后,一瞬間,那人身后的所有建筑以及人都變得朦朧,淪為背景。天地間,他心里,只余下那人身影。
一步、兩步、三步……直至面對面。夏晞將蘇華曄脖子勾住,手搭在蘇華曄肩膀上,道了一句:“學長一定給我準備了驚喜吧?”
他說話時,眼底似有流光灑過,溫熱的吐息落在蘇華曄耳邊,蹭的蘇華曄皮膚微癢。
“今天你生日?”冰涼的嗓音劃破了這份親密,傅景斯啟唇,眼神微冷,“生日快樂?!?br/>
“很快樂,學長要給我過生日!”夏晞彎了唇角,眼里斑駁著星光,“我也想好了,想彈吉他給學長聽?!?br/>
蘇華曄看了傅景斯一眼,傅景斯也在盯著他,眼瞳深邃,卻叫人看不出絲毫情緒。
“我和夏晞先走了?!?br/>
“好?!?br/>
“再見?!?br/>
“嗯。”
蘇華曄走了,走了幾步后,余光卻沒瞥見傅景斯的身影,回頭一看,傅景斯還站在原地。
落日余輝將傅景斯的倒影拉得極長,傅景斯英俊的側(cè)臉被光線映得更加立體。他忽然勾唇,對蘇華曄一笑,宛如寒冰炸破、冰雪初融。
“玩得開心?!?br/>
盡管距離微遠,蘇華曄還是聽見了這句話,他點了點頭,也勾了嘴角。
“好?!?br/>
他停下來說話時,夏晞也停下,在蘇華曄看不見的視角里,夏晞沉了眸色,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原本溫柔的少年,空出來的那只手,不自知地捏緊,骨節(jié)處現(xiàn)出慘白,像極了他抿唇時唇上泛起的顏色。
說完話后,蘇華曄就轉(zhuǎn)身了,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傅景斯斂了笑意,眼神冰冷沉如夜色。
這兩個人,要單獨慶祝生日嗎?
做夢。
*
蘇華曄帶夏晞來到了火鍋店,臨近飯點,火鍋店已經(jīng)坐了一批人,剛走進門,坐在收銀臺旁的蘇母就打了一個招呼:“曄曄回來了啊。”
她看了夏晞一眼,滿臉笑意:“這是你朋友嗎?小伙子長得挺精神,挺帥的啊,聽說你和我們住一個小區(qū),有空常來咱們家玩啊。”
“阿姨好,有空一定去。”夏晞對著蘇母笑,“謝謝阿姨?!?br/>
“這么客氣干嘛?你這孩子?!碧K母指著角落里的一個桌子,“專門給你們留的空位,快去吧,想吃什么,盡管開口啊,今天阿姨請客!”
順著手指的方向,夏晞抬眼看去,一個蛋糕盒擺在桌面,四四方方。
鼻間縈繞著火鍋的麻辣味,他口中卻仿佛沁出了蛋糕的甜膩味道。
好久沒吃過蛋糕了。
耳邊響起了蘇母的聲音,和記憶里母親的聲音一樣溫柔——“曄曄,帶著朋友去吧,喜歡吃什么就點什么啊?!?br/>
隨即胳膊被人拽住,將他漸漸往一個方向拉,一邊走,一邊不太好意思地說:“我也只會這樣慶祝了,感覺有點普通……”
他被蘇華曄拉過一個個桌子,桌旁的座位或滿,或空。余光偶爾不經(jīng)意間瞥到了火鍋店內(nèi)的場景,他的視線幾乎都停在蘇華曄身上。
舍不得移開。
“不,這是我最近幾年,收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了?!?br/>
夏晞垂眼,神色溫柔,認真地盯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心底被某種過于細膩的情感填滿。
“認識你,真好?!彼f,“其實我今天,就想找一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彈吉他,當然有你這個朋友陪著我,那就更好了。”
他頓了頓,又說:“我突然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這樣更好?;疱伒旰軣狒[,我喜歡這份熱鬧。”
此時的兩人,已經(jīng)來到了預定好的桌子龐。蘇華曄坐了下來,將菜單遞給夏晞,道:“喜歡就好,快來點菜,我好餓?!?br/>
“好?!?br/>
夏晞勾起嘴角,隨后當他的視線落在門的方向時,眼神微沉,隨后又快速恢復成原來模樣。
蘇華曄察覺到夏晞神色有異,也回頭,恰好瞥見傅景斯朝著他的方向走來。
很快,傅景斯走到他附近,坐在倒數(shù)第二張桌子旁的椅子上。穿著南中校服的俊冷少年,手拿著筆,低頭翻開菜單。
“傅景斯?!碧K華曄忍不住喊了一句。
“嗯?”傅景斯抬頭,如點漆般的眸子透著淡淡疑惑,“有事?”
“你和朋友來吃火鍋?”
傅景斯放下筆,將手搭在桌子上,眸色冷淡,“我朋友,正準備和其他人吃火鍋?!?br/>
蘇華曄:“……”
就在這時候,店內(nèi)又擁進來一批南中學生,為首的那人,五官英俊,眉眼間透著一股狠勁。
他看見角落里的三人,冷笑了一聲,隨即回頭,對著自己的那幫朋友道:“今天我請客。”
一行人在他的帶領(lǐng)下,也來到那個拐角,黑鏡框看到座位后犯了難:“硯哥,你說我們要不要搞個包廂啊,這塊座位都是四人坐,我們這么多人,也擠不下啊?!?br/>
姜博硯抱著肩,冰涼的眼神刺得黑鏡框一個哆嗦。
“不會分開坐?”
說完,站著的他居高臨下地睨了蘇華曄一眼,眉眼如劍鋒,銳利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