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中仍燈火通明,華麗依舊,但已如一潭死水,不再生輝。
元稷拿著白帕將臉上的血漬擦拭干凈,白帕被他隨手丟在莫淑蝶的尸身上,而他的眼神并未在這具尸體上停留。
相府內(nèi)余下的事情處理完,已是次日天色熹微。
元稷回到東宮,先著人沐浴,將身上的血腥與寒涼沖洗干凈,才穩(wěn)步朝屋內(nèi)走去。
“殿下?!遍T口候著的宮人跪地行禮。
元稷看一眼并未掌燈的屋內(nèi),低聲問道:“太子妃回來后,是睡了,還是一宿未眠?”
宮人詫異道:“回殿下的話,昨夜……娘娘并未回來?!?br/>
元稷眸子倏地一緊,一夜的疲憊頓時消散干凈。
“李赤珹。”元稷喊道。
“屬下在?!崩畛喱A當即將宮人遞來的糕點塞回去,快步至元稷身旁,垂眸立著。
“太子妃呢?”元稷回過頭,一雙墨眸似要吞人那般。
李赤珹眉心微蹙,眼睛看著地縫,答道:“昨夜屬下送娘娘回宮,行到半路,娘娘說些想要走回去,不讓屬下跟著,是黛青撐傘送娘娘回去的?!?br/>
元稷一把扯住李赤珹的衣領(lǐng),怒不可遏道:“所以你便讓她自己回去?”
李赤珹心中又驚又懼,不敢看他一眼,只悶聲應(yīng)道:“屬下知錯,可娘娘態(tài)度堅決,屬下顧著娘娘心情,不敢不從?!?br/>
元稷臉上雖繃著,眼眸深處卻已是慌亂不堪。
他不敢多想,溫阮目睹相府六百多人血流成河,和他手持長劍殺了她的雙親兄妹后,她沒回東宮,會去哪?
“找。”元稷聲音微涼道,“即便把整個北祀國翻過來,也要找到太子妃?!?br/>
“是?!崩畛喱A應(yīng)道。
……
元稷親自帶兵,在寧上京以及周邊城池,晝夜不眠發(fā)了瘋的搜尋溫阮月余,卻一無所獲,繼而擴大搜尋范圍。
直到有一日,李赤珹雙手捧著溫阮那日穿的披風(fēng)跪在元稷面前,哽咽道:“殿下,娘娘……”
“她怎么了?”元稷騎在馬上,神色冰冷,目光死死睨著那件披風(fēng)。
是相府夜宴溫阮穿著的那件,他記得。
李赤珹咬了咬牙,悲戚道:“娘娘已在月余前遇害,發(fā)現(xiàn)娘娘的當?shù)卮迕瘢瑢⒛锬锏氖砺窳?,這件披風(fēng)便是他們從娘娘尸身上扒下來的?!?br/>
李赤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荷包,雙手呈上道:“這里頭是他們從娘娘身上搜刮下來的首飾?!?br/>
元稷失神片刻,那一瞬力氣似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抽走,讓他險些從高馬上栽下。
過了片刻,“殿下?”李赤珹抬眸。
元稷伸出手:“拿來?!?br/>
李赤珹從地上起身,將溫阮的遺物盡數(shù)交到他的手上。
那荷包中有珠釵、玉鐲、耳墜,觸感冰涼,沒有溫度,元稷攥在手心,啞聲問:“她在哪?”
李赤珹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答道:“城郊西面。”
“帶路?!?br/>
那是一處荒野,沒有耕地,周邊零散幾家農(nóng)戶,皆是放牧為生,是以深秋,這里雜草遍地,樹木枯黃。
而溫阮就埋在那顆枯黃的銀杏樹下雜草土堆里。
官兵將這里層層圍起,當初那個埋葬溫阮的男人與婦人站在一旁,等候太子到來。
元稷策馬過來,在距十米處,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李赤珹,一腳深一腳淺的朝溫阮走去。
秋風(fēng)將他的喉嚨扼住,苦澀與炙悶一點一點在胸口蔓延,腿腳無力,恍如做夢。
“殿下。”官兵讓開一條路,垂眸俯身。
元稷看到眼前的雜草土堆,安安靜靜沒有一絲聲響。
李赤珹道:“殿下,太子妃……就在這。”
元稷神色堅冷如冰,心中那根玄緊緊繃著,卻似乎又可輕易瓦解崩塌。
若非親眼見到,他不信溫阮就躺在這里。
“掘墳?!痹⒚畹?。
李赤珹面色惶恐道:“殿下,這不好吧?!?br/>
人已入土,哪怕日后要將太子妃遷入皇陵,也該有道士為太子妃念經(jīng)超度,請棺開墳,規(guī)規(guī)矩矩的請溫阮去皇陵,而不是此刻在眾目睽睽下掘墳,這是對死者大不敬。
“掘?!痹⒙曇衾湎聛?。
太子之令,無人敢不尊,黃土揚起,不過片刻功夫,官兵將土坑里的尸體抬出來。
元稷看到草席子裹著的女尸,他蹲下身子,定了定神,抬手掀開草席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