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裳的聲音就像是秋日里竹林中的細(xì)雨，聲音輕柔而美麗。說話時她微微頷首低下頭，那高傲的神情中竟然現(xiàn)出幾分愧疚。
“事情早就過去了，如果我記恨你的話，也不會到這里來練武了。”蘇辰面上爽朗的笑著，心里卻在嘀咕:“這丫頭怎么回事，突然對我道歉，難不成被我的魅力折服，芳心暗許了么？”
得到原諒后，沈云裳心里釋然，正色道:“說真的，你以后不用來了?！?br/>
“什么意思？”
“你不適合練武，你的身體不適合?！?br/>
“我日！”
蘇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說:“你逗我呢，我身體好的話還用得著練武養(yǎng)身么？你問我有什么心愿，我的心愿就是練好功夫?！?br/>
“好吧。”
沈云裳有些無奈，最后還是點(diǎn)頭答應(yīng)，說:“什么事都要量力而行，身體有不舒服的話及時高數(shù)我。我這里有些補(bǔ)品，走的時候你帶著?！?br/>
在武館呆了一下午，蘇辰渾身疲倦，卻有覺得收獲不菲。
當(dāng)然，夕陽瀕臨落下時，他消瘦的身體如枯木重新煥發(fā)生機(jī)，所有的傷痛也隨著夕陽消退、不見。
回家的路上他拎著兩包東西，那是沈云裳給他的補(bǔ)血膠，想著將身體養(yǎng)好后，白天也能正常出門，精神漸漸送出下來。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車流蜂擁。
前面一條路往日商販匯聚，自從城市文明建設(shè)加強(qiáng)管理后，商販們都被感去別的地方，過往多是機(jī)動車輛，少有行人。
走到路口時，蘇辰見到穿著粗布褲子和白襯衣的老頭扛著扁擔(dān)走在人行道上，正是上午去書店時遇到的老頭，因?yàn)槁房跊]有紅綠燈，駛過的一輛輛機(jī)動車沒有停車讓行的意思，老頭停在路口擦著汗珠，無奈的等候。
“大爺，您當(dāng)心點(diǎn)。”蘇辰上前笑著打了聲招呼。
老頭焦急的轉(zhuǎn)過頭，見是蘇辰，笑呵呵的說:“哈哈，好巧啊。你剛下班??？”
兩人聊了幾句，趁著車少走過馬路。
老頭干裂的嘴唇露出笑容，說:“小伙子，改天再聊，我還要到天橋占個位置，去晚了什么都賣不了嘍?！?br/>
蘇辰繼續(xù)向前走，剛要到公交車站牌時，身后傳出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剎車聲，緊接著砰的一聲爆響，有路人尖叫驚呼。
他回過頭去看，就見一輛白色的豐田霸道車撞在路燈桿上，車頭凹陷變形，燈桿傾斜近六十度，竹筐翻滾向遠(yuǎn)處，松子、碧根果灑落一地，被往來的車輛碾壓粉碎。而那老頭則倒在距離車不遠(yuǎn)的地方，艱難的坐起身。
車輪后面身托著道長長的剎車痕，顯示著這輛車是從主干道突然變道拐進(jìn)來的，看碰撞在燈桿上的情況就知道車速不會低于六十邁。
街上行人原本就不多，停下來看熱鬧的人只有三四個。
“喂，你眼瞎??！”霸道車主駕走下個帶墨鏡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
老頭捂著腦袋，痛苦而且茫然的搖了搖頭，看著被毀壞一地的堅果，喃喃道:“哎，快讓車停一下，別都給我壓壞了?！?br/>
中年男子走到老頭身前，皮鞋踩住老頭想要撿起來的碧根果，語氣不善的說:“老東西，你看我的車都撞成什么樣了，你眼睛長在上了么？別坐在地上裝模作樣，還想要碰瓷么？！”
老頭沒想到被車蹭到，沒有賠禮道歉，損失了東西不算，無辜還挨這一頓羞辱，氣的嘴皮直哆嗦，臉色鐵青的瞪著中年男子:“你……你，你！”
中年男子知道責(zé)任在自己身上，看老頭氣的困難，擔(dān)心他再有個好歹，啐了口唾沫，從錢包里掏出四張紅彤彤百元面值的鈔票，說:“給這些錢買你這堆破爛，真晦氣！好了，熱鬧有這么好看么？”扭頭朝眾人嘟噥一句，返回車前，開門……
砰！
一聲巨強(qiáng)。
一只腳踹在車門上，車門摔上時凹進(jìn)去好大一塊，中年男子驚叫著轉(zhuǎn)過頭來，沒等他看清對方相貌，耳朵已經(jīng)被人扯住，巨大的拉扯力道迫使他彎曲，幾乎跪在地上。
“道歉，馬上道歉！”蘇辰手上加了些力，將他耳根撕破，鮮紅的血從傷口流了出來。
中年男子的眼鏡摔在地上，怒瞪著蘇辰說:“喂，你是不是有毛病，管你什么事？”
“聽不懂？”
蘇辰松開他耳朵的同時，揚(yáng)手就是兩個耳光，打的他面皮通紅，左右搖晃。
幸好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體力也剛剛覺醒，不然非得將中年男子一口牙全部摑出來不可。
“你找死，知道我的誰么？”中年男子勃然大怒，說道:“我郭全景也是有身份的人物，你對我動手，我一百種方法弄死你！”說著，貓腰從地上撿起挑扁擔(dān)的木棍。
“道歉！”
隨著聲音，蘇辰一腳將木棍踩回地面，揪著中年男子頭發(fā)撞向車窗。
車窗直接爆碎裂開，男子的整個腦袋扎進(jìn)里面，面皮被玻璃劃破出幾道血粼粼的傷口，汽車副駕駛傳來女子的驚叫。
原來，車?yán)锩孢€做這個妙齡女郎。
女郎帶著個藍(lán)蟆鏡遮住半張面孔，但是通過剩下的半張臉依然能看出她頗有姿色。
“放開他，不然我報警……”女孩掏出手機(jī)對蘇辰發(fā)出警告，可是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她摘下眼鏡直勾勾的盯著蘇辰，道:“是你，蘇辰？！”
蘇辰扯著郭全景頭發(fā)不松，目光落在女孩臉上掃了掃，思緒回到高中時那個簡單的午后。
懶散的陽光從窗戶照入課堂，抽屜里不知什么時候擺著一封信，打開后是一封情書。
坐在教室前排青澀的身影總是不時回過頭來，和自己目光碰觸到一塊又緊忙閃開，像是一只惶恐的小貓。
沒錯，班花鄭榮棋對自己表白。
蘇辰對她很有好感，但是這種好感并不在男女情感上。他又怕直接拒絕會傷了對方的心，索性脫了幾天。沒想到身體越來越差，那個面對自己會緊張、惶恐、激動的女孩就再沒見過。
“嗯，好久不見?！?br/>
蘇辰總算松開郭全景，從手掌心中飄落的至少有二三十根頭發(fā)。
郭全景痛叫著揉了揉頭皮，向后退了幾步，惱怒的瞪著蘇辰道:“鄭榮棋，你認(rèn)識這個狗，告訴他，他死定了！我饒不了……”
“想弄死老子的人多了，你算老幾？”蘇辰一腳踹在郭全景，將他踹趴在地。
郭全景覺得腸子如刀絞成一團(tuán)，痛的渾身直冒虛汗，整個人快要虛脫過去。
“別打了，我這里有錢?！迸⑴芟萝?，從錢包里掏出十多張紅彤彤的鈔票，繞過車頭塞到蘇辰手里，眼神復(fù)雜的看著他:“給你，一千多還不夠么？不要這么咄咄逼人！”
蘇辰搖搖頭:“咄咄逼人？你看他剛才什么得行，撞了人丟幾張錢就沒事了么？我今天把他腦袋塞里，是不是給他點(diǎn)錢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你！”鄭榮棋急的跺腳，說:“我代跟你道歉，還不行么？”說著，她過去挽住郭景泉的胳膊將他攙扶起來，兩人身軀緊緊貼在一起，像是親昵戀人才該有的距離。
兩人沒等走到車門前，就見蘇辰一只腳踩住車門，面色冷峻，語氣毋庸置疑的說:“道歉！”
那老頭已經(jīng)顫顫巍巍站起，惶恐的說:“小伙子，沒事。我這點(diǎn)東西治不了幾個錢，真沒事。”言語除了感激還有些無奈，如今社會窮不與富斗，富人掌握著金錢和資源，自己拿什么斗？
蘇辰顯然聽到了老頭的話，身子卻沒有退讓的意思，盯著郭全景冷道:“道歉，要不然我把你腿打斷?！甭曇艟拖裨以诘厣系谋F，一個字，一個坑，斬釘絕鐵。
郭全景終于害怕，他從褲兜里掏出錢包，將一張購物卡遞給蘇辰，說:“里面有兩萬塊，都給你了還不行么？”
“你個！”蘇辰甩手一個耳光打在郭景泉臉上，連帶著鄭榮棋都差點(diǎn)摔倒。
蘇辰破口大罵:“老子現(xiàn)在也比你有錢的多，在乎你這點(diǎn)破東西！我讓你道歉，懂么？你吃屎長大的么？人品怎么如此低下！”
鄭榮棋沒想到蘇辰絲毫不顧及同學(xué)情面，眼眶有些紅潤，說道:“你，太過分了！”
“閉嘴！”
蘇辰冷聲呵斥，嚇得鄭榮棋一哆嗦。
“道不道歉？”蘇辰揪住郭景泉衣領(lǐng)，勒的他快喘不過氣來。
郭景泉趕緊點(diǎn)頭，道:“對，對不起?！?br/>
“正式一點(diǎn)，有你這么不用心的？”蘇辰松開郭景泉的同時，一圈打在車門上，車門凹進(jìn)去好大個拳印。
路燈亮起，燈光下的郭景泉羞辱難當(dāng)，他一瘸一拐的走到老頭身前，低著腦袋說:“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對不起?！?br/>
老頭活了多半輩子，不知受過多少委屈，早就習(xí)慣了不公平待遇，如今聽到這個駕駛豪車的人正式道歉，不知該如何是好，撓著頭說:“沒，沒事。我身子沒事，你們快走吧。”
郭景泉著腦袋鉆入車中，看了鄭榮棋，沒好氣的說道:“怎么，你還不走？”
鄭榮棋咬著嘴唇，看向蘇辰時目光復(fù)雜，冷道:“沒想到，你這么冷酷絕情，一點(diǎn)面子都不給我。我討厭你?！鞭D(zhuǎn)身走入車內(nèi)，汽車一溜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有路人議論道:“咦，郭景泉這個名字好熟，他是那拍攝網(wǎng)劇的導(dǎo)演么？”
“好像……唉，那鄭榮棋不就是里面的女二號么？”
“怪不得那么有錢，讓他們多賠十萬二十萬好了?！?br/>
“滾開，一群沒良心的玩意，就知道敲詐。”蘇辰在燈桿下找到自己的兩盒補(bǔ)血膠，頭也不回的朝住所方向走去。
走上樓梯時，刺耳的警笛聲從路上傳來，蘇辰探頭從樓梯口窗戶往外看，就看巷口駛進(jìn)來一輛警車。警車在一處商鋪前停下，向路人盤時指了指事故發(fā)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