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秦行烈吐露的這個秘密,顧昭不由悚然心驚。
如果元稚眉沒有撒謊,四十年前的武帝還真的留下了一撥人手,拿著武帝遺詔,一直堅持到現(xiàn)在,仍舊在尋找時機,履行遺詔的話,秦佑謹有壓力行事急迫,也可以理解了。
守正帝的帝位合法性如果被否定,秦佑謹作為他的繼承人,自然也就沒有資格當這北安的皇帝。
當初為了帝位能帶兵逼宮,現(xiàn)在為了帝位當然也就能殺掉絆腳石閣老,聯(lián)手劉閣老這一派政治勢力。
“可是,我與劉家有什么仇怨?他們?yōu)槭裁匆@么用力地對付我?”顧昭對這一點十分不解。
林雪容離開地牢的時間,顧昭算過了,正是她從斗川關(guān)離開,將仲客巍的人頭和帥印交給控鶴司之后兩三天之內(nèi)發(fā)生的。
這是不是可以認為,那個將林雪容帶出去的人,因此得知了顧昭還活著的消息,然后與劉家交流商量之后,決定要對付顧昭;
但是他們對顧昭的了解不夠充分,所以才選中了林雪容,把林雪容偷偷弄了出去,想從林雪容這里知道更多關(guān)于顧昭的情況,好針對性地做出設計。
而這次,顧昭回到上京城,來到長楊苑,他們就動手了。
顧昭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迫不及待。
這讓她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仇怨,讓對方如此處心積慮地對付她?
顧昭從秦行烈腿上跳下,整理了一下官服官帽,拿起了剛才手下給她的諸人口供。
秦行烈一只手托著下巴,認真地思索起來。
“要說什么人能恨你恨成這樣的話……”他的唇線拉直,神情危險,“列在第一位的,絕對是東昊人?!?br/>
顧昭殺過東昊使團的成員,破壞過青龍衛(wèi)的計劃,抓過青龍衛(wèi)的成員,又奪回了斗川關(guān),殺了仲客巍,繳獲了東昊南征主帥帥印,化身涅槃時,連東昊的親王都刺殺了。
而且,她還和秦行烈這個東昊最忌憚的將領(lǐng)關(guān)系密切。
東昊人如果把顧昭列在必殺名單第一位,秦行烈都不會覺得奇怪。
顧昭點了點頭。
如果那個把林雪容帶出去的人,是青龍衛(wèi)或者東昊方面潛伏在控鶴司中的奸細,發(fā)現(xiàn)顧昭將仲客巍的首級和帥印都繳獲了,他不知道該多恨顧昭呢。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就是說,劉家有勾結(jié)東昊人的嫌疑了?!鳖櫿训卣f道。
那可就麻煩大了,畢竟劉家的身份特殊。
秦行烈臉上沒有了表情,接著說道“第二個可能,就是元稚眉?!?br/>
他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元稚眉一直想著利用我的兵權(quán),逼我造反,然后我當皇帝,她當皇太后。這是她最大的執(zhí)念。”
秦行烈拷問了那些元稚眉的心腹,才真正知道了元稚眉的目的。
但是元稚眉的大計劃,卻因為顧昭的出現(xiàn)而被粉碎,秦行烈與她徹底翻臉,她再也沒有辦法利用秦行烈渴望親情的弱點,來偷偷影響秦行烈。
而沒有秦行烈的配合,她就算是有翻天覆地的本領(lǐng),也無計可施。
登天大道被中途摧毀,元稚眉怎么可能不恨顧昭?
“而她籌謀已久,誰也不知道,她在暗中還有多少同伙。”就算是把元稚眉禁足在自己的王府中,秦行烈心中也不相信,這幾年來,元稚眉會真的老老實實、安安分分。
小的時候,他以為他的生母是迫于無奈,對他不管不顧;
長大之后,他還以為,元稚眉當初能不顧一切生下他,怎么也對他有真正的母子之情;
當他開始懷疑元稚眉的時候,元稚眉卻失憶了,忘記了當初的所有恩怨,一心只以為他是元家唯一的男丁,叫他元弗,對他呵護備至。
心里明明有種種懷疑,但是他卻貪戀那一點點來自生母的溫暖,對那些疑點視而不見,只為那些虛偽的幸福。
直到后來顧昭出現(xiàn),顧昭被害,秦行烈才幡然悔悟,徹底把這個佛面蛇心的女人當成了陌生人。
雖然是秦行烈自己放任,但是元稚眉能夠做到這么多,卻也足以說明,她暗中的人手十分強大。
提起元稚眉,顧昭的臉色也很冷“她用秘密換自由,你真的放她走了嗎?”
秦行烈搖了搖頭“我跟她說,這種事情,對我沒有價值。想要得到自由,得拿點有分量的東西來?!?br/>
想到元稚眉當時沮喪失望的表情,秦行烈的臉上閃過一絲冷笑。
元稚眉以為他看不出來嗎?她告訴自己這個消息,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如果守正帝沒有繼位的資格,那么秦佑謹也就沒有資格當皇帝,這北安皇室中,還有誰比他秦行烈更適合取而代之?
說來說去,元稚眉還是沒有放棄當初那個主意,仍舊想要鼓動秦行烈去爭那把椅子。
但是秦行烈在皇宮中度過的幼年時期,是他一生都想要逃開的噩夢。
他寧愿在北疆與外族廝殺,也不愿意跳入這個污濁的泥沼之中。
元稚眉的執(zhí)念注定是無法通過秦行烈來實現(xiàn)了。
除了這兩方面的勢力恨不得顧昭立刻死了之外,秦行烈想不出來還有什么力量,對顧昭恨之入骨,卻又能在宮廷之中這樣方便行事。
“所以不管怎么說,劉家都有問題?!鳖櫿衙寄恐g笑意嫣然,只是這種笑根本沒有到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