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悲憤

    她實(shí)在想不到，這次清洗尸體，是在眾目睽睽的情況下。

    不知道消息是怎么傳的，不到一個時辰，帳外已站滿了將士，就連很多傷兵也聞迅趕來了。個個一身戎裝，莊嚴(yán)而肅穆地排著整齊的隊伍直立著。

    還有那葉昶葉大蝦，在軍師明楓的攙扶下，雖是一臉倦容，但也是一身肅然而悲烈地站在了她面前。

    “你——說的都是真的？”葉大蝦盯著她，沉重而憤然地問：“真的是如你所說，將軍的眼睛被人強(qiáng)行撐開過？”

    “是的！”她說：“根據(jù)傷痕的顯示，的確如此！”

    “混帳！混帳！”他吼叫出聲，悲憤不已：“將軍一生，征戰(zhàn)沙場多年，光明磊落！想不到死后還要遭到這般對待！實(shí)在是讓人痛恨！”

    而外面的眾兵將聽了后，同樣發(fā)出了憤然的呼聲。

    她嘆了口氣，回到了帳中。

    帳內(nèi)，點(diǎn)多了好幾個火把，燈火通明！她點(diǎn)燃蒼術(shù)后，隨著那蒼術(shù)的氣味飄出，覆蓋了空氣中的尸臭味，她才深吸了口氣，掀開白布揮落于地。

    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褪去了尸身上所有的衣服，先用溫水將尸身和尸首仔仔細(xì)細(xì)地清洗了一遍，洗去了那尸身和尸首上的塵土，再將那因腐爛而溢出的肉漿洗掉，就在上面抹上糟醋，然后用草席將其蓋住，再命人在青案下點(diǎn)上火盆。

    空氣中，眾人都摒住呼吸等待著，沒有任何人說話，一片寧靜！

    一個時辰后，她掀開了草席，那尸體已軟化了下來。

    她命人拿來準(zhǔn)備好的將軍衣服，為那將軍穿上，再用針線，一針一針地將首與身縫合，那動作，那么地細(xì)心而專注，讓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縫合完，她再拿起梳子，將那將軍的長發(fā)束起后，才回過身，走到那尸首前。

    那眼睛依然瞪大著，她深吸了口氣，沉重沙啞而冷靜地說：

    “將軍，合眼吧！不止這里的人，所有的人，都會記住你！你用你的生命，還我南烈河山笑！你的精神，永存于所有人的心里！安息吧！將軍！”

    她的話，讓所有的人為之動容，一臉悲切。

    她伸出手，輕輕地，輕輕地?fù)徇^那雙眸。

    那雙眸終于合上了，這讓那臉龐，不再是因為睜大眼睛的猙獰，而是寧靜和安祥。

    頓時，她聽到眾將士中一片悲慟聲四起，喚著將軍。她轉(zhuǎn)過身去，深抽了口氣，瞪大了眼睛，所有的人，包括葉將軍、軍師都整齊而沉重地跪了下去。

    這是如何震撼人心的場面？！她哽咽而無語，只是眼眶也酸澀了！

    終于，將那將軍的尸體抬進(jìn)了棺里，合上了棺蓋，她再命人，拿來了一面南烈軍旗，莊重地將其覆于棺上！

    眾人久久未散，都依然跪著，處于沉重的悲痛中。

    她這才直起身，卻是突然感到了一陣頭暈?zāi)垦?，全身無力，眼前一黑，就再也無力支撐地，如石膏般地向后倒去！

    她知道，她病倒了。

    奇怪的是，從小她就結(jié)實(shí)而健康，從不知道什么叫暈倒，什么叫休克，連傷風(fēng)感冒都難得害一次。而現(xiàn)在，病勢卻來勢洶洶。

    有好幾天，她都陷在半昏迷的狀況里。隱隱約約的，她也知道自己周圍來來往往穿梭著人群。飛兒，葉大蝦，軍師上官明楓、二虎、還有很多不認(rèn)識的人……

    但是，在那周身燒灼似的痛楚，和腦袋里撕裂般的疼痛中，她知道自已一直在哭著，喊著，說著，說些什么，喊些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只覺得一忽兒像沉溺在幾千萬丈深的冰淵里，一忽兒又像置身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中，汗水和淚水濕透了她！

    為什么？——他是誰？是誰？她是在作夢？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她閉上了眼睛，又覺得渾身像燒灼了般，痛楚又在她全身蔓延開來，一寸一寸的燒毀她，折磨她，她又開始呻吟起來，開始掙扎起來。

    然后，她似乎聽到葉大蝦和飛兒的聲音大喊大夫，聽到周圍的人又亂成一團(tuán)……

    過了多久呢？到底過了多久呢？終于，她感到那份痛楚消失了，意識回來了，力量回來了，她感到自已不再吶喊，不再發(fā)燒，不再冰冷了，終于，她睜開了眼睛。

    “醒了醒了！”床邊坐的是飛兒，一看見她睜開眼睛，就撲了過來，先用手探她的額，不再發(fā)熱了，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握住了她的手，漂亮的小臉一片喜悅：“龍姐姐——不！你這該死的女人！你嚇壞我了！嚇壞我了啦！”

    龍姐姐？他還是第一次這么叫她！她可是聽到了哦！一直以來，他都叫她女人！

    她笑了，把飛兒的臉，攬進(jìn)了胸前，安撫地道：“傻孩子，姐姐才不會有事呢！”

    “你還敢說沒事！”那小臉皺成一團(tuán)，呱呱地叫著：“大夫說你是勞累過度才會生病的！你也是的！你這死女人！為什么要把自已弄到生病嘛??？我不要你生病！不要不要嘛！”

    “又叫我死女人！？”她撇了撇嘴，“好歹我也是你師傅！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叫我姐姐吧！哦？來～小乖乖～～再叫一次！剛才叫得多好聽啊～～”

    那小臉上的嘴嘟了起來，似乎思索了好久，才嚅囁地說：“叫你姐姐可以！不過，你要答應(yīng)我！不可以再這么病倒了！”

    “好好好！姐姐發(fā)誓，不會再病了！”她笑道，用手撫著他那軟軟的長發(fā)，嘆息著：“姐姐還是第一次有弟弟呢～～uli飛兒啊～真是個好孩子呢！要快快長大哦～～長大了，就可以去做個好官～長大了，就可以交女朋友了！”

    “姐姐沒有過弟弟么？”飛兒仰起他的小臉，眨著眼睛問她，可愛極了！

    這小家伙，終于臣服于她了！看來，她還病得值了！a—za！

    “唔～”她沉吟著：“姐姐以前有一個哥哥～很疼姐姐的哥哥，也有爹有娘，可是，姐姐不得不離開了他們～～姐姐的哥哥啊～”她沉在了前世的那份回憶里，“是個很漂亮的人，有一對很漂亮的藍(lán)眼睛，因為姐姐的爹，也有一對很漂亮的藍(lán)眼睛～”

    “藍(lán)眼睛？～”他驚呼：“有這樣的人么？真的么？那么，他們在哪里呢？”

    “他們在——”她沉思著，眼眶紅了，“在另一個世界里，我們無法到達(dá)的世界里！”

    “哦！”他的眼睛紅了，似乎明白了，“對不起，我無意讓姐姐傷心的！”

    她笑了：“沒事沒事，都過去了呢～”她環(huán)顧四周：“對了，這是哪里啊？”

    “是在葉將軍的營帳里，”他說：“你把所有的人都嚇壞了！也把他給嚇壞了，我剛到的時候，看見是他把你抱進(jìn)來的！還有那些兵士們，都擔(dān)心你呢！”

    她微微地驚訝，不是吧？葉大蝦？想著，她不由地坐了起來，下床！

    “龍姐姐你做什么？”飛兒叫著：“你才病好，還要多休息！”

    當(dāng)然是快快走人！她可不想欠那大蝦什么人情！“不休了！”她說，套上布鞋：“我已經(jīng)好多了，我們要趕快回到傷兵區(qū)去！那兒還有很多傷重的士兵等著我們?nèi)フ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