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wèi)拿了信在手上，還沒開始念，就聽見自己的身后“呯”的一聲，侍衛(wèi)忙回頭看，就見年過八旬的那位胡氏族老，一頭撞在了臺階下的石龜上。
祠堂前靜了那么片刻，隨后哭喊驚叫聲就響了起來。
艾久皺了一下眉頭，下令道：“將尸體拖開?！?br/>
兵卒們還沒及上前拖尸，一個族老手指胡今往罵了一句：“你還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胡今往無言以對。
這個族老仰天長嘆，其實胡今往的動作，他們也不是沒有查覺，但他們只以為這位家主是投靠了秦王李祈，要與女兒做了當(dāng)朝太后的莫望北翻目成仇，他們是真的沒有想到，胡今往會與蠻夷勾結(jié)。投靠秦王，可以說成是良禽折木而息，可勾結(jié)蠻夷就是背主忘宗了，全遼東，全天晉都不會有人為他們遼東胡氏說哪怕一句好話的！
族老咬一下牙，低頭，往前跑去，將自己也撞死在了石龜上。
“我要見莫桑青！”胡今往沖艾久叫了起來。
艾久仍是站著不動，命兵卒道：“點火，將這祠堂燒了?！?br/>
“與你們大小姐的事無關(guān)，”胡今往急聲道：“我知道大汗要先圖謀哪座關(guān)……”
人群里飛出了一只袖箭，射進(jìn)胡今往的后頸，袖箭穿頸而出，胡今往倒在地了，手捂著脖頸上的血洞，血從指縫間汩汩而出，轉(zhuǎn)身就將胡今往的手和前身染紅。
艾久沖到了胡今往的跟前，大聲問道：“是哪座關(guān)城？”
胡今往無法呼吸，窒息讓他兩眼翻白，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艾久揪住了胡今往的衣襟，又問了一句：“快說，是哪座關(guān)城？蠻夷殺你滅口，你就不想報仇？”
胡今往的嘴巴在動。
只是看嘴型，艾久看不出這人在說些什么來。
胡今往在艾久的手里不再掙扎了，手上因為用力而繃起的青筋也看不見了，瞳孔里最后留下的景象，是沾著血的，那尊被當(dāng)作鎮(zhèn)守祠堂的瑞獸的石龜。
艾久試一下胡今往的鼻息，狠狠地將人往地上一扔。
一個侍衛(wèi)從人群那里跑來，稟告道：“艾久哥，放箭的刺客死了，不是蠻夷，就是胡氏族人?！?br/>
一個年輕人的尸體這時也被侍衛(wèi)拖了過來，這人放了冷箭之后，就自己抹了脖子，死干脆利落。
艾久想發(fā)火卻找著不對象，四五百人，兵卒們不可能將這些人都搜一遍身。
“少將軍到！”不遠(yuǎn)處，有人高聲喊道。
艾久抹了一把臉，往牌坊那里走去。
莫桑青下了馬，看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艾久，道：“怎么？做錯事了？”
艾久低頭道：“屬下無能，讓人將胡今往滅口了?！?br/>
莫桑青道：“起來吧?！?br/>
艾久起身跟在自家少將軍身后走，小聲道：“不是蠻夷?！?br/>
“一個蠻夷如何混進(jìn)胡氏族人中？”莫桑青道：“應(yīng)該是被蠻夷收賣的人。”
“是，”艾久又請罪道：“屬下無能?！?br/>
莫桑青擺一下手，道：“胡今往要說什么的時候，被人滅口的？”
“他說他知道汗王會先圖謀哪座關(guān)城?！?br/>
“可惜了，”莫桑青說一句。
艾久只恨自己怎么事先一點防范也沒有？他怎么就沒想到，胡今往能投靠蠻夷，別人不是也可以嗎？他怎么就大意了？
“祠堂怎么還沒燒？”莫桑青這時突然問道。
艾久低頭道：“還沒來得及?！?br/>
“去放把火吧，”莫少將軍跟身旁的將官說道。
這將官領(lǐng)命，帶著自己的部下快步往祠堂走了。
大火在祠堂燃起的時候，胡氏族人又是哭聲一片，有人要大聲咒罵，只聲音剛出口，便被看管他們的兵卒要么用槍戟刺殺，要么用箭射死，連死數(shù)人之后，無人敢出言咒罵了，眾人唯有跪地痛哭。
莫桑青從胡今往的尸體旁徑直走過，站在幾位族老的面前。
幾位族老看著祠堂被燒，有人老淚縱橫，也有人神情呆滯，但那份對莫家父子恨之令欲死的勁頭已經(jīng)沒有了。
“我沒想過要將你們胡氏滅族，”莫桑青跟族老們道：“所以你們也不用去撞那石龜了。”
幾位族老呆愣愣地看著莫桑青。
“帶著族人去關(guān)外吧，”莫桑青神情平淡地道。
“去關(guān)外，你讓我們?nèi)ネ犊啃U夷？”一個族老驚聲道。
“我如何知道你們的族人里，還有沒有蠻夷的奸細(xì)？”莫桑青說：“要么全被我殺死，要么你們離開遼東，二選其一，告訴我，你們選哪一個？”
“我們是天晉人啊！”有族老沖莫桑青哭喊起來。
“以后就不是了，”莫桑青道：“胡今往的次子已經(jīng)先行一步，去了關(guān)外，你們可以去投奔他，順便看看，蠻夷是不是比我們父子更加地善待你們?！?br/>
莫桑青的神情一點也不兇惡，語氣讓人聽著也很溫和，只這話讓胡氏族老們絕望，蠻夷怎么會善待他們？
抬眼看看被大火吞沒了的胡氏祠堂，莫少將軍又道：“天丘城以后與你們胡氏就沒有關(guān)系了，遼東所有的關(guān)城，日后也不會放你們胡氏族人入關(guān)?！?br/>
胡氏祠堂這時“轟”的一聲巨響，在大火中坍塌了。
“將他們帶出關(guān)，”莫桑青命鳴嘯軍的一個將官道。
“是，”這將官領(lǐng)命。
莫桑青轉(zhuǎn)身離開，再次從胡今往的尸體旁走過，仍是沒有低頭去看一眼。
“就這么算了？”艾久卻是很不滿。
莫桑青扭頭看了艾久一眼。
艾侍衛(wèi)長不敢說話了。
在這天的正午時分，胡氏族人四百八十二人，由鳴嘯軍押送著，從天丘城的北門離城，一路往北去了。
“你跑一趟，”莫桑青寫了一封信交給艾久，交待道：“告訴邱丘，不要管晏凌川，讓他速回浮圖關(guān)去，那隊兵馬我就給他了，讓他務(wù)必保證浮圖關(guān)不失。”
艾久驚道：“蠻夷會最先攻打浮圖關(guān)？”
“晏凌川會逃的，”莫桑青低聲道：“他想去關(guān)外，最快的路就是走浮圖關(guān)，如果蠻夷要接應(yīng)他，那浮圖關(guān)就會南北雙面受敵。如果我是汗王，我就選浮圖關(guān)?！?br/>
艾久雙手接了信，轉(zhuǎn)身要走，卻突然又轉(zhuǎn)身問道：“那小姐那里怎么辦？派誰去接應(yīng)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