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亭因為是高繼沖每天早晨靜修的地方，所以進行了一些改造，沒有了石桌石凳，而是分上下首擺放了一些蒲團。由于主要是為了訓(xùn)練感知，所以四周都是完全開放的。

    高繼沖和王婉容和往常一樣坐在了上首。

    齊己和龍興寺的法師坐在一側(cè)，呂巖和白氏還有孫萱坐在另一側(cè)。

    只是孫萱傲嬌了，對高繼沖倒是笑臉，可是對王婉容就是驕傲的一扭頭。

    剛剛坐定，首先發(fā)問的就是遠遠改成躺在石頭上的葉天。

    “大師，請問到底什么才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來自梵語，意為無上正等正覺，就是指佛心。是佛陀所覺悟之智慧；含有平等、圓滿之意。以其所悟之道為至高，故稱無上；以其道周遍而無所不包，故稱正遍知。大乘菩薩行之全部內(nèi)容，就在于成就此種覺悟?！?br/>
    “何為平等圓滿？”

    “萬物皆平等，都有虛妄不實的妄想心，唯有佛沒有妄心，所以不生不滅，即為圓滿?！?br/>
    “金剛經(jīng)記載，佛帶著他的弟子在舍衛(wèi)國乞食，布道。何為布道，何為乞食？”

    “此為布施功德，勸人向善之心。與人功德，于己功德?！?br/>
    葉天哈哈大笑：“如此我就已經(jīng)是一位佛陀了?！?br/>
    “那要看你有沒有佛心?！?br/>
    “那我有沒有佛心呢？”葉天反問。

    “有沒有佛心，天地自知?！?br/>
    葉天道：“我說我有，因為我成天乞討，與人功德，于己功德。與佛陀同?！?br/>
    “除了功德，還需弘揚佛法?！?br/>
    “佛法自在人心，不需要弘揚?？桃夂霌P，就有了妄想之心，須知世上萬相，皆如夢幻泡影，如霧亦如電。這些都是佛陀所需要摒棄的。”

    齊己知道今天很難善了。

    大唐會昌法難過后，佛家漸衰，但是唐滅，佛家撫慰人心，供人避難，于是漸漸有些恢復(fù)。荊南說是滅佛，實際上還是為佛家保留了一絲元氣。而道家一直與朝廷結(jié)合在一起，給人們的影響都是高高在上，沒給老百姓留下什么好印象，相反一些王朝因此而亡。王朝更替太快，一代一代的道人也流落民間，開始有了退隱之心。

    佛道之爭，其實真正照拂百姓的不多。道家只要有機會就直接走上層路線，比如現(xiàn)在很快聚集到了高繼沖的周圍。佛家則是慢慢滲透人數(shù)更加多的中間階層。這幾年，中間階層紛紛走上了高位，有些稱王稱霸。前有后晉，現(xiàn)在有楚國，吳越。

    佛家的興起，自然擠掉道家的空間。

    齊己給高繼沖送經(jīng)卷，呂巖自然要刁難一番。從呂巖說他的字雖然漂亮，但是卻沒有氣韻開始。這種反擊就開始了。

    現(xiàn)在才一開始，這個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出了的乞丐就冒充佛陀。偏偏齊己還無法反駁。

    果然，高繼沖點頭道：“這佛陀，帶著一千多人挨家挨戶要飯，卻說是布施功德，好像確實說不過去?！?br/>
    呂巖一笑：“沒有什么說不過去的，一些都是夢幻泡影，只要一心向佛就夠了。”

    齊己沒有借口，因為這明顯是個陷阱。

    果然，葉天嘲笑道：“按我說，江洋大盜也是佛陀?！?br/>
    齊己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br/>
    高繼沖也點頭道：“這句話是對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br/>
    呂巖笑道：“當(dāng)然，所以說以前的罪孽，都如夢幻泡影?！?br/>
    “啊？”高繼沖愣住了。

    葉天再次補刀：“就是被差人抓住了，也是給差人布施恩德。如果我不作惡，差人何來功德？所以這是最大的功德，這江洋大盜也是佛陀?！?br/>
    “佛心有真有偽，偽作佛陀并不是真的佛陀，死后當(dāng)下阿鼻地獄，報應(yīng)輪回?！饼R己道：“佛家重在人心，求佛心就是求真心，要看到人心向善的本真，自然可以明真?zhèn)?。?br/>
    “何談?wù)鎮(zhèn)?？一切都是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爺爺我看到的偽君子太多了，嘴里光面堂皇，一肚子男盜女娼。比如這呂洞賓就是如此?！比~天指著呂巖哈哈大笑。

    高繼沖被這個乞丐肆無忌憚給逗樂了。

    沒想到呂巖只是笑道：“葉天，你看到的都是我的表象，沒有看到本真。所有表象都如夢幻泡影?！?br/>
    高繼沖想了想，點頭道：“好像也有道理。可是，師傅，你的本真是什么？”

    白氏噗呲一聲笑了：“他就沒有本真，這臉皮揭了一層又一層，永遠也揭不完?！?br/>
    “如果純陽真人堅持本相，就自有本相?！饼R己決定以不變應(yīng)萬變。

    呂巖正色道：“這就是道與佛的區(qū)別。道尚變，認為一切都在變化，雖然他遵循一些基本的原則，但是卻總是在不停的變化。而佛認為是不變，只要堅持本心，一切都可以不變。不知道我這個說法大師認不認同？”

    齊己沒說話，他身旁的一個法師道：“佛心無上正等正覺，佛心也許會在這個世界消失，但是佛陀也說就算等五百年，它依舊會重現(xiàn)在這個世上?！?br/>
    “也就是說佛心可以消失，但是不會變。所以佛陀的所言所行都代表這不可改變的佛心，是這樣的吧?！眳螏r問。

    “是這樣的，你說佛心變了，那是因為你沒有領(lǐng)悟真正的佛心?！?br/>
    “可是道家不同，道家認為這個世界并不是什么如夢幻泡影，他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它在不停的變化。很多東西留不住，但是并不代表他沒有存在過?！吨芤住妨呢运晕迩ё?，其實都只闡明一個道理，那就是事物會從無到有，從有到無這樣變化?！兜赖陆?jīng)》也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眳螏r道。

    齊己問：“原道不是一樣是不變的？”

    呂巖一笑：“既然稱為原道，那它就是變的。變是它的本質(zhì)，不變只是一瞬間的表象。道家沒有神仙，只有至人與真人。老子被稱為原始天尊，而不是什么無上至尊。反而傳說釋迦摩尼一生下來就說唯我獨尊。佛經(jīng)里面稱之是世尊。道家沒有，老子只是一個掌管典籍的小吏而已。歷史如一條長河，日月星辰流轉(zhuǎn)生滅。道也是變的。先分陰陽，后創(chuàng)五行。《洪范》九疇，從夏朝開始，商朝繼之。武王滅周，問政于箕子，箕子回答的正是五行之意?！?br/>
    “五行，土在中央，所以商朝也稱中土和中商。中央集權(quán)，凌霸四方。所以諸侯反了。文王創(chuàng)八卦，行平等之意。周滅商，太史令讀前朝典籍，才有了周易?？偼醭嫱鲋桑蔷褪亲?，也稱為易。老子不過簡而言之，莊子始有萬物之變。當(dāng)今世上，人們很多都以佛法解道經(jīng)，定神格，稱天尊。實在是荒謬。不過有一樣要好于佛家，道家諸仙，不過都是凡人而已。”

    齊己笑道：“那純陽真人所修何為？”

    呂巖嘆了口氣：“古有真人和至人，沒有神仙之流。不過是求真務(wù)實，所以才有丈人說孔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我雖然仰慕真人，但并不是真人。不過是一個以劍為筆的文人而已。”

    呂巖對高繼沖道：“老子的無為，并不是認為世界時不變的。正因為是世界時變的，所以應(yīng)該順應(yīng)天道，而不是有違于天道。順應(yīng)天道而不違反他才是無為。且順應(yīng)天道不是什么都不做，必須要有為。天道有易和無為有為的道理，這是今天我想說的。這和佛家的一切皆是空是絕不相同的?！?br/>
    “何為天道？”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的齊己問道。

    “天道，是生存之道，變化之道，衍變之道。上至王朝更替，下至黃白之術(shù)，點石成金。其實都是很普通的道理。所以耿先生才有金銀之變，才人造水晶，農(nóng)人們在可以利用草木禽獸而得以生存。天道存在于人們的一言一行之中。它不會消亡，只會演變。”

    齊己長嘆一口氣：“純陽真人，佛道真的如此不相容？”

    呂巖笑道：“也不是這么說，佛家言人心。而道家言天道。”

    “天道無情，運用一心。不講人心，只講天道，所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道術(shù)可以造福人類，卻也可以一念之差禍害蒼生。所以以向善之心勸誡之，才是莫大的功德。不知道純陽真人承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