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不息的街頭一男子嘭的臉著地，他慌忙起身抬頭分辨是誰把他絆倒，來來往往的人卻看都不看他一眼，這時一個女子停住腳步，扶了他一把問道：“需要我做點什么嗎？”
也許是摔得痛了，心中有氣，男子看了一眼身前面貌丑陋的女子，更加篤定是她絆倒了自己，不然為何無故關(guān)心？“沒長眼睛啊，丑的要死也出來作怪！”
男子一邊說一邊罵罵咧咧的往前走，經(jīng)過女子身邊時報復(fù)似的狠狠撞了一下女子，隨后看也不看撞倒在地的女子，揚長而去。
還未走遠(yuǎn)，譚鶴卻擋住了男子的去路。“我在酒肆閣樓上瞧見不是那位姐姐撞倒你的，你似乎誤會了，那位姐姐乃是好意扶你，不如好好道歉如何？”
男子被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擋住去路不說，還被當(dāng)街說自己做錯了事，登時感到莫名其妙且惱羞成怒?！耙銈兌喙荛e事，讓開！”
隨即就要伸手推人，豈料少年力道奇大反倒出手擒住他的手臂。
譚鶴笑嘻嘻看著男子，“哎呀，你沒事吧？”然而說著就是舉起男子手臂用力一折，咔嚓的骨折聲伴隨著男子的痛乎吸引了不少人往這邊看，譚鶴卻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察覺到大約吃不了好處，男子便忍著痛走開了。
早在一旁觀望的女子，放下籮筐拿起一束山茶花遞給譚鶴，“謝謝?！?br/>
毫不慚愧地接過花后，少年好奇道：“我見姐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停下腳步，為什么？”
“我觀那人腿腳不便似乎忍傷行走，不慎絆倒也許會加重傷情，所以想著要不要扶他去醫(yī)館。”女子頓了一下，輕描淡寫道：“雖然預(yù)料到了可能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但也許是我長得丑，更能代入不幸，所以這么做了?！?br/>
譚鶴見她這般毫不芥蒂評論自己的相貌，不由得好奇道：“姐姐被這樣對待，不恨嗎？”
“你覺得我相貌是美是丑？”
譚鶴眨了眨眼睛，道：“確實不符世人眼中的貌美。”
“我也知我丑，丑就是丑，我不去否認(rèn)丑的存在，如果我說倘若我是一個美人，那人就如何如何，這般自怨自艾也是在否定自己，旁人若說我不丑也是在否定那個丑的我，旁人說我丑因此遷怒于我，我管不住他們的想法，卻可以理解他們的想法?！?br/>
“至于不恨，是因為他們?nèi)氩涣宋业难郏热蝗氩涣搜?，又哪里來的恨？?br/>
“為何姐姐能接納自己的一切？”譚鶴偏了偏頭，滿眼都是求知欲。
女子好笑地瞧著他，道：“我接納自己，設(shè)身處地為旁人著想是因為希望旁人能夠同樣如此待我，而這全然是因為我愛我自己?！?br/>
譚鶴：“可是如果總這樣得不到同等的付出不累嗎？”
“累，但有樂趣。”
譚鶴似懂非懂，“就為了這點樂趣啊?！?br/>
女子笑了，笑容燦爛毫無負(fù)擔(dān)，沒有一絲作偽道：“活著就是為了樂趣?！?br/>
譚鶴心中一動，“那死呢？死是不是一種欲望？”
女子直視他的眼睛，認(rèn)真道：“死就是什么都不需要，是自然而然的。”
“這樣啊，姐姐你可真是一個妙人?！弊T鶴剛說完，不經(jīng)意瞥見了一個身影，登時從袖中掏出一個雕花鏤空鈴鐺，飛快地塞給她就往前竄，一邊說著，“這是回禮，有空我會來找姐姐玩。”
這廂分別，明明只是短暫的相識竟讓人有些淡淡的哀愁。女子望著那個歡脫的背影，忽然覺得離譜。
不過片刻，熱鬧的街頭響起清亮又歡快的呼喊聲。
“哎，小俊公子?！薄靶」觺?！?br/>
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陣陣聒噪，鄧通目不斜視向前行，步履自有一股端凝，挺拔的身姿如雪山之松，眉骨山根銜接自然，是恰到好處的高挺，頜骨線條極美，一襲冰藍(lán)素雅的衣裳，更加襯得他整個人如寒冰皚雪，透著化不開的冷氣。
那張極其俊雅的臉上無甚表情，卻自帶睥睨般的威壓，雖冷硬銳利了些但論誰看著都覺美如冠玉，天下無雙。
明明年紀(jì)看上去也不過是十五六歲，卻令人心生退避不敢直視。
來往擦肩而過之人，自發(fā)離他遠(yuǎn)些，在擁擠熱鬧的大街他穿梭自如，倒顯得越發(fā)格格不入。
因此，譚鶴一眼瞧見了他之后，沒費多大功夫就趕到了他的身前。
“小公子為何不理我？”
鄧通抬眼注意到擋在眼前之人，略一頷首，“抱歉，我以為你并非喚我?！彼Z氣平板毫無波動，面部冷硬毫無感情。
簡直就不像個人，譚鶴腹誹道。
“無事，無事，這東西就送你了?！彼儜蚍ㄋ颇贸錾砗蟮囊皇讲杌ㄓf給他。
枝條幾疊青葉攏著碩大的花朵，白色的花瓣將嫩黃的蕊團(tuán)團(tuán)圈住，帶著淡淡的沁香。美麗而潔白，像盛了一輪清月。
借花獻(xiàn)佛。
“我為上次夜鶯那事給你賠罪?！弊T鶴笑瞇瞇道。
鄧通瞥一眼他手中之物，“師曾言萬物有心，生論常情，不得摧折。”
譚鶴心道，哈，那你師父不是裝腔作勢，就是迂腐頑固。他這么想了，嘴上一個沒把門也就這么說了。
“不得妄議揣度?！编囃ǖ?。
“好好好，那我摘都摘了，倘若你不收下豈不是浪費？”
鄧通果然伸出手接過。
見眼前人一副莊嚴(yán)中透著點悲憫的神情，譚鶴腦子一抽道：“你收下之后是不是要把它隨意丟了埋土里，雅稱葬花？”說著便毫無顧忌地打量著眼前人鬢角的烏發(fā)，道：“我倒是覺得，你將這花簪在發(fā)間作飾挺好?！?br/>
聽聞這般如戲女子之言，鄧通卻不動怒，他語氣淡淡，“山茶花可作藥用于止血?！?br/>
所以便送去醫(yī)館。
正當(dāng)鄧通要走，譚鶴眼疾手快捉住了他的衣領(lǐng)，剎時間鄧通目光一沉，足尖一點直向后掠，潔白的衣袂飄然輕起，袖間淡香暗浮。
周遭人多，避無可避，他直接飛躍在瓦舍屋頂，快而輕并未引起行人的注意。
譚鶴心道，先前猜測，果然如此，此人不喜旁人觸碰。
瓦舍之上，一道寒光直向他刺來。
他無視鄧通的目光，笑道，“小俊公子竟避我如蛇蝎，虧我這么喜歡你，真教人好生難過?！?br/>
此人分明是故意為之，眼中面上除了戲謔何見難過。鄧通不再看他，轉(zhuǎn)身一路掠過屋舍瓦頂走了。
譚鶴失笑，“收了我的東西就這么著急離開，半個月不見也不與我敘敘舊?！?br/>
旋即空中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我與你無舊情可敘?！苯值郎闲羞^之人聽了這么沒頭沒尾的一耳朵，以為是什么是非糾葛，愛恨情仇，不由得往周圍打量幾眼。
見狀，譚鶴腦中自然而然蹦出鄧通嚴(yán)肅刻板的反應(yīng)：“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r/>
無視周圍人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笑完心道，“這人可真是有趣，隔這么遠(yuǎn)還能聽見我說的話?！?br/>
他不知道鄧通有沒有聽見他的捧腹大笑，反正他是悠哉游哉走了。
沒走多遠(yuǎn)，他極快換了一身裝扮原路折返，摸著墻檐悄悄跟緊了一人。那人一身長衫，相貌平平無奇，約莫三十歲，要不是方才行人中只有他精準(zhǔn)地望向鄧通離去之地，譚鶴自認(rèn)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人似乎一開始就有意無意地跟在鄧通周圍，暗暗觀望，行事異常。
此人丟在人堆，辨識度不高，讓他一番好找，要不是水泄不通的街道擋住了那人的去路，這會兒他一定會跟丟。
然而正當(dāng)他費盡心機(jī)越過行人時，那人卻忽然消失在人頭攢動之中。
他無奈，心道，“罷了，罷了，人不待見我，我又何必上前趕著湊著。”
翌日，微風(fēng)輕起，拂過典雅雍正的書香林院，溫煦的陽光給檐梁鏤窗鍍了一層金色。原本的沉郁消散了許多，反倒令院中學(xué)子有些不適應(yīng)。
朝督暮責(zé)下，終日勤勉，早已學(xué)會循規(guī)蹈矩。
但一眾人之中，總會有那么一兩個\"\"自甘墮落\"\"，\"\"不思進(jìn)取\"\"。
一人立在門口望風(fēng)，一人正伏在書案上奮筆疾書，稍稍遠(yuǎn)了看去只覺紙上團(tuán)了蚯蚓。
“你這字跡就跟那鬼畫符似的，這寫的什么，夫子那雙朽目能瞧清么？”旁桌一人壓低了頭往案上湊，他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嘖，你不懂，我這是草書，草書的真髓豈是你這種凡夫俗子能窺見的?！?br/>
“我······”還沒等他把呸字罵出口，就被打斷。
“我什么我，夫子可說過，君子要謹(jǐn)言慎行，端重自持，你可不要說些污言穢語?！?br/>
“我呸，就你也能教訓(xùn)我，你也不撒泡你尿照照自己。”
“哎呀，快快快，監(jiān)學(xué)來了，別再吵了?！蓖L(fēng)少年急切地往座位上走，“吳塵，你抄好了沒有啊！”
肩膀被猛地一拍，吳塵按耐住心中煩躁，“抄好了?！币贿呎f，一邊還不忘將那張字跡工整的令人發(fā)指的作業(yè)撫平放回身后的桌案上。
旁桌那人才發(fā)現(xiàn)那張圭端臬正，拓印一般的字跡是何許人的。無怪現(xiàn)在才發(fā)覺，這個混貨竟敢抄他的作業(yè)，實在令人驚悚的不可置信。
當(dāng)來人一入內(nèi)，周遭的空氣隨之冰冷，桌上眾人都自動噤聲，正襟危坐。
鄧通入座，瞥了一眼書案，面無表情地坐下。
然而他一入座，四周的人都悄悄把桌子挪得離他遠(yuǎn)些。
隨后，年過半百的夫子負(fù)手信步而來，頭上花白的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身上那股迂腐刻板之氣將他周身都襯得更加老氣橫秋。
果然，他一進(jìn)屋，屋內(nèi)學(xué)子除鄧通外面色都沉了沉，臉色發(fā)青，氣勢萎靡，活像打了霜的茄子。
老夫子見狀，輕輕咳了一聲，座下眾人心神一緊，連忙勉強提起精神，生怕被捉住錯處。夫子把目光投向始終面不改色，泰然自若之人微微點了點頭，甚感欣慰。
不遠(yuǎn)處，譚鶴坐在半高不矮的屋頂，透過對面的鏤窗，將方才發(fā)生的事從頭到尾看的一清二楚。
他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尋到這里，此時卻一點不興致缺缺，對這般奇特的景象深感有趣。
院落中金黃色的忘郁花一簇簇?fù)碓谝黄?，落在稀疏的樹影下，梨樹粗壯的樹根浮在地面，矮小青翠的雜草在盤蛇般的縫隙鉆出。
那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視聽著前方的夫子講學(xué)。
陽光有些晃眼，從屋頂往學(xué)室內(nèi)看去，盛放的忘郁花眾星捧月似的捧著他的臉。
芝蘭玉樹，俊雅非凡。
學(xué)堂教誨都是些君子之道，行事準(zhǔn)則，家國天下，贊譽先人，要不就是枯燥苦澀，復(fù)雜難解的事理學(xué)問，實在令人難以長久集中注意，奈何又來來回回都是這些，不免聽得昏昏欲睡，紛紛強撐住往下掉的眼皮，沒個多久坐姿不免微微歪斜。
忽然，老夫子將手中竹簡重重摔在案上。“既然這般心不在焉，敷衍懶散，那就一個個將《楚辭》中《頤信》背出?！?br/>
《頤信》內(nèi)容極其枯燥無聊，且生僻字奇多，讀起來詰屈聱牙，篇幅還是最長的一篇······之一，昨日布下作業(yè)后他們一些人數(shù)過全篇共有一萬零三十四個字，一天之內(nèi)讓人背出不是強人所難嘛。
眾人將疑惑不滿的神色擺在面上。
夫子沉聲道：“若是連一半都背不出，就通通到院外烈日下，好好受些灼熱之苦，直到背出為止。”
不知多少個時辰后，有人磕磕絆絆勉強背了一半，更多人背不出十分之一的內(nèi)容，有人更是拿著書默不作聲地往院落離一站。
輪到鄧通時，夫子也不由得繃緊了臉，神色肅然。他自然相信最為得意的學(xué)生能夠背出全部，卻還是不免為其中艱難擔(dān)憂。
鄧通起身，頷首示禮，將頤信的全部內(nèi)容悉數(shù)背出，一字不落，也無念錯一個僻字，從頭到尾緩緩道來，語氣淡淡，不驕不躁。
旁的人見了似乎也不意外，眼中除了敬佩更多的是疏離。
老夫子卻破天荒地笑了一下，極其收斂，轉(zhuǎn)瞬即逝。
譚鶴早在有人出來時就躲了起來，此時他輕輕撥開身前的灌木枝條，細(xì)細(xì)觀察著周遭的樓閣和外邊情緒各異的眾人。
“鄧通你作為監(jiān)學(xué)，需得在這督促他們。”夫子道。
鄧通略一頷首，余光瞥到不遠(yuǎn)處極快略過墻面的衣角，也不聲張。
夫子離開后，他們也不敢懈怠，低頭照著書的內(nèi)容大聲朗誦，有幾個還時不時瞥著屋檐下腰桿挺直之人。
心中隱隱期待他離開，雖知以他那般一板一眼的，定然不可能擅離職守，但也知道夫子不能真的逼他們所有人都在這短短一兩日背出頤信，畢竟能入長陵書院的誰不是家里的心肝寶貝？
光是這個就不能吃那個苦頭，就是看死板的鄧通能否上道，可別真盯那么緊。
盯著盯著，鄧通就往屋檐拐角那邊去。幾人紛紛驚異，不會吧，他真就開竅了。這就跟萬年鐵樹開花似的，委實難得。
于是，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書，齊刷刷的望著拐角，只可惜見人拐進(jìn)去后就沒什么動靜。
鄧通抬眼，眼前之人一只腿彎起，一只腿來回晃蕩，舉動吊兒郎當(dāng)。
“你為何在這？”
“你怎么就發(fā)現(xiàn)我了？”譚鶴不答反問。
鄧通漠然，并不打算回答這句廢話。
譚鶴只好明知故問，“我為什么不能來這？”
“長陵書院并不允許除本院學(xué)生之外的人入內(nèi)?！?br/>
譚鶴挑眉，“這是我們相識以來，你對我說過最長的一句話?！?br/>
這話說的他們好像是相識已久的熟人，鄧通微微蹙眉，也沒問他為什么能躲開書院中的值守溜進(jìn)來，言簡意賅道：“為何而來？”
“不為何，只不過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便想著來見見你?！笨偛荒苷f你被人盯上了吧，譚鶴狀似不經(jīng)意往周遭一瞥，談笑吟吟。
鄧通：······他面無表情轉(zhuǎn)身就走。
院落里的眾人見他回來，立在臺階下，絲毫不嫌陽光晃眼，也不嫌熱，與他們受著同等待遇，儼然一副要監(jiān)督到底的樣子，又不免紛紛為之前的想法感到惱怒，同時卻放下了心，鄧通這個十年如一日不會變的人，怎么會作出意料之外的事情呢！
當(dāng)日上午本就烈日當(dāng)頭，眾人站了兩三個時辰后早就支撐不住，叫苦不迭。要不是見連素有云中白鶴，皎皎君子的鄧通都陪著他們一同\"\"受罰\"\"，他們巴不得平日嚴(yán)厲刻板之人也吃點苦頭，不然早就哭天喊地了。
更甚，有的心中暗暗較勁，看他是不是真的如夸贊的那般不同流俗，巴不得他堅持不住，敗下陣來，以證明他只是惺惺作態(tài)，沽名釣譽。
直到日落黃昏，鄧通還是挺著筆直如松的腰桿立在長階，連午飯也與受罰之人一般沒用過，期間更是未走動半步，自始至終面不改色。
眾人終于按捺不住，心中哭喊道：“這還是人嗎？為了監(jiān)視我們，竟做到如此地步，實在是令人發(fā)指啊！”
一邊躲著藏著，涼快悠閑的譚鶴無聊了起來，心中也不免暗道：“這人還真是古板，也不知變通的。”
一人小腿肚打抖，額冒虛汗，不一會直挺挺倒了下去，還未摔在地面就被周圍的人接住，場面頓時就亂成了一鍋粥。
那人明顯是餓暈了。
“他怎么了，快送去醫(yī)堂找大夫啊?！?br/>
“啊，對對對?！?br/>
鄧通還來不及發(fā)話，有人就道，“監(jiān)學(xué)，有我們這些人就不勞煩您去一趟了?！?br/>
于是一眾人抬著個不省人事的少年，迫不及待地走了。
末了，還不忘留下一句，“我們會與夫子說明，就不必勞煩監(jiān)學(xué)了?！?br/>
譚鶴扒著墻根看著，他隱隱覺得如果不是顧忌那點并不怎么上心的君子禮儀，他們該是用跑的了。
眾人頭也不回走后，他大喇喇背著手從背墻行至鄧通身前，故作疑問，“鄧通，你好心作陪，他們卻半點兒不領(lǐng)情，更避你如蛇蝎，你就不生氣？”
鄧通冷颼颼地瞟了他一眼，“你還沒走？”
他知道眼前人的意思是非院中學(xué)生不可在書院久待，規(guī)矩如此，但見眼前人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便不想老實作答，故而大驚道：“你怎么這般絕情？”“居然要趕我走？”“我好歹也是來看你的！”
鄧通：“······”
“隨我出去?！?br/>
“行，我走，不用你送，我認(rèn)路?！弊T鶴抬頭微微瞇眼掃過空無一物的墻垣，他往前一步，幾乎要湊著鄧通的肩膀，他壓低了聲音提醒道：“有人跟蹤你，似乎來者不善哦。”
說罷，特意翻上可疑之人停留過的那堵墻，卻不作任何停留，走了。
天邊火紅，夕陽殘血，漆黑勾勒出挨低的山木屋舍的輪廓，鄧通獨自立在空蕩的院落。
此刻，整座偌大且高閣林立的書院竟是出奇的寂靜，地面落影斑駁，遠(yuǎn)方烏黑殷紅交織，暮氣沉沉中透著莫名的詭異。
他抬手，五指纖長，指骨分明，有如雕琢卻不生硬，食指與中指間一只細(xì)茅，冷然道，“出來?！彪S著話音落下飛旋而出，尖而錚亮的茅勾如白光刺入墻磚。
觀其動作似纖云弄巧輕而雅，實則卻自帶一股冷厲、勢不可擋。
一人從屋頂躍下，落到地面，目帶灼人的寒光，肅殺之氣毫不收斂，冷劍長驅(qū)直入，直指鄧通。
泠泠白光迎面襲來，他不退反進(jìn)，持手中戒尺格擋，方長的木尺在他手中如同一把利器，隨之揮下不失泰然。
一招下來，是為平局，來襲者面色不虞，頓時連出數(shù)劍，劍劍直擊要害、凌厲狠辣，速如雷電，招式毫無花樣攻擊力卻極強。
半炷香下來兩人已經(jīng)過了百招，數(shù)番下來打成平手來襲者已然失去耐心，他往后退了幾步，長劍揮起，蓄勢待發(fā)，忽然一個箭步，整個人如同閃電，氣勢磅礴，長劍一陣轟鳴，下一瞬與木尺相撞，嘎達(dá)，木尺應(yīng)聲而裂。
終歸不是利器。
鄧通蹙眉，往后傾身，來襲者目光一沉，乘勝追擊逼得他連連后退。一陣鳳卷過，一朵花飄到鄧通足邊，他略滯了一下，抬眼時長劍已至眉心不過一寸。
千鈞一發(fā)之際，他徒手握住鋒利的利刃，堪堪擋住，霎時間紅色的血線源源不斷從緊握的掌心垂流。
忽然，來襲者握住劍柄的手被攥住，不得動彈。就在這時，鄧通一掌拍向他的胸膛。
來襲者欲用另一只手阻擋，然還未抬手就被鉗制，不知何故他竟掙脫不得，硬生生受了一掌。
風(fēng)云突變不過一剎那，來襲者驚疑不定，是誰？身手竟到了神出鬼沒的地步，莫非中計了？
下一刻，握劍的手更是被大力掰開，前有狼后有虎，他不敢貿(mào)然轉(zhuǎn)身一探究竟。
驚疑不定時，不過一瞬間手中的劍被奪。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就往邊上一撤，脫身一看，不過和刺殺目標(biāo)一樣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子，原本已經(jīng)壓下的退敗不利的怒火，頓時又重新升騰了起來。
“小子，我可警告你，這事與你無干，最好不要多管閑事?！眮硪u者壓著怒火陰惻惻道。
譚鶴氣定神閑道：“誰說與我無關(guān)，昨日你也瞧見了，我當(dāng)眾送了一束山茶花給他，我們交情甚篤?！闭f到甚篤二字加重了語氣，有模有樣，然而眼中卻滿是調(diào)笑。
“哼。”來襲者怒笑一聲。“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