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維德是個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維,當然不是那么好騙的。
古里給的一份稿子,是關于一樁貪腐案件的,其中涉及到的人很多,相關部門同樣也不少。稿子中大其概的內容,就是說遠東濱海信托股份公司負責人沙納爾扎耶夫,涉嫌向法國興業(yè)銀行與阿爾斯通公司出售商業(yè)信息,泄露濱海信托股份公司的內部信息。
如果僅僅是這些內容,那么牽涉出來的問題還不大,但整個案件遠沒有那么簡單。按照稿子中所介紹的,沙納爾扎耶夫之所以向兩家法國企業(yè)出售濱海信托的內部信息,是由最高檢察院兩名重大案件高級偵察員做中間人,牽線搭橋促成的。這兩名高級偵察員掌握了沙納爾扎耶夫在遠東農村信貸銀行任職時,貪污公款的證據(jù),并以此為要挾,最終促成了這樁交易。
那么,這伙人的交易又是如何暴露的呢?很簡單,一切都源于一場車禍。阿爾斯通公司的代表,一個名叫吉約姆的人,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遭遇車禍喪生,處理車禍事故的警方人員,在吉約姆的車里發(fā)現(xiàn)了他的公文包,并從公文包中找到了此人與沙納爾扎耶夫進行內幕交易的底賬。因為案情重大,警方將這份底賬轉交給了安全委員會,隨后,安全委員會遠東局開始介入調查,并順藤摸瓜查清了整個案情。
這份稿子咋一看問題不大,也很符合《民主視窗》專欄的報道風格,但達維德在看第一遍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問題:稿子中涉及到的日期不對,比如造成吉約姆喪生的那一場車禍,發(fā)生的日期竟然是在今天下午2點,而現(xiàn)在才剛剛1:49,換句話說,這場原本應該在十幾分鐘后才發(fā)生的車禍,現(xiàn)在已經上了稿子了。至于說后續(xù)將要發(fā)生的事情,則直接順延到了將近半個月之后。
“達維德,你應該相信我,”古里的臉上還帶著那種真摯的笑容,幾乎是自說自話道,“我是不會害你的,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幫你,難道你就不想換一種生活嗎?”
達維德拿著稿子的手都在發(fā)抖,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這位老同學的笑容,竟然是那么的猙獰。
“你的老板是誰?”腦子里一片混亂,達維德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個我可不能告訴你,”古里微笑道,“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他的的確確能改變你的生活?!?br/>
最后一句話,古里說的別有意味,達維德能聽懂他的意思。改變生活嘛,有兩種方式,一個是變得更好,一個是變得更差。好的一條路,能夠拿到50萬美元現(xiàn)金,能夠移民日本,這都是過去達維德以及他的妻子夢寐以求的。壞的一條路,達維德相信,只要自己不接受對方的條件,這條命估計都將保不住了。
如今,莫斯科的治安很差勁,盡管那些瘋狂的南高加索人已經被打掉了,但繼之而起的,卻是另一群黑幫分子,達維德相信,只要古里的老板拿出哪怕區(qū)區(qū)1000美元,都會有人幫著他干掉自己。
“做個決定吧,我的朋友,老板還在等我的消息,”古里從他那件簇新的西裝里掏出一個信封,輕飄飄的放在桌上,說道,“這是一張下午三點去往哈巴羅夫斯克的機票,如果你愿意合作的話,就請把它收起來,到時候,會有車過來接你。如果你反對的話,現(xiàn)在就可以把它撕掉?!?br/>
選擇啊,自己還有的選擇嗎?
達維德的目光落在那張機票上,或許是因為緊張的關系,他感覺自己的嘴唇都麻木了。
一面是自己渴望已久的生活方式,一面是不可名狀的巨大風險,達維德最終還是選擇將那張裝著機票的信封拿在手里。而且對這篇稿子的刊登,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只是負責刊登一篇文章,至于這篇文章背后隱藏著什么,達維德覺得與自己無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看著達維德將那份信封收起來,古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氣,這位老同學能夠接受條件是最好的,大家都能省心了。古里不喜歡把事情搞的太復雜,而他背后的老板同樣也不喜歡把事情搞得太復雜,就像現(xiàn)在這樣,無疑才是最好的。
就在達維德收下機票,與古里越好下午具體安排的時候,遠在數(shù)千公里之外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法國人吉約姆正拎著他的公文包離開下榻的賓館,前往與埃內斯約好的見面地點。
為了掩藏自己在遠東的行動,吉約姆非常的謹慎,他下榻的賓館都是個很不起眼的小賓館,名為“紅色水兵”,地點則是在果戈里大街的街口。
吉約姆的座車也毫不起眼,是一輛半新的黃色拉達,咋一看,就像是街上到處跑的出租車一樣,至于開車的司機,則是吉約姆從法國帶來的,一個名叫雷約爾的小伙子。
拉達轎車的內部空間并不算寬敞,不過吉約姆連同他的秘書,再加上司機,也才三個人,倒是并不顯得擁擠。
吉約姆的秘書名叫蘇菲娜,是個二十歲出頭的法國女孩,長得很漂亮,最近,吉約姆正在與他的妻子辦理離婚手續(xù),準備與這個來自里昂的年輕姑娘結婚。法國人天性浪漫,五十多歲的人娶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并不新鮮,更何況吉約姆身份不同一般,有錢人嘛,總會有些特權的。
三個人上了車,司機雷約爾發(fā)動車子的時候,坐在吉約姆身邊的蘇菲娜,已經從手包里掏出一本旅行手冊,一邊很隨意的翻看著,一邊說道:“吉姆,這邊的事情還要多久才能處理完???”
“應該用不了多久了,”吉約姆摸著下巴,眼睛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我想,埃內斯也不希望把時間拖得太長。不過,關鍵還在于”
吉約姆說到這兒停下來,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怎么,想好要去哪兒度假了嗎?”將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轉到蘇菲娜的身上,吉約姆轉開話題,笑道。
“找了幾個,不過還沒有拿定主意,”蘇菲娜搖搖頭,說道。
“那就都去好了,”吉約姆笑道,“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后,我想應該能有一個比較長的假期了,咱們可以”
他的話才說到這兒,就感覺到車子猛地一晃,徑直朝右側偏轉過去,在慣性的作用下,他整個人從座椅上飛起來,頭頂結結實實的在車頂上撞了一下。旁邊的蘇菲娜尖叫一聲,跟在他身后撞過來,一頭撞進了他的懷里。
“吱”刺耳的剎車聲這才響起,前面開車的雷約爾罵了一句什么,慌里慌張的回頭要解釋什么。
就在車外的正前方,一個身材瘦弱的家伙突然從便道上沖出來,看樣子是要橫穿馬路。雷約爾慌亂之下扭轉方向盤,好歹是把他讓了過去。
不過,轉回頭來的雷約爾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一雙淺藍色的眼睛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陡然睜大,跳動的瞳仁里,全都是對死亡降臨的恐懼。
就在拉達車外,不到10米遠的地方,一輛高速行駛的嘎斯卡車,正筆直的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沖過來,這么近的距離,卡車竟然連減速的跡象都沒有。
“轟!”
幾乎就在雷約爾察覺到危機的同時,卡車結結實實的撞上了拉達小轎,巨大的沖擊力在一瞬間便將拉達撞得變了形,粉碎的車窗玻璃、崩飛的金屬碎片,在巨大的撞擊聲中散落一地,一個被撞飛的車輪,蹦蹦跳跳的彈出去,砸碎了街邊一個商店的櫥窗,引來驚呼聲一片。
嘎斯卡車將拉達平推著前移十多米,直到撞斷了街邊的一根消防給水閥門,這才在激射的水霧中停下來。
就在路人們還沒有從驚慌失措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卡車副駕駛座上飛快的跳下來一個小伙子,直奔車前的報廢拉達,看樣子是在查看轎車里眾人的傷勢,只是誰也沒有看到,這小伙子并沒有查看車里人傷勢,他只是將一沓東西很隨意的扔在了凌亂一片的拉達車廂里。
肇事的卡車沒有逃跑,那個最先跳下車的小伙子,很快便沖進了街邊的一家商店,借了店主的電話報警。
不到十分鐘,警車、救護車先后呼嘯而至,整個車禍現(xiàn)場也被封鎖起來。
就在車禍發(fā)生的十字路口對面,朝著東北方向的一棟六層建筑里,早已等候在這里的伊里奇,正叼著一支雪茄站在窗前,俯瞰下面街道上的車禍現(xiàn)場。
他目睹了整場車禍的發(fā)生,不,準確的說,這一場車禍完全是由他安排出來的。
吉約姆必須死,沙納爾扎耶夫必須死,這不僅僅是因為陸寒的指示,更因為這些人的出現(xiàn),威脅到了伊里奇的切身利益。
今天的車禍只是一個開始,下面,他還有一系列的行動將要展開:阿爾斯通公司正在與馬加丹電力公司洽商合作,還在同比羅比詹熱電廠洽談設備訂購的大單。伊里奇要想辦法把這兩個大單攪黃了,讓那些法國人明白,遠東并不是他們可以隨意伸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