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賁衛(wèi)”從兩側(cè)的山坡由上而下飛馬沖來,人借馬力,勢道兇猛,道路上的黑道強(qiáng)人雖然人數(shù)略多,卻均是站在原地,其中一些人就連馬頭也未來得及調(diào)轉(zhuǎn),就被撞倒在地,瞬息間就被砍殺了十余人,隊伍更是被沖得七零八落。
常落花見狀大怒,摧動坐騎就要向戰(zhàn)團(tuán)沖去,眼前卻倏然精光閃動,卻是一柄鋼刀已經(jīng)砍到了他的額前!
出手的正是錦衣衛(wèi)北堂統(tǒng)領(lǐng)薛原!
他也隨著手下的騎士馳下坡來,卻并未去管周圍的小嘍羅,而是早已瞅準(zhǔn)了他們的首領(lǐng),趁著混亂之際,快馬沖到了常落花的面前,劈面便是一刀!
數(shù)月之前,在“快活島”賭場門前,薛原砍出的驚天一刀差一點就把“洞庭幫”的“虎膽”孟青山斬殺在當(dāng)場,如今這一刀速度之快,勢道之猛,亦不在當(dāng)日斬出的那一刀之下!
一聲悶哼,血光閃動,常落花已連人帶刀,飛退出三丈之外,雙足著地時踉蹌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臉上的神色又驚又怒!
他前額的正中,已被劃開了一道寸許長的血痕,若是反應(yīng)再慢上半分,只怕整只腦袋都要被砍開!
而常落花所騎的烏騅大馬,竟被這一刀的余勢斜身斬成了兩半,連一聲嘶鳴都未及發(fā)出,就倒地而亡,淋漓的馬血灑落了一地。
一刀斬斷馬身,沒有千斤之刀,決計是做不到的!
“你是什么人!”常落飛怒吼著問道。
常落花本身也是用刀的大行家,他的成名絕技便是“落花無情刀法”,故此十分清楚對方所劈來的一刀有多厲害,心中立時就想到,對面的這個短須中年人定然不是無名之輩!
薛原卻不應(yīng)答。身為朝廷命官,他根本無須和黑道強(qiáng)盜多費口舌,只躍馬上前,第二刀已向常家老大飛斬而至!
江湖上的高手,大都不愿意騎在馬上與他人交手,只有在千軍萬馬的戰(zhàn)場上沖殺的將軍才慣于馬戰(zhàn)。這是因為上乘輕功身法,比起馬匹的移動要靈活得多,武學(xué)高手之間的拼斗,迅捷靈活的步法至關(guān)重要。
然而,凡事卻總有例外的情況。此時的薛原,一刀將常落花逼退之后,卻并不棄馬而下,反倒提韁前沖,騎在馬背上與對手拼斗在了一起,而且刀刀進(jìn)逼,瞬時就占到了上風(fēng)。
薛原這么做,并非瞧不起常落花的武功,高手之間的生死相爭,若輕視對手,必定沒有好下場,身為錦衣衛(wèi)中第一高手的薛原,與人拼斗的經(jīng)驗豐富之極,當(dāng)然不會犯這等錯誤。
而騎在馬上與對方相斗,卻正是他的高明之處!
天下武功有千百種之多,各有不凡之處。而若是以大略的風(fēng)格來分,可劃分為南、北兩大類。
南派的武功以巧取勝,講究的是招式的拆解變化,以快打慢,以精巧破蠻力,四兩拔千斤,“武當(dāng)”,“峨眉”等派的武功,都屬于此類,而大內(nèi)錦衣衛(wèi)中曾經(jīng)的第一人,南堂指揮使孫獨鶴的“白鶴沖天掌法”,便是一種擅長貼身短打的掌法,亦屬于南派。
北派的武功則是以勢取勝,招式大開大合,氣勢如鴻,與人交手時以力打巧,以剛破柔,所謂“一力降十會”便是北派功夫的切實寫照。大多數(shù)“少林派”的武功都屬此類,而錦衣衛(wèi)“北薛”薛原的“七步紅蓮刀法”,也正是典型的北派刀法。
常家兩兄弟的“落花無情刀”和“柳葉追風(fēng)劍”,均是以巧招取勝的南派武功,薛原要想以力打巧,就必須在氣勢之上壓過對手。因此,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和常落花去比拼輕功步法,騎在馬背上縱使是腳步不夠靈活,也沒有所謂。
而只要騎在馬上,薛原就比站在地上的常落花高上不少,揮刀之時又能夠借助馬匹的力量,力道更強(qiáng)了幾分。
他縱馬而戰(zhàn),正是令自身刀法的長處得以發(fā)揮的明智之舉,每一刀劈出都勢大力沉,威風(fēng)八面,直逼得常落花左躲右閃,全然不敢擋架,唯恐兩刀硬碰交擊,手中的兵器就要被薛原刀上的巨力擊飛!
十余招之后,常飛花已被逼得節(jié)節(jié)敗退,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他并非不曉得薛原憑借馬力才占得上風(fēng),也很清楚“打人先打馬”的道理,但薛原的“七步紅蓮刀法”一旦施展開,招招劈向他的要害,常飛花左支右拙,又哪還有余暇再出刀砍殺對方的坐騎!
再戰(zhàn)了片刻,常落花已意識到,這個短須中年人的刀法實是在他之上,要想取勝,僅憑著他自己決難辦得到,必須要與老二常飛絮聯(lián)手,使出常家的刀劍合擊之術(shù)“疾風(fēng)訣”,或許還能有幾分機(jī)會。
念及至此,常落花心中不免有些氣惱,老二常飛絮也不知在做些甚么,在這危急時刻竟還不過來與他聯(lián)手!
他百忙之中偷眼觀瞧,已看見常飛絮就在十余丈之外,手中握著出鞘的長劍,卻站在那兒不肯過來,臉上是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在常老二的身前,赫然站著一位青衫飄飄的俊美公子,正是曹暮云。
事實上,常落花與薛原剛一交手,常飛絮就想要上前相幫。他翻手抽出烏鞘長劍,縱身跳下馬,便要沖上去夾攻薛原。然而,他的身形才剛一移動,卻突然發(fā)現(xiàn)一道青影閃到了眼前,一點寒星已刺到他的前胸!
常飛絮的“柳葉隨風(fēng)劍”本就是以輕盈快捷著稱的上乘劍法,要修習(xí)這種劍法,輕功定須得十分高強(qiáng)才行。但是,來襲者的身法卻比常飛絮還快,而且欺近之時悄無聲息,簡直猶如是鬼魅一般!
常飛絮回劍擋架,“?!钡匾宦曇迅耖_了一劍,但對方的第二劍,第三劍已接連刺到!
六劍之后,常飛絮已被迫退了三丈,心中已是又驚又懼,只因為他已發(fā)現(xiàn)來襲者的劍法詭奇,輕功更加了得,實是他平生罕遇的大敵!
此人見常飛絮飛退,也不緊逼,而是一收劍勢,悠然站在了原地,常老二此時才看清楚對方的相貌。此人的輕功身法有如鬼魅,人卻一點也不似鬼魅,反而是一位英俊瀟灑的翩翩佳公子。
而此人手中所持的長劍,劍柄和劍鍔之上都嵌著閃閃發(fā)亮的藍(lán)寶石,劍刃卻又細(xì)又薄,與其說是劍,卻更象是一根三尺長的鋼針。
“這把劍,是纏絲劍!”常飛絮驚怒道,“原來你就是‘丹霞派’羅老怪的傳人!”
曹暮云手腕一抖,鋼針一般的劍刃猶如活物一般游走不定,微笑道:“你既然知道纏絲劍,也應(yīng)當(dāng)知道‘萬象纏絲劍法’的厲害,難道還想要與我動手么?”
常飛絮臉色陰沉,忽然發(fā)出一聲嘯叫,收劍轉(zhuǎn)身就走,竟當(dāng)真不敢和曹暮云再行交手。正在和薛原拼斗的常落花,聽到了常老二的嘯聲,亦是臉色劇變,虛晃一刀,就向后急躍而出,居然也打了逃走的主意。
薛原雖是占了上風(fēng),但騎在馬上行動畢竟有所受限,輕功無法施展,常落花敗退而走,他再想追趕也是不及。而曹暮云眼看著常飛絮離去,也沒有出手阻擋,只是面露微笑,神態(tài)悠然地目送常老二離開。
“黑風(fēng)錄”排名前百的常氏兄弟,竟然僅幾個照面就敗退而走,轉(zhuǎn)眼已縱出十余丈遠(yuǎn),才各跨上一匹戰(zhàn)馬,頭也不回地從來路奔逃而去。
其余的黑道強(qiáng)人本就被沖殺得昏頭轉(zhuǎn)向,如今頭領(lǐng)敗走,他們就更加沒有了斗志,一個個如喪家之犬一般,紛紛拔馬往回逃奔。
六十名“虎賁衛(wèi)”趁勢掩殺,一直追出了四五里地,才在薛原的喝令之下收兵回來。
至此,這一戰(zhàn)已是大獲全勝。常家兄弟原本是帶來了百余騎,當(dāng)場就被斬殺了三四十人,逃回去的只有一半,而薛原屬下的六十名“虎賁衛(wèi)”竟無一折損,只有兩三人受了一點輕傷。
眼看著強(qiáng)**敗而走,“惡狗門”和“靜慈林庵”的一眾人等,以及“定遠(yuǎn)商行”的眾人從山坡后出來。這些人一路之上亡命奔逃,幾乎被迫到絕境,直到此刻才算是撿回了性命,人人臉上均有慶幸之色。
華不石雖然早已料到曹暮云有克敵之法,卻也沒有想到這一戰(zhàn)竟然勝得如此輕松。
他縱馬來到了近前,拱手說道:“恭喜曹兄大勝!原來曹兄習(xí)有上乘劍法,竟然能嚇退常家兄弟,實是令人佩服!”
曹暮云仍是一臉微笑表情,說道:“華兄過獎了!兄臺可是覺得奇怪,為何小弟一亮出此劍,那常飛絮就立刻逃走么?”
這位暮云公子心智機(jī)敏,竟立時就已猜到了華不石所想。先前常飛絮雖然被曹暮云出劍逼退,但也只不過是一時受挫,未必就一定會敗落,他不戰(zhàn)而走,確實令華不石頗為疑惑。
華不石心中所想被曹暮云說破,已不是第一次,當(dāng)下也不遮掩,坦然相詢:“小弟確是有所不解,還請曹兄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