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間縫隙，參差灑下點點碎金。潔白小花開在茂盛的草叢間，顯出勃勃的生命力。

    庭院里，純白長椅上坐著一個制服男子。他正微瞇起眼，對著陽光凝視手里的無框眼鏡。

    忽然身后有人開口：“今天你倒是起床準時?！?br/>
    顧息依舊望著手中的眼鏡，“式，早上好?！?br/>
    “你老看它干嘛？”

    “嗯，昨天云嘉特地幫我擦了它。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幫我擦眼鏡。”

    “……就這么點小事，值得你犧牲幾分鐘的睡眠看它發(fā)呆？”

    顧息回頭對他笑了笑道：“我總覺得，她不再是那個坐在天臺哭泣的女孩了?！?br/>
    聞言后者一挑眉，想起昨晚的妖怪事件。略一猶豫后，最終寧式只是簡短道：“顧息，她不像從前表現(xiàn)的那樣——軟弱?！?br/>
    男子不置可否，從椅子上站起，開始收拾東西。

    準備去學(xué)校了。

    校門口一如既往地嘰喳喧鬧。

    顧息朝著教室走，忽然發(fā)現(xiàn)周圍學(xué)生都在看同一個方向，還指指點點。他本是隨意望去，可當他看清視線中心的狀況后，頓時愣住了。

    那是云嘉。

    少女拎著包，前面站著兩個中年男子攔住她的去路，咄咄逼人地詢問著什么。

    顧息皺起眉，走過去。

    “我說了，我不知道他們的下落?！?br/>
    “可據(jù)最后一次目擊者說，那時看到你和他們在一起。現(xiàn)在他們的家人都已報案，請你協(xié)助我們調(diào)查?！?br/>
    絲路冷笑，“你知道他們對這個身體做了什么嗎？那時你們怎么不出現(xiàn)調(diào)查？”

    其中一個警察沉下臉，“如果你再不說實話，我們將采取強行措施?！?br/>
    她不耐煩道：“我說得還不夠清楚？那天他們強迫帶我去了倉庫，我嚇壞了，暈了過去，等我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公交站附近。我很害怕，就趕緊回家了。”

    “你不是那么膽小的人吧。”另一位警察冷冷道，“我們調(diào)查到當天你打了同班女生，對方現(xiàn)在轉(zhuǎn)學(xué)了。”

    “那又怎樣？難道我可以把那十幾個混混全殺了，再處理干凈，讓你們一點線索都找不到？你們也太看得起我了?！闭f這話時絲路毫無心理障礙。因為她的確沒殺那些人。

    警察語塞。的確，眼前這個看著漂亮而單薄的少女，不像是能做到那些事的人。

    忽然一人道：“考慮到可能有幫兇，你還是跟我們我們走一趟吧?！?br/>
    于是絲路徹底郁悶了。

    這時忽然一個熟悉身影出現(xiàn)，對警察平淡道：“她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br/>
    后者皺眉道：“你又是誰？”

    顧息看了少女一眼，平靜道：“我是她男朋友。”

    兩個警察頓時眼前一亮。這就是現(xiàn)成的幫兇?。≡偌由现罢{(diào)查到的強|暴一事，動機也有了。

    只有絲路愣愣道：“顧息你……”

    警察得意道：“既然這樣，請兩位跟我們回警署協(xié)助調(diào)查?！?br/>
    顧息淡淡道：“如果你們有切實證據(jù)，我們就跟你們走?！?br/>
    警察沉下臉。要是有直接證據(jù)，他們還在這里磨嘰什么？只是發(fā)現(xiàn)了可能的嫌疑人，想著趕快破案邀功罷了。

    “既然沒有那就請回吧。向上司打了報告，獲得準許后再來。”

    “你！”

    見兩個警察的臉色難看起來，顧息平靜地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然后把接通的手機遞過去，“你們的局長，有什么事和他說吧?！?br/>
    兩人心里頓時一個咯噔。其中一人接了電話，一邊聽著一邊點頭哈腰，不停地說著“是是”。等電話打完，他尷尬地望著絲路和顧息。

    “那個……很抱歉……”

    “剛才不是還說我有嫌疑？現(xiàn)在不抓了？”

    警察一臉尷尬。一般來說有嫌疑的人的確可以帶回去協(xié)助調(diào)查，但因為沒有直接證據(jù)，所以只是協(xié)助而已。但那是針對普通人的。

    對于有權(quán)有勢的人而言，即使有嫌疑，但只要沒有直接證據(jù)，他們也不敢借著協(xié)助調(diào)查去抓人。

    顧息看向少女，“走吧？”

    誰知她卻搖了搖頭，“我可不想平白無故打上嫌疑犯的烙印?！比缓髮蓚€警察道：“你們跟我來，我?guī)銈內(nèi)ツ莻€倉庫。”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顧息輕聲道：“那我也去?！?br/>
    “不用了?！?br/>
    他堅持：“我陪你?！?br/>
    絲路無奈。她看著男子的眼眸，里面寫滿了認真。于是她嘆了口氣，“走吧！”

    “就是這里了?！?br/>
    兩個警察點點頭，開始細心檢查倉庫。他們打量地面、翻翻箱子，十分專注。

    看著他們的舉動，絲路忽然皺起眉頭。她來過這里兩次，但當時心情波動大，感覺有些遲鈍。但現(xiàn)在看來，這個倉庫透著絲絲詭異的氣息。

    忽然一個警察叫道：“這里有血！”

    “這里也有！”他們指著的，正是地上暗紅到幾乎看不出的斑點血跡。

    絲路心中的異樣感越發(fā)強烈。她當時的確沒有下殺手，那些血和失蹤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她悄悄退到顧息身邊，做好隨時拔劍的準備。

    呼……

    大風(fēng)吹襲，卷起地上的灰塵，廢舊的門鎖隨之嘩嘩作響。

    突然空無一人的場中出現(xiàn)一個身影。他灰白長發(fā)，空洞眼眸，伴隨著古怪語調(diào)，“食物……祭品……”

    媽呀！

    兩個警察頓時驚呆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掏出槍。“你、你是誰？”

    ……

    絲路立即道：“顧息，你能不能把寧式叫來？”后者絲毫沒有猶豫，迅速從身上取出一支短短的香，從中掐斷。

    “?。　币晃痪毂簧撼闪藘砂?。剩下那位頓時屁滾尿流，拼命往外跑，卻一把被速度極快的灰白發(fā)男抓住。

    又是一次輕易的撕扯。

    解決掉兩個普通食物后，男子轉(zhuǎn)頭看向絲路，眼里浮現(xiàn)出真正的狂熱：“靈魂……獻給神……祭品……”

    就在這時，寧式跨越空間終于趕到了。

    他剛到，立即察覺出異樣氣息。妖怪出生的他自然比絲路更了解這里發(fā)生了什么?！把窦缐?？”

    灰白發(fā)男神經(jīng)質(zhì)地笑出聲，對絲路道：“這次……你……逃不掉。”

    寧式沉下臉，“你們快走，妖神祭壇中他的力量會提高十倍以上。”

    “那你呢?”

    紅眸男子沒好氣道：“我當然替你們擋著啊笨蛋！還不快走！”

    灰白發(fā)男似乎不想與他交手，“神……只要她……你們可以走……”言下之意，只要絲路留下，他可以放另外兩人離開。

    聞言寧式冷冷道：“我雖然看那個女人很不順眼，但不會丟下她。雜碎，你有本事就先殺了我?！?br/>
    灰白發(fā)沉默了。即使身處祭壇，他也沒有十足把握可以贏過寧式。然后他那雙空洞眼神一轉(zhuǎn)，竟然望向顧息。

    “那么……我……先殺了他……呵呵……你可以保護他完全不受傷害……嗎？”

    寧式的表情一下就變了。

    場面陷入僵持。

    這幾個人中只有顧息是普通人，然而他卻十分平靜。當發(fā)現(xiàn)絲路擔(dān)憂的眼神，他還笑了笑，如同平常那般——溫和包容的笑容。

    “顧息……”

    “嗯？”

    絲路定定望他，忽然伸出雙手，輕輕繞到他的后頸，如同情人的擁抱一般。她輕聲道：“我來到這里，只是一個旁觀者。而你們對待這個身體的態(tài)度，只有兩種?！?br/>
    “一是厭惡、鄙夷，另一種……我只從你身上感到過?！?br/>
    聽著她的話，顧息的眼神發(fā)生了變化。

    “謝謝你所做的一切。這次，換我來?！?br/>
    她捏了一下他后頸的某個部位，瞬間男子昏了過去。她扶住他，看向?qū)幨?，平靜道：“你帶他離開，我留在這里?！?br/>
    紅眸妖怪愣愣看她。

    “還看什么？”

    他接過顧息，神色有些復(fù)雜，“你……”

    少女搖搖頭，“別說了，快走吧?！?br/>
    寧式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語氣低沉像是在發(fā)誓：“我會來救你的。一定?！比缓笏查g突破倉庫屏障，成功脫離。

    望著他們消失的背影，絲路長出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灰白發(fā)男子。“現(xiàn)在只有我們倆了，說吧，你打算拿我干嘛？”

    “靈魂……頂級祭品……”

    “雖然加了‘頂級’二字，但我一點也不覺得高興?！?br/>
    “九月十二……神降臨……”

    哦？絲路終于提起精神?，F(xiàn)在是八月七日，按他的話來說，難道會留下她的性命，一直到九月十二才會被獻祭？

    果然，灰白發(fā)男子一閃身抓住她，下一刻，把她帶到了倉庫最深處的房間。

    “咳咳！”

    被扔進房間后，絲路因為灰塵嗆了幾口。然后她回身嘗試開門，無果。好吧，這里大概就是關(guān)押她的地方了。

    少女環(huán)顧四周，這和普通屋子沒什么兩樣。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因為在房間的角落，竟然還蹲著一個人！那看上去只是個普通少年，蜷縮著身子躲在角落，神色呆滯。

    絲路走過去，蹲下身問：“呃，你也是被抓來的嗎？”

    ……

    “那，你知道自己為什么被抓來嗎？”

    ……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對方的瞳孔毫無反應(yīng)。

    少女嘆了口氣，坐到房中唯一的椅子上。他們倆應(yīng)該都是九月十二那天獻給妖神的祭品，而祭品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當?shù)?，不然灰白發(fā)男不會毫不猶豫殺了那兩個警察。

    那么，她到底有什么特質(zhì)才會被當做祭品？

    想到這里，絲路再次蹲到少年面前。

    我和他有什么共同點嗎？

    可眼前這人怎么看都失去了自主意識?？蓱z的孩子，估計是被嚇壞了。難道在妖神的眼里我和他是一個檔次的？

    絲路頓覺郁悶。

    時光靜靜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恍恍惚惚地，忽然發(fā)覺一個事實。

    她感覺不到一絲勞累和饑餓。

    是妖神祭壇的作用？被當做祭品的人，將在這個什么都感覺不到的單調(diào)空間里，漸漸喪失一切感覺。

    絲路咬了咬唇，“智腦，我被關(guān)在這里多久了？”

    “9小時零7分?！?br/>
    已經(jīng)過去一天多的時間，她卻沒有絲毫感覺。頓時絲路心中升起一陣焦躁感。

    現(xiàn)在怎么辦？

    同調(diào)還不到四分之一，自己是闖不出去的。所以，要么一直待在這里等待同調(diào)結(jié)束，要么期望寧式趕來救她。

    兩種都是等。

    絲路皺起眉頭。以她的性子來說，最討厭等待而讓答案由別人揭曉?？涩F(xiàn)在這狀況，不正是她自己選擇的嗎？

    少女想起顧息。

    嗯。她自顧自點頭。沒選錯。被救了那么多次，總該還一次吧？

    就在這時，耳旁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那來自寧式，像是強行跨越了空間屏障，聲音有些斷斷續(xù)續(xù)。

    “陳……云嘉，你……聽的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