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孫思邈,蘇游便開始著手準備出使需要的東西了,大概就是帶著充足的糧餉以及賞賜給南中王的禮品罷了。<.
此時已是六月中的時令,蜀郡最熱的時間。
蘇游等人在范卓等蜀郡官員的送別下,再次出了蜀郡南門。
這一次因為有女眷和輜重,行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到得臨邛郡時,已是兩日后的中午了。
臨邛郡的太守如約為蘇游接風(fēng)洗塵,蘇游欣然前往,又派出人手前往蘆山,召回那些留守下來在當(dāng)?shù)卣疹櫪先说哪菐讉€護衛(wèi)。
臨邛郡倒不算是大隋和南中的交接處,但總算是邊境地區(qū)最大的城市,蘇游又花了兩天的時間做足了出發(fā)的準備,包括雇幾個向?qū)Ш头g。
依依不舍地與臨邛郡郡守話別,蘇游這才算是真正踏上出使之路,可第二天傍晚,大渡河便橫亙在他們面前了。
大渡河是岷江最大支流,古稱“沫水”。
大渡河有多柯河和麻爾柯河兩個源頭,匯合后稱大金川、接納小金川后稱大渡河,在臨邛境內(nèi)安順場附近東轉(zhuǎn),在樂山與岷江匯合。由于大渡河的長度與水量均超過樂山匯合處之上游的岷江,因此有人認為岷江水系的正源是大渡河,而不是岷江。
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率領(lǐng)的太平軍,在大渡河邊的安順場遭清軍圍追堵截而全軍覆沒;中國工農(nóng)紅軍長征途中,曾經(jīng)強渡石棉縣安順場渡口,最后奪取了大渡河上的瀘定橋。
不過,那傳說中的瀘定橋要到清朝康熙年間才能修建起來,如今蘇游面臨的只是三十余丈寬的滾滾江面,上面連根繩索都沒有。
俗話說,水來土掩,兵來將擋,面對這沒有橋的大渡河,蘇游所能做的便只有修橋一途了。
命令傳下之后,八百護衛(wèi)便開始砍竹伐木,整整忙活了兩天才把一條臨時的浮橋修建起來。
這座浮橋很快便會在一場大雨之后被流水沖走,蘇游有這個覺悟。
過了大渡河,接下來要走的也絕非坦途,如果說穿越大渡河是一次考驗,那么接下來蘇游要接受的考驗便如唐僧西天取經(jīng)路上所經(jīng)歷的九九八十一難中的第二至第八十一難。
若想成功到達大理,其實可以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是茶馬道,二是蜀身毒道。
茶馬道此時也才剛剛興起,其實并不好走,后一條路則比茶馬道近一些,但路況更加不好,到底走那條路更費事,誰也說不好。
經(jīng)過一番討論,蘇游終于還是拍板了走茶馬道;上路之后,蘇游才發(fā)現(xiàn),原來所謂的好走,也只是相對而言罷了。
一路上除了長途跋涉,風(fēng)雨侵襲之外,還要經(jīng)過許多人煙稀少的草原,茂密的森林,遼闊的平原,要涉過洶涌咆哮的河流,巍峨的雪峰,還要攀登陡削的巖壁。
人馬必須緊貼著巖壁,才敢通過那些開鑿在絕壁上的,三尺多寬的道路,稍有不慎即跌落萬丈懸崖。若是兩隊相逢,進退無路,只得雙方協(xié)商作價,將瘦弱馬匹丟入懸?guī)r之下,而讓對方馬匹通過。
還得當(dāng)心頭頂上滾落的山石,蘇游他們就遭受過數(shù)次落石的襲擊,十幾名護衛(wèi)被當(dāng)場砸死,傷者達幾十人。
除了天險之外,通過密林時,還有毒蟲叮咬。此時正值盛夏,成群的蚊子鋪天蓋地,盡管蘇游早就備好了充足的除瘴驅(qū)蚊藥,卻還是有不少護衛(wèi)中毒發(fā)病,葬身在路途中。
毒蟲之外,便是人的威脅,也許真正的威脅也只能來自于人吧?
蘇游帶著八百護衛(wèi),但山中的蠻人還是要錢不要命,以為是肥羊降臨。
過了大渡河,理論上這里已是南中地界,實際卻是三不管地帶。這里盤踞的蠻番只認銀子不認人,常走這條線的商隊,每年都要按時打點,才能走得安生。
這些番蠻也不認識蘇游的儀仗,也不知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看到蘇游的馬隊帶著輜重時,他們心中就只有一個字――搶!
蘇游的忍耐終于到了限度,待第三波蠻番沖上前時,蘇游便對王伯當(dāng)點了點頭。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王伯當(dāng)?shù)热擞龅綆撞ㄐU番之后,早就差點憋出了內(nèi)傷,此時得了蘇游的命令,當(dāng)即便是一個三連射。
“咄!咄!咄!”三聲之后,便有三個衣衫襤褸的蠻番滾到在地。
張龍趙虎等人自然不會手軟,大手一揮,近百弩手便舉起了手中的硬弩,三輪弩.箭射出去之后,沖上前來的蠻番便有一半丟失了性命。
向?qū)γπ∨艿教K游身邊,大聲喊道,“蘇御史如此狠手,不怕他們報復(fù)嗎?”
“真理只在弓箭的射程之內(nèi),他們有膽子盡管來?!碧K游淡淡答道,話音未落,張龍趙虎已經(jīng)拍馬殺了出去,蘇游忙對他們的背影喊道,“抓兩個活的!”
緊跟著他們身后的,是十一二個護衛(wèi),個個提著長槍,一時也都護衛(wèi)在他們身側(cè)。
十余人沖入亂成一片的蠻番陣中,如入無人之境,末了還抓了兩個戴皮帽圍披風(fēng)的頭領(lǐng)擒了回來。
蘇游提起其中一個番蠻頭領(lǐng)的衣領(lǐng),冷冷地說道,“想活命的話,趕緊讓你的人滾蛋,至于你們兩個,要陪我們到大理?!?br/>
番蠻當(dāng)然聽不懂蘇游的大隋普通話,好在有早就準備好的通判,嘰里呱啦一陣之后,那人倒是哼了一聲,死到臨頭還想發(fā)幾句狠話。
卻見寒光從眼前一閃,那番蠻只覺耳邊一涼,便見自己的一只耳朵落到了地上。
蘇游則戲謔地站在他的面前,冷笑道,“你只有這個選擇。”
這番蠻見蘇游心狠手辣,當(dāng)即跪了下來,另外一人也一下驚呆了。
蘇游的一劍之后,番蠻統(tǒng)領(lǐng)變成了順毛羊,當(dāng)即扯著嗓子對剛才那些僥幸活命的番蠻一通呼喊,那些人得了命令,只得緩緩?fù)巳ァ?br/>
不過,血的教訓(xùn)往往只能警醒一小撮人,接下來的途路中仍然有見財起意的番蠻。
接下來的幾天,蘇游等人又打退了兩撥襲擊。
隋軍的弩,在百步以外仍有致命的殺傷力,那些蠻番手里的弓箭,卻只有三五十步的射程;他們想要傷到蘇游等人,就要頂著弩前進五六十步,孰強孰弱,一眼便知。
他們也只是打劫而已,失敗的人越多,蘇游等人的名頭也就越大。
到了最后,蘇游自是如同閻王一般,一路上的小鬼們見之即逃。
就這樣白日行軍,夜里下寨,每日所行不過三五十里,在路上足足走了一月有余,時令也漸漸地到了八月中。
這一日,忽而行到一處雄關(guān)險隘之前,蘇游仰望那關(guān)隘上的字時,終于笑道,“苦心人,天不負啊?!?br/>
話音未落,兩面山坡上頓時出現(xiàn)了滿山遍野的軍隊,當(dāng)中一面大旗,上書“南中”二字。
驀然見到如許多的敵人,呂笙當(dāng)即轉(zhuǎn)頭看向蘇游,“先生,怎么辦?”
呂笙的疑問,也是王伯當(dāng)蘇云帆等人的疑問,他們現(xiàn)在都悄然搭起了弓箭,只待蘇游一聲令下。
“虛張聲勢罷了,若是他們想攻擊咱們,何必早早暴露出來?”蘇游笑了笑,又對張龍趙虎說道,“把咱們的旗幟也打起來!”
隨即一面旌旗緩緩豎起,上書“大隋皇帝欽命出使南中蘇”!
一路上那些番蠻都不識得這面旗幟,此處卻又識貨之人,待蘇游的儀仗升起之后,便有一個軍官帶著三五個護衛(wèi)從關(guān)內(nèi)走了出來。
軍官身穿皮甲,頭戴帶著簪纓的銅盔,士兵們則穿著短袖半身皮甲,頭上戴著鐵盔,這眼看就到中秋了,他們也不懼寒冷。
那軍官邊走邊大量這對人馬雖然狼狽,卻裝備精良,氣質(zhì)雄壯的軍隊,終走近蘇游前方三丈后,終于在馬上抱拳行禮道,“閣下真是上國的使者?”
軍官說的是漢語,行的是漢禮,讓一路上聽?wèi)T了‘烏魯瓦拉’鳥語的蘇游,頓時感覺那叫一個親切。
“正是?!碧K游撥馬上前,與那軍官通報了名號,又出示了使節(jié)和官憑。
那軍官雖然沒有得到大隋派出使團的消息,但蘇游的氣質(zhì)擺在那兒,他也沒什么好懷疑的,當(dāng)即命人大開關(guān)門,放上國天使入關(guān)。不過保險起見,還是請他們只帶百人護衛(wèi),其余人在關(guān)外按扎,自有酒食奉上。
蘇游帶著上回跟著一起去蘆山種痘的七十多人當(dāng)今進了這鎮(zhèn)北關(guān),――當(dāng)時去蘆山的人共有八十五人,無奈這些人中連天花都奈何不了的硬命,竟然死在了這一路上的瘴氣之中。
留下的張龍趙虎等六百多人,都歸來雁北指揮,至于路上抓的那兩個番蠻頭領(lǐng),就此放虎歸山了。
在這鎮(zhèn)北關(guān)休息了十余日后,護衛(wèi)們的體力和精力也就恢復(fù)得差不多了,那邊南中派來迎接的官員也到了。
在這十來天時間中,蘇游對云南這片土地上的格局倒也摸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南中國的百姓,主要由烏蠻和白蠻兩個大姓構(gòu)成,從三國末期開始,爨氏入滇,爨琛在昆川(今曲靖)稱王,至今爨氏已經(jīng)統(tǒng)治南中已將近三百年了。
爨氏又分為東西兩部,大抵以曲靖至建水為界,東部以烏蠻為主,西部以白蠻為主,即“東爨”和“西爨”。
實際上,云南這片土地上,還有第三方勢力――段氏。
段氏同時具有了白蠻和烏蠻的血統(tǒng),所以兩邊討好,又兩邊都不討好,他們現(xiàn)在的勢力范圍,在云南的東南方。
云南的土地上,南中一家獨大,卻有三國演義的趨勢。
但到底是三國歸晉,還是三家分晉,大概蘇游的到來會讓這一片土地上發(fā)生點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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