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子，我總覺得忘記什么事情了。”

    “什么？”

    “你要是留長發(fā)是什么樣子？”小羽湊近他問道。

    秦樺心緊了一下，又若無其事的搖頭，“女人才留長發(fā)?！?br/>
    “不是，我怎么覺得你留長發(fā)也很好看?！毙∮饟现X袋，總覺得，見過他留長發(fā)的樣子。

    “你想太多了。”

    秦樺沒有回原先的城市，而是去了溫暖潮濕的南方。小羽走之后，他就丟了原先那張火車票。

    到H城的時候正在下著小雨，到處都霧蒙蒙的，這個城市真的非常干凈又漂亮。

    找了一處小賓館下榻，他就匆匆的出去找工作租房子辦暫住證。

    雨天行人不多，晃晃悠悠的坐在公交車上，這種天不適合開空調(diào)，但是也不適合開窗子，車上顯得特別潮濕難聞。他從窗縫中看著窗外，莫名的有些不適應(yīng)。這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可是之所以選擇這里，也只是因為當(dāng)時最近時間要開的火車，是開往這里的。

    到如今真的是無家可歸了，也不知道能在這個城市待多久，只要華沒有強硬的將他拉回去，他就可能一直呆在一個地方不會離開。

    轉(zhuǎn)了半天人才市場和招聘會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本來這個時候就不是招工的熱期，又逢著這種天氣。更主要的是，秦樺不喜歡大公司的勾心斗角，他無法忍受自己要時時刻刻看到并且忍耐那些污穢的事。

    下午在臨公園的一個面包店吃了午飯，蛋糕甜的膩人的口感，讓他心情有些好。

    店角落里擺放的兩株高大的富貴竹一直在抖著枝葉竊竊私語，門頭上掛的小風(fēng)鈴在有風(fēng)的時候叮鈴作響，就與店鋪中的那個一樣，會發(fā)出很清脆的聲音。

    臨離開的時候，他看到店里墻壁上貼著一張很可愛的招工圖。

    “你們在招學(xué)徒？”

    “對啊，你要應(yīng)聘？可能有點苦。學(xué)徒是十小時工作制，七點上班，中午管一餐，不包住，工資一天補貼三十?！?br/>
    “哦，明天來上班可以么？”

    “當(dāng)然可以?！?br/>
    兩個女店員默默相視一番笑起來，居然來了個養(yǎng)眼的勞力。

    在面包店里工作的一個好處就是，可以隨時吃到新鮮好吃的面包，只是過不久，你就會對這種味道徹底厭煩。()

    太過于濃烈的香味，到最后也等同于臭味了。索性除了面包蛋糕的柜臺，還有一個奶茶柜。

    這算是一間組合店，店很大，有三間。左邊兩間主要賣面包，右邊一件賣奶茶?？块T窗的地方擺放著桌椅，有閑有錢的人都會在這里閑坐喝茶吃面包。

    附近有一個大學(xué)，所以這間店時常都有很多學(xué)生過來，特別是女學(xué)生。并且這種情況在秦樺來了之后，女學(xué)生出現(xiàn)的更多了。

    之前的兩個服務(wù)員笑笑和琳琳在每次有女生過來，紅著臉跟秦樺說話的時候，都聚在一邊竊竊私語。

    “秦樺肯定有女朋友吧，不然為什么他總是對這些女生很冷淡?！?br/>
    “可能是性格這樣，他對我們也很冷淡啊?！?br/>
    “好傷心，都沒見他笑過，要是他肯笑，我們的生意一定好一倍不止?！?br/>
    “沒錯沒錯。”

    秦樺在店后面的廉租房里租了一間房子，很小，只能放得下一張床，一個柜子，就沒有多余的地方了。所以他吃飯也只能買著吃。

    晚飯倒是不用，店里每天都有賣不完又不能過夜的面包，這些面包就是他的晚飯。

    在笑笑和琳琳看來，偶爾會覺得秦樺很沒志氣，一個大男人居然甘心為了那一千多還不夠房租的錢，而窩在這么一個小店里。

    呆了快一個月，秦樺也習(xí)慣了這樣早起的生活，晚上沒事做，就在附近的公園里走走坐坐。

    至于笑笑千方百計的打聽他有沒有女朋友時，他也只是沉默的搖頭，然后笑笑就很理解的跟琳琳說，秦樺肯定是失戀了，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刺激他。

    默默撇著總是用同情的眼光看著他的倆女人，秦樺嘴角抽了抽，女人總是愛胡思亂想。

    H城的雨水就如孩子的眼淚一樣多，沒晴上兩天，又開始下雨了。

    秦樺趴在店里的柜臺上望著打在窗子上的雨點，這時候是九點多，他要加班到十點。

    一般這個時候都沒什么客人了，他只要把剩面包放在右側(cè)屋檐下的盒子里就可以了。公園的流浪漢每天都會守在這里等著店里的剩面包，那就是他們的晚飯，也可能是他們明天的早飯。

    當(dāng)那個男生穿著濕透的衣服渾身是水進來的時候，秦樺正準(zhǔn)備熄燈關(guān)門了。

    “請，請問?！蹦泻⒆佑行┣忧拥呐e起手。

    秦樺疑惑的回頭，有些驚異，這個男生十□歲的樣子，穿著附近大學(xué)的校服，但是臉色很蒼白，幾乎毫無血色。

    “要買面包么？”秦樺問。

    男生驚喜的看著他，拼命點頭，然后他又為難起來：“可是我沒有錢?！?br/>
    “這個給你。”秦樺將自己準(zhǔn)備帶回去當(dāng)明天早飯的面包遞給了男生。

    “謝謝。”男生感激的抱著面包轉(zhuǎn)身就要走。

    “需要傘么？”眼見著人又跑到了雨里，秦樺不由得喊道。

    等他沖出門外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一個人都沒有了。

    頂著紙箱子躲雨出來拿面包的流浪漢，抬起骯臟不堪的臉問他：“你在跟我講話？”

    秦樺搖搖頭，有些明白了。

    隔天快到十點關(guān)門的時候，那個男生又來了，這次他的身上依舊**的，頭發(fā)往下滴著水。他也不走進店里，就在門前站著。直到秦樺又送了他一塊面包，他才道謝著離開了。

    之后的一個星期，每天如此，男生似乎并不是為了要面包，而只是習(xí)慣性的過來。

    那天周末，秦樺不上班，就在家里睡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起床，到附近大排檔吃了碗餛飩。吃完天就黑了。

    天氣難得放晴，附近公園廣場上有很多大媽在跳舞。

    走到公園邊花壇坐下，剛轉(zhuǎn)了頭，身邊就多了個人。還是那個男生，他身上已經(jīng)沒有了水，干干凈凈的樣子。

    “謝謝你。”

    “不用。”

    “我在這里很久了，可是都沒人能看見我，你是第一個?！蹦猩穆曇粢琅f有些怯怯的，看著一點都不可怕。

    “恩。”

    “能求你幫忙么？”

    “做什么？”

    “我是今年大一的學(xué)生，我家在中部的小縣城，我是那里唯一一個考上重點的學(xué)生。可是大學(xué)里的花費太高，我怕被人看不起，就出來打零工。打工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他總是偷偷給我錢，每次我說不要，他就說借給我?！闭f著，男孩的臉上慢慢有了點紅色。

    “這樣一直過了一個學(xué)期，他讓我喊他大哥?？墒?，可是?！蹦泻⒂行┆q豫起來，似乎有些害怕。

    “怎么了？”

    “他說他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br/>
    “后來呢？”

    “后來我才知道，他結(jié)過婚了，但是他們沒有孩子，他也說會離婚。其實我沒有奢望過會一直跟他在一起，畢竟我們這樣是不對的。可是那一次我們吵架，我罵他很惡心，說很討厭他，其實我很喜歡他的?！?br/>
    男孩抱住自己的膝蓋瑟瑟發(fā)抖。

    “你怎么死的？”

    “不記得了，大約是淹死，我醒來的時候就在水里，很冷，從水里上來后，就發(fā)現(xiàn)沒人能看到我，我想也許我是死了?！蹦泻⒌念^上開始冒出水來，一股子寒氣同時飄出來。

    “死在這里？”

    “不是，一條河里，很深，河底有好幾個人，但是他們上不來?！?br/>
    秦樺皺皺眉頭：“那你想讓我做什么？”

    “想跟他說對不起，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還有，能找到我的尸體將我送回家鄉(xiāng)么？跟我媽說一聲對不起?！蹦泻⒌男ζ饋?，笑容像哭一樣。

    “附近的哪一條河？”

    “我，我記不得了，我上岸之后就找不回去路了?！边@個城市總共有三條河，外圍一條環(huán)城河，河分叉出來的兩條橫穿城市的河。若說最大的可能就是環(huán)城河，可是環(huán)城河那么大，誰又知道他到底被丟在了哪里？“

    “你一會在這水池里？”

    “恩?！蹦泻⑼砗髧娝乃?，不由得往后一番，落到了水里。然后他探出頭來朝秦樺笑著。

    “我叫李朝鳴，朝氣的朝。你呢？”

    “秦樺?！?br/>
    “為什么你能看到我？”李朝鳴有些歡快起來，在水里撲騰著。

    秦樺看著他的腦袋，輕聲道：“我也不知道?！?br/>
    此時三寶店中，來了一位客人。

    華翹著腿，漫不經(jīng)心的撇著有些頹廢的男人。男人希望華能幫他找人。

    “找人？有照片么？”

    “有?！蹦腥藢⒄掌贸鰜恚掌系哪泻㈤L得異?？蓯塾止皂?。

    “什么關(guān)系？”華托著腮，看著照片上笑得一臉陽光的人。

    “戀人?！?br/>
    “哦，知道了，這個人可能已經(jīng)死了，還要找么？”華在照片上摸了一下，照片上原本清晰的人，突然模糊起來，好似曝光過度了，照片上的人下一秒就要花掉。

    “什么？怎么可能?！?br/>
    “要不要找？”華不耐煩的問。

    “要，死我也要見到尸體?！蹦腥藞远ǖ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