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篾匠距離周家最近，也最好找，因?yàn)閺男〉酱?，就很少見樓篾匠出門。
“樓叔，我這姻緣，你知道多少？”周小乙問。
“劉神算說你要結(jié)婚，我就張羅了?！睒求痴f。
“新娘是哪里人，你該清楚?！敝苄∫以囂?。
“……我只負(fù)責(zé)張羅，我說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睒求痴f。
“現(xiàn)在爸都走了，你該告訴我些事吧？”周小乙問。
“什么事？”樓篾匠奇怪起來。
“比如說，你為什么老是借錢給我家，又從不叫還的？”周小乙問了憋在心里多年的困惑。
“你家都那樣了……哎！你要爭氣啊。”這理由，實(shí)在，任誰都沒法辯駁。
“出于可憐，呵呵！……”周小乙對(duì)這位時(shí)不時(shí)表露敵意又時(shí)不時(shí)愛意滿滿的長輩徹底無語，知道怎么問下去也問不出個(gè)結(jié)果來。
他又去老街拐角處找劉神算，后者正忙著忽悠一位闊太太。
“你老公火命，很旺，老是去勾三搭四，那是天性?！薄翱梢愿?。把你家屋后青岡樹砍了，再把祖墳上茅草燒了?！薄叭绻€是不行，老朽再給你卜卦，看有沒有遺漏。”……
打發(fā)走闊太太，又來了楊太婆，又是一番說道。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周小乙都餓得咕咕叫了，才見著劉神算慢條斯理地?cái)?shù)鈔票，然后一張張往包里裝，直到好不容易抬起頭，卻是無視周小乙的存在，背起包就走。
“老家伙，你眼瞎，還是裝著沒看見……”周小乙來氣了。
劉神算氣得吹胡子瞪眼，一通罵罵咧咧，哪里還有半分神仙樣。
“老不死的，罵人比我都還惡毒……”周小乙邊說邊擺正姿勢(shì)，對(duì)著老輩子鞠躬，然后說：“我們扯平……我來找你，是想問問，我老爸究竟要你做了什么？”
劉神算還在氣頭上：“去問你死鬼老爸，……我還得趕回去吃飯?！?br/>
“我?guī)湍隳冒敝苄∫覄偵焓?，劉神算趕緊把包拽的很緊，里面可是鼓鼓的鈔票，于是他只得搶過劉神算吃飯用的家什……工具包：“你這么大歲數(shù)了，由我代勞?！?br/>
劉神算干脆不走了，說：“老朽都告訴你，……你爸叫我算你倆的姻緣，老朽算了非常不合，他偏偏固執(zhí)。老朽沒得法，幫著張羅?！?br/>
周小乙郁悶：“就這么簡單？……那新娘是哪里的，叫什么，你該知道？”
劉神算搖頭：“你這種人結(jié)不結(jié)婚，老朽沒放在心上，不是你爸的面子，我連你家大門都不邁一步，……至于你說的，老朽沒興趣打聽?！?br/>
周小乙把劉神算吃飯的家什往地上一扔，罵：“老家伙，我就這么不待見……”
劉神算氣得直跺腳，咒罵周小乙：“孽種，遲早會(huì)有血光之災(zāi)的?！?br/>
周小乙懶得廢話，往家里趕。
“田欣欣”沒走，雙腳勾住紅綢倒吊著……晃悠著。一見到周小乙，勾住的雙腳脫落，雙手一點(diǎn)，來了個(gè)燕子翻身，端坐床上。
“老公……餓?！薄疤镄佬馈睉n愁地說。
周小乙又去折騰良久，弄來吃的。
“以后，你不該叫原來的名字，再說在我看來你就不是那個(gè)人，我想想叫你什么……”周小乙瞧著“田欣欣”狼吞虎咽，不經(jīng)意間說出自己的想法。
“素娘！”“田欣欣”百忙之中說。
“好，就叫素娘。”周小乙興高采烈地說，沒想到，這問題這么輕飄飄解決。
“以后怎么生活？我看了家里有點(diǎn)儲(chǔ)備，都是別個(gè)送的吧……吃完了，咋辦？”素娘突然問，美眸里盡是憂慮。
“男耕女織……老掉牙了，……我可以做生意……”周小乙滿帶期望地說：“你嫁過來，不會(huì)沒帶錢吧？”
“沒錢？我不喜歡錢？”素娘皺眉說。
這有點(diǎn)“田欣欣”味道，平時(shí)大把錢見多了，很膩，不愛在情理之中。但嫁給窮小子，沒錢怎么活下去。
周小乙把皮箱打開，逐件翻檢，全是衣服，有時(shí)尚的，也有素雅的，偏偏沒那件她平時(shí)愛穿貂絨外套。
他愣了很久，心里的疑慮又加劇了。
“這不是農(nóng)村嗎，種田沒什么的？”素娘倒是很體貼，知道他犯愁。
“我家沒田，從小到大，除了父親坐牢回來后的幾年，幾乎都在借錢和接受救濟(jì)?！敝苄∫艺f。
“我們?nèi)ラ_荒……”素娘建議。
“除了后山，……哪里很多荒墳和野獸……再說我周小乙種田，很丟人的?！敝苄∫艺f。
“我喜歡……你勤勞一點(diǎn)……”素娘羞怯地說。
“好吧，我想想?！敝苄∫颐銥槠潆y地說。
當(dāng)然，大白天拿個(gè)鋤俱干活，怕是會(huì)被笑掉大牙，尋思著某天發(fā)個(gè)狠，大半夜去干活，這就避免了尷尬。
接下來幾天，周小乙不出門了，借著想事兒與素娘天天相處，想看看這素娘怎么個(gè)古怪。
素娘話不多，喜歡在紅綢上翻來舞去，要是累了，說不定像蜘蛛般掛在紅綢上休息。
倒是周小乙有說不完的話，多次盤問過往，回答都是一字不差。
周小乙徹底無語了，是田欣欣沒錯(cuò)，但又絕不是，好像換了個(gè)人格似的。
不過，他反倒越來越喜歡這個(gè)披著“田欣欣”皮的素娘。
因?yàn)樗龑?duì)他十分的依戀，儼然把他當(dāng)老公。雖然沒同房，或者說她好像沒這方面的意識(shí)，不知道男女在一起還有別的事可做，呵呵。
對(duì)于他，在克制自己，不想破壞她內(nèi)心的單純。
在某天夜里素娘突然推醒周小乙，說：“老公，我曉得白天干活，你怕人笑，那就現(xiàn)在去，免得別個(gè)看見。”
周小乙嚇得一愣一愣的，這心里的猶豫倒被她窺視到了，只這大半夜……太驚悚。
“你不是膽子最大的嗎？”素娘抿嘴笑說。
“為了我們的將來，拼了?！敝苄∫衣牭搅撕苁娣摹罢嫘脑挕保瑢に贾摪l(fā)狠了，畢竟村民的施舍又用度了不少。
出乎意料的是，素娘愿意陪他去。
后山又稱白狼坡，翻過坡就是螻蟻谷。
荒草、灌木、墳堆，這是白狼坡特色，白天都鮮有人跡，更別提晚上，一聲聲的狼嚎此起彼伏。
隆冬季節(jié)，非常的冷，周小乙畢竟十八歲，正年輕，火頭旺，一旦甩開手干活，漸漸地驅(qū)趕了寒意，而素娘在旁偶爾協(xié)助一下，更多時(shí)候翻上樹，逗弄那些睡得正香的小鳥，或者，在樹叉上纏了紅菱，蕩秋千，一派天真爛漫。
沒半月，一塊地被開墾出來。
所有村民都看到了，因?yàn)榈剡厭炝藗€(gè)牌“周小乙私有”。
但他們都沒親眼看到周小乙干活，這大半夜的，誰敢到荒山野嶺參觀。
除了佩服，就是贊嘆：周小乙變得勤勞了，他爸沒白給他討媳婦。
可惜，誰都沒見過他媳婦啥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