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容留了心,命下人收拾過地上茶杯之后。便以手扶額,假意咳嗽幾聲,裝起病來。

    “本宮乏了，今兒便到這吧。芙昭容，你留下陪本宮說說話兒,剩下的都散了吧。”

    眾人聽了這話，也不便久留,紛紛不作聲行禮退下?？祫傺┡R走前悄悄撇了那兀自臉色蒼白的芙昭容一眼，心里一動：這芙昭容長了張漂亮的臉蛋,卻無甚智謀。如今竟在皇后敲打之下失手摔碎了茶杯,又被皇后留下,想必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不成？自己平日倒是小瞧了她。

    其余嬪妃十有八、九也是這么想的，只是礙于皇后的威嚴，不敢說出來罷了。瞧著那芙昭容的眼神，到底是幸災(zāi)樂禍居多。

    那芙昭容卻已經(jīng)漸漸冷靜了下來，兩只手緊緊絞在一起，緊抿著嘴唇。不言不語，再不顯露心中所想。

    蘇雅容在上面亦冷冷觀察了她許久，見其余人都走了，揮手屏退了眾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前幾日皇上病了，你可知曉？”

    芙昭容身子略有些僵硬，緩緩點了點頭。

    蘇雅容仔細瞧著她的反應(yīng)，斟酌著詞句，嘆道，“近日來宮中都不太平，本宮聽聞前些日子竟還有民間之人膽敢私自闖到皇上的寢宮，皇上二話不說，給亂棍打死了?！?br/>
    芙昭容明顯一哆嗦，嘴上還勉強裝作惱道，“竟有此事？！當真是膽大妄為！此等女子，便是死一千次也不為過！”

    蘇雅容揚了揚眉，“哦？芙昭容也覺她該死？可惜她死得太容易，若是叫本宮抓住是由誰指使……”

    果不其然，芙昭容聽得此話，身子微不可地又抖了一些。

    蘇雅容心內(nèi)暗覺好笑，嘴上偏不動聲色，“倒是芙妹妹提醒了我，你怎知此人便是女子？”

    芙昭容一驚，下意識捂住嘴，心里已經(jīng)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忽地抬起頭，瞧見皇后那了然于心的表情，一絲絕望自心底升起，事情到底還是敗露了。想到這里，不由得腿下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痛哭道，“娘娘，千錯萬錯都是嬪妾一時糊涂。嬪妾真的不知她是為了刺殺皇上而去??！”

    蘇雅容冷笑著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又是一時糊涂？”

    “芙昭容，想你剛進宮不久，便誤穿了郭淑妃送你的衣裳而被皇上禁了足。本宮費了幾番周折，才勉強將你放了出來。誰想你卻一點長進都沒有，一時糊涂？”蘇雅容嘴角的冷笑更重，“你可知道在這后宮之中，半絲糊涂就足夠你死一萬次？！”

    芙昭容滿臉淚水，泣不成聲，“嬪妾……嬪妾只是瞧著那女子與羽婕妤長得像，便生了私心。以為可以將她扮作羽婕妤的模樣，言語沖撞皇上，令其失寵。嬪妾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膽敢行刺于皇上啊！嬪妾對皇上的心意天地可鑒，萬萬不會做出對不起皇上之事！”

    “計倒是好計，只可惜看錯了人。”蘇雅容冷冷笑道，起身緩緩走到芙昭容身后，淡淡道，“芙昭容，蜀州巡撫的嫡長女。蜀州乃是我大齊第一大屬地，物產(chǎn)豐盈，富可敵國。唐家自古便在蜀州，流傳至今，地位穩(wěn)固。而你，偏有生了一張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臉。你可知，本宮當初為何還要保你？”

    芙昭容猶自迷茫，搖頭道，“嬪妾不知?！?br/>
    “因為你夠蠢?！?br/>
    蘇雅容審視著腳下的女子，是了，實在太過愚蠢了。其一便是輕信別人，被人利用還不自知，竟還自以為聰明。其二，心腸狠毒，殺人不眨眼，照顧自己良久的貼身丫鬟都可以毫不顧忌地下手，也不怕身旁再無可信之人。

    如此之人，若不用來做自己的刀，豈非太過可惜？

    “這次的事情，本宮同樣不會追究。但今后到底該如何做，你自己也該明白罷？”

    “嬪妾明白，”芙昭容終于反應(yīng)過來，感激滴零地叩頭謝恩道，“今后嬪妾自當盡心竭力為娘娘效勞。”

    皇后滿意地瞇起眼，點了點頭，“如此甚好，你且回去吧?！?br/>
    芙昭容緩緩起身，擦了擦淚水，轉(zhuǎn)身退下。

    那一刻，竟誰都沒有瞧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忌恨。

    ****

    入夜，咸福宮毓靈齋里一片安靜。

    清羽正鼓著下巴，苦惱無比地瞪著跟眼前的中藥，涼了又熱，涼了又熱，卻始終都沒有喝。

    云華在一旁看著也是干著急，“主子，這都好幾個時辰過去了，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清羽沮喪地垂下頭道，“都怪我當初不好，非要幫那陳太醫(yī)。如今一來，給我診脈的只有他，這藥倒是喝還是不喝呢！”

    云華也無可奈何，“主子自己也說幫過那陳太醫(yī)，想來他是不會害主子的?！?br/>
    “可他畢竟是康勝雪的人，若是她暗中命令過……如今我有孕之事誰都不知道，若是此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這個孩子，豈不是太容易了?！鼻逵鹣肓讼?，還是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去堵人心的善惡，這藥還是偷偷倒掉吧。”

    正糾結(jié)著，一直沉默的寶玉開了口，“主子想必也知道，今日這安胎藥可以不喝，但不代表可以永遠都不喝。依奴婢看，主子合該想辦法讓皇上先知道此事?！?br/>
    “話是這么說沒錯……”清羽臉色黯了下來，她承認這么久還不愿讓段瑞知道此事，是存了私心的。

    畢竟兩個人之間曾經(jīng)發(fā)生過那樣的事，刺殺皇上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若是細究起來，自己早就該被砍頭一萬遍了。而自那時起，自己被禁足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這么長的時間里，他沒來瞧過自己哪怕一次。如今，她連自己還有沒有復(fù)寵的那一天都不知道，更別說拿肚子里面的龍種來賭了。

    郭淑妃如何？生下孩子之后，還不是下場凄慘。她又如何能夠保證自己不是另一個郭淑妃呢？

    當然，這些全都是借口。

    最真實的其實是，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兩個人的孩子。

    怕他知道自己有孕，卻毫無反應(yīng)。更怕他知道自己有孕便立時態(tài)度大變。

    云華已經(jīng)端了藥下去，寶玉忽然開口道，“主子，前些日子大少爺托人帶來了消息，你可愿瞧瞧？”

    清羽沉默著點了點頭。

    只見寶玉遞過來一塊還未有巴掌大的絹布，上面工工整整地寫了八個小字：“明哲保身，大仇可報。”

    這是何意？清羽正疑惑間，卻見寶玉噗通一聲跪在自己身前，面上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認真懇切。

    “小姐，算奴婢求你，就當是為了白家！想想你的娘親，還有白家上上下下無辜死去的人！絕不能讓白家的復(fù)仇大計就此擱淺啊！”

    是了，她并不是個自由之人。她的身上還背負這白家的血海深仇，可是她自從記憶恢復(fù)，便從未正視過這件事。大約是內(nèi)心深處，都極其地想要逃避吧。才會無比安心地過著被禁足的日子，萬事不理，什么都不愿意爭取。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樣輕松的事呢？清羽仰起頭，無奈地笑了笑。也罷，早也該如此了。

    “我答應(yīng)你?！?br/>
    寶玉聽后欣喜若狂，騰地站了起來，“奴婢會些功夫，想來也有幾分把握一路闖到未央宮寢殿，主子便在此處等著奴婢的消息吧?！?br/>
    清羽扯著嘴角，再次露出無奈的笑容，朝她擺了擺手，“何須如此周折？若康勝雪的想法是真的，皇上的人一直都在。只不過礙于此處是女子居所，我們又一直防得太過嚴實，才一直不知罷了?！?br/>
    說著，清羽狡黠一笑，忽然一頭躺倒在床上，按著肚子痛苦地大叫道，“哎喲！好痛！怎么辦？肚子好痛！寶玉……快去叫人！”

    寶玉錯愕了一瞬，立時明白過來，打開房門朝外喊了開去，“主子病了！快傳太醫(yī)?。∈绦l(wèi)大哥！主子病了！”

    清羽躺在床上，手仍舊按著肚子，不時裝作很痛一般哼哼幾聲。靈魂卻如同出竅一般，冷冷地看著不斷做戲的自己。她的戲份已經(jīng)演完了，接下來，便是靜靜等待他做出反應(yīng)。

    可他，又會作何反應(yīng)呢？

    ****

    未央宮，御書房。

    段瑞正端坐在書桌后批閱奏折，他身旁不遠處，安靜地坐著一個美麗的女子，正是芙昭容。

    李軒立在一旁，也覺得有些許困惑。這芙昭容自打解了禁足，幾乎是日日前來未央宮。今日做個參雞湯，明日做個燕窩蓮子羹，也不管皇上喜不喜歡見不見她。

    說來也怪，除了剛將她解了禁的時候，皇上還給她些面子。西晉戰(zhàn)事一獲勝，皇上便再沒見過她。碰了這么多釘子，一般人早便知難而退了。她卻仍舊雷打不動地過來，皇上也毫無例外地將之拒之門外。

    可今日是怪了事兒了，那芙昭容的一碗銀耳白米粥不知怎的便入了皇上的眼，竟好好的將她請了進來。李軒在一邊感慨萬千，絲毫不影響房中的兩人。

    男子氣度風(fēng)化自不必多說，容貌俊美宛若神祗。而那女子竟也絲毫不遜色，眉若遠山，眼含秋水。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好似一幅美麗無雙的秋景圖。

    忽聽得“啪”地一聲輕響，段瑞將一張奏折拍在了桌案上。

    “蘇文竟也開始給兒子討封賞了，朕賞了那么多竟還嫌不夠，竟還想要封地！”

    芙昭容見皇上動怒，緩緩起身，溫婉寬慰道，“皇上息怒，蘇家本是外戚?；噬狭钇涫治毡鴻?quán)，本就慈悲。他們竟還要得寸進尺，當真膽大?！?br/>
    段瑞半瞇起眼，仿佛第一次見到眼前的女人一般，“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正在此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倏忽跪在段瑞身前，正是云澤。

    此刻他半低著頭，表情凝重，“啟稟皇上，羽婕妤腹痛難忍……屬下……”

    “如何？！接著說！”

    “屬下等派人去請?zhí)t(yī)，但天色已晚，太醫(yī)院路途不近。屬下略通醫(yī)術(shù)，便當先為羽婕妤診了脈?！?br/>
    段瑞眉頭緊皺，極其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你的話越來越多了，她身子到底有沒有事？！”

    “回皇上的話，羽婕妤已經(jīng)有近三個月的身孕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沒看錯，討厭的作者又卡關(guān)鍵了。

    一起來咬我?。?br/>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