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來報飯擺好了，蘇清詞便跟蘇老夫人身后向后院飯?zhí)米呷ァ?br/>
眾人見蘇老夫人來了，方安排桌椅。
蘇老夫人坐正面榻上，蘇請詞坐她左下手。
蘇清詞身邊是楊致之，錯開一個位子，綺羅坐楊致之對面，綺羅下手便是綾羅。
大楊氏、小楊氏伺候兩邊，旁邊丫鬟執(zhí)著佛塵，巾帕等物。
略漱了口，洗了手，大楊氏為蘇老夫人夾了道菜。
蘇老夫人嘗過之后，說道，“你們也吃吧?！?br/>
蘇清詞才帶著三個孩子吃起來，她近幾日沒有胃口，今日見了蘇老夫人，得了蘇老夫人話，胃口也好了起來，覺得楊家做不出蘇家菜味道。
楊致之雖已四歲，但每日家也是眾人捧著，因此并未學會用筷，一飯一菜都要丫頭侍奉著。又因蘇老夫人近年來一心向佛，飯菜味道也就有些淡，楊致之不愛吃，每口喂下去嚼了兩下便又吐出來。
綾羅也是如此，因小楊氏照顧精細，自打能吃飯以來，每日飯都要比別人軟上許多。因此咽不下蘇老夫人這里飯，又挑著菜硬嚼不動，雖未哭鬧，但眼中也顯出不滿，吞吞吐吐，半天吃不下一勺飯。
綺羅筷子卻拿很穩(wěn)，雖然手小，但是筷子并未抖動，她又只撿著小塊夾，也未落下菜汁到桌面，儀態(tài)算得上是三人中好。
蘇老夫人見綺羅能夠自己吃飯，笑著說道：“老大家教好，我看綺羅筷子拿很穩(wěn)。”
大楊氏腆著笑臉應道：“哪里是我功勞，還不是跟著老夫人學，綺羅，你說是不是？”
“是。”綺羅抬頭乖巧說道，心想她筷子用好全因為她無人時候習慣了拿著東西當毛筆用，上輩子辛辛苦苦練會字，她可不想荒廢了。
小楊氏看向綺羅身邊綾羅，暗想都是一般大小孩子，哪有這么小就會用筷子，偏她逞能，“大嫂，小孩子手軟，用筷子不容易，大嫂這是教了多久才學會?。俊?br/>
大楊氏眉毛一挑，心想小楊氏說她虐待綺羅，不讓人喂她飯吃，“綺羅這孩子說話走路哪樣不啊，她吃飯也是一學就會，弟妹，你也別急，綾羅總有一天能學會。”
小楊氏微微一笑，“看大嫂說，我急什么，綾羅這孩子是腦子好使，近都會背好幾首詩了?！?br/>
綺羅拿著筷子手一頓，綾羅腦子好使，她腦子就不好使了？
“女孩子家家，背詩做什么。”大楊氏不然以為然說道，雖自小也熟讀詩書，但比起姨娘教養(yǎng)下會吟風弄月小楊氏，大楊氏身上詩書氣淺淡了許多。
“我也會背詩了?！睏钪轮遄煺f道。
“閉嘴，吃你飯?！碧K清詞沒好氣說道。
蘇老夫人看著兩個楊家女兒互相斗嘴，心想一定要讓楊家人知道，蘇家不是那么好欺負。
飯后漱了口，蘇清詞也不急著回去，便又蘇老夫人那里坐著。
蘇老夫人讓大楊氏和小楊氏先回去用飯，飯后再來伺候。
“看樣子，大丫頭要比小丫頭機靈。”蘇清詞斜著眼睛說道。
“還不都是一樣?！碧K老夫人說道，也看過去，兩個女童一般樣貌但已顯出了不同。
綾羅是冰雪可愛，骨子里透著靈秀；綺羅卻是恬靜沉默，一派沉穩(wěn)。
不一會，門外報，“趙姨娘來了?！?br/>
果然見趙姨娘抱著蘇軒睿到了。自生了兒子，趙姨娘越發(fā)艷麗起來，又因蘇清遠對她態(tài)度加親密，臉上總是紅光滿面，人也是喜氣洋洋。
“來，把乖孫子給我?！碧K老夫人叫道，伸手抱過蘇軒睿，看眼中，疼心里，決定再過兩年大楊氏還是生不出兒子，就名正言順將蘇軒睿過到大楊氏名下，然后養(yǎng)自己身邊。
“大小姐萬福?！壁w姨娘向蘇清詞一禮，看著蘇清詞進了楊家之后越發(fā)顯老，眼中也帶了些同情。
蘇清詞與趙姨娘算是一起長大，趙姨娘自小便是蘇老夫人身邊丫頭，兩人十分相熟，幼時也親密過。
只是自從蘇老夫人將趙姨娘給了蘇清遠，成了妾室，蘇清詞就看不上她了，同是被冷落正室，蘇清詞和大楊氏說得來話。
“趙姨娘客氣了?！碧K清詞懶懶說道，對剛才趙姨娘進來竟然有人通報十分不滿。
趙姨娘見蘇清詞不冷不熱，也不敢搭話，只一邊站著。
“來，抱抱你侄子?！碧K老夫人將蘇軒睿遞給蘇清詞，眼中滿含笑意。
蘇清詞伸出手接過蘇軒睿，見他白白嫩嫩小臉極似自己哥哥，心里也討厭不起來，“娘親，這孩子越長越像哥哥了?！?br/>
蘇清詞笑著蘇軒睿臉上親了一下，只是看到趙姨娘堆笑臉，臉上笑意又收斂了一下。
她一直想不明白蘇清遠為什么會喜歡趙姨娘這樣粗俗女人，只會濃妝艷抹，每日與她說話也是雞同鴨講，比起大楊氏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暗罵一聲男人就是犯賤，好不喜歡偏喜歡爛！
腿上忽然感到一陣溫熱，蘇清詞“啊”一聲叫出來，將蘇軒睿架開。
“別叫，嚇壞了孩子?！碧K老夫人急忙說道。
話音剛落，果然見到蘇軒睿小臉一本哭了出來。
趙姨娘步把蘇軒睿抱過來，又傻傻四處看看找地方給他換尿布。
“抱這邊來?！碧K老夫人指著身下榻，向一邊縮去示意趙姨娘就她身邊換。
“老夫人，這弄臟了……”趙姨娘猶豫著不敢放下。
“我孫子怕什么，換掉，不然小屁股該紅了?！碧K老夫人接過蘇軒睿親自給他解開衣褲。
蘇清詞拿帕子掩著鼻子，看著衣服上一片水漬，厭惡瞅了眼趙姨娘，又見蘇老夫人忙著給她孫子換尿布，根本不意她身上，蘇清詞跺了兩下腳，暗罵晦氣，便帶著丫頭到蘇老夫人房里換衣服。
正敷衍著同楊致之玩游戲綺羅見了，一把抓過楊致之，“哥哥，看誰跑。”
說完就向蘇清詞方向跑去，楊致之和綾羅也大呼小叫跟上去。
跑到蘇請詞身邊，綺羅抱著蘇清詞腿，偷眼看楊致之。
趕上來楊致之也蘇清詞身后抱住她腿，“我抓住你了。”
蘇清詞不耐煩推開綺羅，但是奈何綺羅抱太緊，身后楊致之又突然吊她身上，身子一時向后仰去。
綺羅忙伸手抱住蘇清詞手臂，嘴里又親熱叫著，“姑姑，姑姑。”
慢一步綾羅，也跟著學，圍蘇清詞身邊叫著姑姑。
蘇清詞火氣上來，手臂一揮，“都走開，煩死了?！?br/>
綺羅倒地上，仰頭大哭起來，綾羅也被嚇抽噎著，落下淚珠子。
本吊蘇清詞身上楊致之摔到地上，委屈扁著嘴看向蘇清詞。
因蘇清詞聲音太大，外邊蘇軒睿又哭鬧起來。
“乖孫子不哭，不哭啊?！碧K老太太抱著蘇軒睿搖晃，不悅隔著屏風對蘇清詞叫道，“都是小孩子，你這么兇做什么?！?br/>
蘇清詞找不到話，一甩袖子步向前走，留下三個孩子含著淚圍成一圈。
待蘇請詞走后，奶娘們圍上來一個個哄著。
綺羅趴奶娘身上，小心將剛才拿到藥塞進袖子里，再抬頭時，依舊是眼角掛著淚珠。
蘇清詞因火氣上來，并未察覺到身上藥沒了，之后又換了衣服將藥事拋到了腦后。
待到蘇清詞出來時，三個小孩已經(jīng)不哭又玩了起來。
看到趙姨娘已經(jīng)把蘇軒睿抱走，蘇清詞心里舒服了點。
蘇老夫人因為剛才孫子哭聲對蘇清詞略有不滿，“那是你親侄子?！?br/>
“我知道，就是看不慣趙艷華樣子。”憑什么一個什么都沒有妾要比正室受寵？
蘇老夫人將戴腕子上佛珠拿下，捻手指上，“趙姨娘怎樣都跟你侄子沒關(guān)系?！?br/>
蘇清詞想到之前大楊氏跟她說話，坐到蘇老夫人身邊，剛剛換過衣服后，她又身上多撒了些香粉。
蘇老夫人不喜歡聞那脂粉味向一邊避了避。
“娘親，你就把那孩子給大嫂養(yǎng)吧?！?br/>
蘇老夫人抬了下眼皮，“她又找你說了？”
“娘親，你想啊，她是楊曄親妹妹，你不對她妹妹好，楊曄怎么對我好?。俊碧K清詞想著大楊氏哭訴，聽到大楊氏說蘇清遠有一年多沒住她屋里了，立刻感同身受，與大楊氏一起哭起來。
“楊曄對你說？”蘇老夫人又垂下眼睛，看著下面玩楊致之，楊致之身上全然沒有楊曄影子，那溫溫和和氣質(zhì)，既不像是楊家人，也不像是蘇家人。
“娘親，將心比心，大嫂對您這么孝順，你怎么也得幫她一把。不說勸著大哥去她房里，你總該把軒睿養(yǎng)她那里，給她個盼頭吧?！碧K清詞動之以情說道。
綺羅支起耳朵聽，嘴角勾起，心想別看蘇請詞現(xiàn)說這樣感人，倘若大楊氏美滿了，幸福了，蘇清詞定是第一個不樂意人。
“妹妹?！睏钪轮畬⑹种悬c心掰開，分給綺羅一塊。
綺羅看著綾羅已經(jīng)得了一份，學著綾羅樣子，彎著嘴角抿唇一笑，然后接過點心直接塞到楊致之口中。
楊致之嘴巴被點心塞滿滿，人也不生氣，只是悶悶笑著。
綾羅見了，也偎上來，將手中點心向楊致之嘴里塞。
楊致之倒地上，綾羅呵呵笑著趴他身上，一定要把手中點心喂到他嘴中。
本是小兒女嬉戲，但蘇清詞就是看不順眼，瞪了眼綾羅，又扯著嗓子向門外喊，“來人，把孩子都帶出去。”
門外站著幾位奶娘進來將孩子都帶出去。
蘇清詞皺著眉頭，“果然是一串子討厭鬼?！?br/>
“你罵孩子做什么？不過是玩鬧，也不知你年紀輕輕哪里來火氣?！碧K老夫人看了眼蘇清詞，“你是被我寵壞了，想當初我楊家時候，哪里能由著性子，聲音略大些便要被祖母罰著跪佛堂。”
“娘親，這又不是楊家，我楊家時候也是憋著一口氣，什么都不能做?！碧K清詞端過茶水，喝了一口又放下，“娘親，你就把如了大嫂愿吧，只要她說兩句好話，我和楊曄也能緩和一下，不至于面都見不著?！?br/>
蘇老夫人眼中隱隱有怒氣，想到大楊氏竟敢繞過她找蘇清詞幫忙，心里不樂意，“別急，我定會讓楊曄進你屋。咱們蘇家也不是擺設。”
“娘親，說來說去，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把軒睿給大嫂？”蘇清詞語氣也硬起來。
蘇老夫人不再看她，“你來有些久了，也該回去了?！?br/>
見蘇老夫人不再留她，蘇清詞有些后悔剛才語氣，“娘親，我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他楊曄要不要過來接我。就他們家那個續(xù)弦，我看她怎么有臉去應酬?！?br/>
蘇清詞想到每年節(jié)慶都是她忙著迎來送往，都是她累腳不著地，偏偏好處都叫那個填房拿了，哪有這樣好事，她倒要看看她不回去，那些個高門大院出來人，誰買一個小門小戶繼室賬。
“胡鬧，回去。”蘇老夫人喝道，“你這是相讓襄城人看楊家笑話?！?br/>
蘇清詞愣住了，訥訥閉上嘴巴，心想蘇老夫人也是楊家人，她還是向著楊家。
蘇老夫人思索了一下，覺得要使性子也不能讓蘇清詞使，壞人不能由她做。
見蘇老夫人堅持，蘇清詞不得不收拾了東西帶著楊致之離開。
大楊氏與蘇清詞眼神交流了一下，只能失望看著她離開，心里又怨恨起蘇老夫人。
伺候了蘇老夫人吃了晚飯，大楊氏回到自己屋里也沒了胃口，只叫奶娘抱了綺羅過來。
見了綺羅也不說話，只是愣愣坐著，想著如今自己處境，簡直沒有出頭時候，一會又捂著臉哭了起來。
綺羅端起放小桌上湯，偷偷將袖子里藥粉撒下去，“娘喝湯。”
大楊氏抬起頭來，臉上依舊掛著淚珠，一向強悍臉也柔弱了幾分。
“哎?！贝髼钍峡粗_羅搖搖晃晃端著湯給她，一時感動，張開了嘴。
綺羅慢慢給大楊氏喂下湯，心也忍不住顫了起來。
她是做過母親，她知道這碗湯對大楊氏意味著什么，手酸仿佛舉不起來了。
大楊氏看著綺羅手，笑著說句小孩子手就是軟，便自己端起湯碗喝了起來。
綺羅一直盯著大楊氏看，耳邊仿佛響起了木魚聲音。綺羅一咬牙，又對大楊氏甜甜笑了起來。
回到自己屋子，綺羅怎么也睡不著，盤腿坐床上，用手指輕輕敲著腿，仿佛敲木魚一樣。
“你這孩子，不睡覺長不大。”何媽媽伸手戳了下綺羅，又拉著她躺下。
偎奶娘懷中，感受到身邊溫暖，嘴中念著經(jīng)，綺羅閉上了眼睛，再一次聽著奶娘講述那個戰(zhàn)火中英雄美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