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灼聞言,也愣了一下。
她從未考慮過自己的終身大事。
當(dāng)年,她從萬骨坡的棺材里鉆出來,面對的是寂靜的荒嶺、滿地的殘葉還有數(shù)不清的陰氣,她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卻總也走不出去,險些困死在里頭。
后來她看到了一個鬼魂,便是她的師父。
師父乃是神隱門門主,在前朝末年、戰(zhàn)亂時期,下山入世救人,但最終死在了外頭,尸骨淪落到了萬骨坡,因生前修行的緣故,所以鬼魂雖沒去投胎,但也沒有散去,甚至吸收了陰氣成了萬骨坡中十分厲害的大鬼。
是師父引導(dǎo)她找到了神隱門門主令牌,幫她擋下了那些陰魂的蠶食,甚至護(hù)了她一路,讓她找到神隱門舊址。
神隱門門徒也因戰(zhàn)亂散盡,那地兒只剩下幾戶人家,做守山人。
她拿著令牌出現(xiàn),守山人便認(rèn)她為主,照料她數(shù)年。
而她也跟著學(xué)了師父的靈魂一身本領(lǐng),等她有自保之力,不用操心之后,師父才放手,由她送入輪回。
這些年她滿腦子都是學(xué)習(xí)、保命,從來就沒想過成婚之事!
冬遲這一句話,她才反應(yīng)過來,在姜氏眼里,她如一個物件差不多,如今不喜,將來便可隨意打發(fā)了!
哪怕她有本事離開蕭家,但這種身份上的居高臨下,讓她覺得有些厭惡。
而且,她可不想走。
她要在這里供奉老祖宗的香火,要受親祖宗的牌位庇佑!
若想做個不被隨便打發(fā)出去的可憐小家伙,要么靠寵愛,要么便要有自己的話語權(quán),師父說過,實力決定了一切,像她這種被至親所棄之人更是如此,所以前者不過鏡花水月,后者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活得更長久。
“按我說的做便可,往后我這院子里的東西,即便是一草一木,只要我沒點頭,便不許我那母親和表妹沾染半點?!痹谱坪芸毂闫届o了下來。
姻緣乃是天定,若命中該有,應(yīng)緣便是。
但強(qiáng)迫來的……那就是逆天而行,是造孽,沒好報的。
“奴婢明白了?!倍t連忙點頭,只希望等老爺回家,能對大小姐好些,否則只憑著風(fēng)燭殘年的老太太和年紀(jì)輕輕的大少爺,怎么幫得了的大小姐??!
冬遲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將東西入庫。
院子里剩下的幾個丫鬟更忙了,而云灼則著手制作梅花香膏。
外頭不遠(yuǎn)處,姜妧才從那一大堆禮物中緩過神來,讓自己的貼身丫鬟去收拾東西,而她自己立馬去了姜氏身邊。
見了姜氏,她欲言又止。
姜氏一眼便瞧出不對來:“怎么了?”
“姑母,我剛才……瞧見布坊送來的東西……好幾車,里頭還有好幾匹銀月綾、流云錦,這些布匹可不便宜,表姐收了這些東西,會不會影響她的聲譽(yù)?”姜妧小心翼翼的說道。
姜氏怔了一下:“竟不是尋常布料?”
“不是……只其中一件上等的白狐裘,就已經(jīng)價值數(shù)千兩了……”姜妧聲音低了幾分。
姜氏聞言也是一驚:“莫不是……這死丫頭借著你姑父的名義,在外頭收賄賂???”
“不對、不對……”姜氏連忙又搖頭,“你姑父是武將,管不著那外頭商戶的事兒,就算真要送禮,也輪不著咱們家……剛才那家管事說是傳信大恩?雖禮有點大,但這高升布坊頗為富貴,給的多些,倒也能理解……”
“如果只是因為恩情,那我就放心了……”姜妧吐了口氣,“定是我多心了……對了姑母,您和表姐這么多年沒見了,若一會兒她讓人送東西來,您可別和她一般見識了……”
“你這丫頭,是想要那件狐裘吧?”姜氏拍了她的手一下。
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多少也能猜到她幾分想法。
阿妧最是喜歡美物,這一點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并不生氣。
“不,那狐裘太貴重了,最能襯出姑母您的明艷大氣,而我在姑母面前不過是小家碧玉而已,表姐隨意贈我些布料,我都喜不自勝了!”姜妧嬌俏地說道。
她當(dāng)然也想要狐裘,但也知道,什么東西該要、什么不該要。
果然,姜氏聽了之后,看著她的眼神越發(fā)和氣:“我啊,自是愿意將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你的,云灼那丫頭粗野之地長大,也不適合穿那精細(xì)的衣裳?!?br/>
既知道蕭云灼得了禮,姜氏便也沒急著去皇城寺了。
姑侄二人坐下來聊了一會兒。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瞅著都到了傍晚,竟還不見蕭云灼派人送東西來,姜氏有些坐不住了。
“姑母您別生氣,肯定是表姐不懂這些……”姜妧連忙道。
她也沒想到蕭云灼這么蠢???
誰家小輩得了好東西,不先挪出大頭來孝敬父母?
“來人!去將大姑娘叫過來!”姜氏對著外頭喊道,也知道收斂了怒火,補(bǔ)充了一句:“讓小廚房弄些點心,給大姑娘備著?!?br/>
不懂規(guī)矩,可以!她這個做母親的,教一教就是了!
下人連忙去叫人。
然而沒過多久,下人卻又灰溜溜地回來了。
面對姜氏的質(zhì)問,還有那準(zhǔn)備好的點心,下人只能實話實說:“回夫人,大小姐她……正忙著做香膏,說是……沒空來,還說您和表小姐應(yīng)當(dāng)也瞧不上她的東西,就不送過來獻(xiàn)丑了……”
“她大膽!”姜氏震怒,拍著桌子道,那手都被鎮(zhèn)麻了。
雙眼通紅,竟似要?dú)饪蘖艘话恪?br/>
誰說蕭云灼不懂!她明明懂得很,就是故意的!
姜妧默不作聲,觀察著姜氏的表情。
“去——去信給老爺,就說,這孩子,我管不了了,目中無人、忤逆長輩,我若再在這家里待一日,這身子骨扛不?。〗袢掌?,我與阿妧入皇城寺,給老太太祈福!家里的事兒,讓他回來管吧!”姜氏憋了半天,最終咬牙道。
這混賬女兒,絕對不能要了。
之前她還念及家里的名聲,可現(xiàn)在想想,就該早點將這死丫頭的惡名傳出去!
如今才回家,即便有點惡名,那也是她自己在外頭待野了的緣故,不是她蕭家教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