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樹葉穿過不甚濃密的樹枝,打著旋兒落在魚諾頭上,又滾落在他肩頭,沿著胳膊從魚諾才剛剛張開的手指間滑過。魚諾站起身呆呆地望著那片樹葉在層積的落葉上一跳一跳,像調(diào)皮的小女孩般跑向森林深處了。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漏下來,照在黃色的落葉上白得刺目,可在空中時又柔和得不由人不看,溫柔透明的光線里幾乎能看到每一?;覊m。魚諾稍微挪動一下腳步,腳下的落葉便發(fā)出碎裂開的脆響,失落和傷感便隨著灰塵飛舞在空氣中。這樣的悠閑在考試中本不該出現(xiàn),可森林深處已經(jīng)沒有什么能吸引魚諾了。血色和純白,學(xué)分的顏色太過耀眼,卻學(xué)不到樹葉邊緣那一線陽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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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魚諾一直在森林邊緣游走,慢悠悠地采集那些被人遺漏的白色普通學(xué)分。像一個采蘑菇的小姑娘!魚諾偶爾也會這樣嘲笑自己,仿佛這樣做的不是自己那樣,然后在暫時的平復(fù)中繼續(xù)他異常和平的期末考試。但在魚諾第三次露出笑容時,他終于感覺到了乏味無奈。他的體內(nèi)畢竟沸騰著這世上最禁忌的魔法,他不太情愿但這力量生而弒神,而他已經(jīng)被磨蝕了半日的人生在憤怒地咆哮――你知道,這里沒有人,所以只有你和過去在,然而你抓緊不放的仍是現(xiàn)世的東西。所以要么干脆消失,要么給我走過去,就算你踩踏的是無數(shù)過去的你留下的死尸!
所以魚諾終于向前走了,落葉的碎裂聲真的很像生命的消逝,不知道其中有沒有幾片名叫艾倫、艾琳或者阿爾杰之類。
“魚諾,你是變得膽小了還是不忍打擾我們,一直只在這里亂轉(zhuǎn)?”魚諾剛剛走出一步便聽見卡麗爽朗的笑,可見現(xiàn)世與回憶竟只差了一步??惖脑掚m然有責(zé)怪的味道,可她擺弄長發(fā)的姿態(tài)則顯示了明白無誤的滿意?,F(xiàn)在連魔法環(huán)繞的所羅門之匙都流行八卦,而魚諾少見地對她和阿爾杰這樣的情侶絲毫不肯冒犯,簡直是頂級跟班。
“我只是……”
“你看我們的收獲很豐富吧?當(dāng)然,我們是同一組。所以不必擔(dān)心,一定會有你的一份!”卡麗扯過阿爾杰隨意拎在手上的袋子,打開露出里面滿滿的收獲。她充分顯示了自己衷心的感謝以及接下來的美好期待,很多時候,收獲并不在手里。
“所以我想……我的收獲可以自己留下?”魚諾瞟了一眼面色異樣的阿爾杰,心中暗自思索了幾秒便下定決心。也許阿爾杰現(xiàn)在已然大不相同,但魚諾決定至少這一次以朋友的角度揣度他的心思。那枝被時光夾碎的干花偶爾還會散出余香,卻落不到現(xiàn)世的地上。
“當(dāng)然,只要阿爾杰的魔杖愉快地閃光。”阿爾杰出其不意地攔在正準備提起裙擺、向跟班屈尊降貴的卡麗身前,用海藍色的眼睛望進卡麗心中,手中的魔杖升騰起海的呼嘯,“卡麗,魚諾施與我們的恩惠不能只由你一人感謝。他最近實在太過懶散,我希望高至天空的浪花能夠讓他充滿活力?!?br/>
“當(dāng)然,如同在海邊度假一般愜意?!笨悢傊p手向后退了幾步,美麗的長發(fā)在森林組成的濃綠色幕布前飄散,就像童話中的森林公主,“男人就像小孩子一樣貪玩?!睒涫a完美地遮住了她眼里淡淡的陰影,然而她顯然知道應(yīng)當(dāng)做什么。
“似乎要被浪花淹沒的是我……”魚諾按了按額頭,目光透過指縫觀察著卡麗,而后放下手,滿面無奈地對阿爾杰勾著手指,“來吧,巨浪先生?!?br/>
“允許你選擇你的浴池,或者……”阿爾杰聳聳肩,剛才緊繃的背略微放松了一些。魚諾聞言扯了扯衣領(lǐng),伸手從虛空中取出魔法棒,轉(zhuǎn)身就走向幽深的林中。
低低的吟誦聲仿佛從天邊傳來,落在陽光追不上的地方純白若雪。漸漸高亢的聲音猶如天鵝的鳴唱,灑落在心頭濺出一片清涼。幽暗的森林中響起水與光的童謠,梳理開糾纏的草葉,洗凈了濃綠的老葉。光明降下之處,滿身塵埃的孩童洗凈因捂住眼而留下的傷痕,雪色的浪花懷中,花兒以年少之名襲了現(xiàn)世的迷夢。這是一種報復(fù),還是僅僅因不平而橫生的驕傲呢?
“真的很冷……”魚諾慢慢靠在樹上,水不斷從身體各處滴落。他握著魔法棒的手呈現(xiàn)出詭異的藍,不過他肯定阿爾杰絕不會比他更好。呆立了片刻后,他站直身體深深呼吸,而后緩緩向方才已經(jīng)探查清楚的方向走去,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看起來就像一個半途逃課的學(xué)生。既怕被人發(fā)現(xiàn)又覺得充滿活力,時刻想找一處無人的所在歡呼雀躍。但很快他便安靜下來,在慢慢變得急促的腳步中越加像平日的自己,除了剛剛那些從他衣服上滾落的水滴,它們并沒有沒入地面,反而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一點點爬上他的身體,沒入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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