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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你用力點 最近這些日子鄭丹

    ?最近這些日子,鄭丹青閑居在家,過的到也算悠閑。

    公主那邊并沒有消息傳過來,高戩曾經(jīng)來過幾次,可以他的身份,面對鄭丹青的時候又著實不好說什么。

    對于鄭丹青在太平公主面前的驟然失寵,說高戩心中沒有半點欣喜是不可能的,但他同時又覺得憂心忡忡,畢竟鄭丹青曾經(jīng)幫過自己那么多,自己似乎應當幫扶一下。

    但令高戩失望的是,鄭丹青似乎很滿足于現(xiàn)下的情形,屢次勸他去跟公主道歉,或是為公主做上一首小詞,鄭丹青都一笑而過,不否決,卻也絕不答應。

    在高戩看來,鄭丹青大概是在跟公主置氣吧,雖說并不知道那時候房間里的二人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可是在高戩的眼中,鄭丹青畢竟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再加上才華出眾,恐怕免不了有幾分傲氣的。

    可是在公主那樣的女子面前,怎么可能容許“傲氣”二字的存在?

    多少個夜里的長吁短嘆輾轉(zhuǎn)難眠,幾日不見,高戩的臉上竟顯出幾分愁云密布的味道來,鄭丹青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失笑。

    “高兄也真是愛發(fā)愁,丹青尚且不覺得如何,你又何必如此?這不是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么?”鄭丹青將再度來訪的高戩請進屋,笑著打趣。

    高戩聞言看了鄭丹青一眼,搖頭道:“你啊,平素說話也多少注意些,出口就是這樣的話,讓我怎么能放心的下來?”

    “好好好,以后不說就是了。”鄭丹青笑道,“知道高兄是為丹青好,只是丹青心性素來淺淡,本也不愿與公主這樣的權貴有太多交集的,如今倒也得了個清靜?!?br/>
    “淺淡?在我這里,你這話倒還說的清楚??墒欠旁趧e人眼中呢?”高戩嘆息著搖頭,“你也不去外頭聽聽別人都把你說成什么樣子了?要么就拿你太平公主撐傘的名頭,說你攀附權貴、阿諛諂媚;要么就拿你那些詞作和許久之前放榜的事情,說你熱衷名利、手段腌臜;要么又說起你毀掉《快雪時晴帖》的事情,說你斯文敗類、滿身銅臭。可是你呢?一頭扎進這深巷家宅,一言不發(fā),任由這些誹謗之言滿天飛。你是個文人,得了這樣的風評名聲,以后還怎么在朝中為官呢?”

    高戩一番話說得痛心疾首,鄭丹青卻聽得好笑,笑道:“高兄,你這說起話來都一套一套的?攀附權貴、阿諛諂媚;熱衷名利、手段腌臜;斯文敗類、滿身銅臭……嘖嘖,高兄果然文采風流。”說著,鄭丹青還豎起了大拇指。

    高戩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抬手指了鄭丹青半天,愣是一句話沒說出來,只換得一聲搖頭嘆息:“你啊,年紀還小,不知道這些事情的重要性。就像我,怎么說也是個進士科出身的家伙,可是如今……幾年浮生若夢,想要再進朝為官,卻早已難如登天了。呵呵,或許真如你那首《行路難》中所說的,‘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丹青啊丹青,你有如此才華,真的就想要這樣平白的浪費么?”

    看著高戩充斥著不甘與掙扎的雙眼,鄭丹青也不免微微的嘆息一聲。

    不是不能了解高戩現(xiàn)在的心情,明明也曾是“二十高名動都市”的年少英才,明明也曾經(jīng)“凌云健筆意縱橫”的天縱之人,可是如今,只能靜靜的停留在那個女人的身旁,把渾身的光芒打磨、收斂,安靜的像是一個尋常的普通人。

    不是未曾不甘,也不是未曾不怨,只是心中翻覆千百遍,就終究是一聲不悔。

    “一生孤注擲溫柔”。這樣的話,說起來柔腸百轉(zhuǎn),真正做起來,或許也只有當事者才能察覺到其中的酸甜苦辣。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而或許,正是因為自己這一生的境遇,高戩再也看不得鄭丹青浪費他身上的才華。從鄭丹青的身上,高戩似乎能夠看到自己年少時的影子。只是他沒有自己的羈絆,沒有他自己的苦痛。高戩總覺得,如果鄭丹青能夠代替自己,去走他原本能夠走,卻終究毅然決然轉(zhuǎn)身拋卻的那條路的話……

    最起碼,對他來說,也是一場安慰吧。

    生命啊,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它僅有一次。而最恐怖的地方,也是因為它僅有一次。

    不悔,不意味著不想。很多事情,就算是看不見、摸不著,聽人說一說也是好的。

    也是好的……

    “你啊,就算是真的不愿再做撐傘了,也終究要出來做一些事情的,總不可能一輩子呆在這院子里?!备邞煳⑿α艘幌?,“想辦法辟辟謠,讓世人都知道,真正的鄭丹青是什么樣子。阿普拉最近可沒少出力,你看他一天天的東北西走的到處喝酒,其實都在跟別人說你賣字是為了替他還債的事情。這樣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總有一天會傳到大家的耳中的,大家也會慢慢的理解你。而且啊,如今你的名聲也不至于臭到一定程度,一首《行路難》被你寫成那樣,一手字也被你寫成那樣。捧你的人天天站在你家院子門前求字,這些事情,你都是親眼所見的,為何不好生利用一下,為自己博一個清名呢?你才多大,怎么就非要擺出一副‘他強任他強’的模樣來?鉆營這個詞雖然不好聽,可若是真的想做出什么事來,總是少不了的。丹青你是聰明人,何必我多說?”

    “嗯,高兄所言有理?!?br/>
    “我就知道你還要反駁我,你呀,真是個磐石的性子!等等……”高戩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方才說什么?”

    鄭丹青笑道:“高兄這么苦口婆心的為丹青著想,我若是再不做點什么,豈不是真的不分黑白了?再說,丹青也覺得高兄所言很有道理?!?br/>
    “臭小子!”高戩激動的站了起來,“你個臭小子!總算是想通了!”

    鄭丹青也起了身,笑道:“高兄一言驚醒夢中人,既然非要鉆營的話,高兄您這個引火的家伙,是不是也要幫忙呢?”

    “你想做什么?”高戩十分高興,連日的陰霾一掃而空,笑著問道。

    鄭丹青走到一旁的書案旁磨墨提筆,笑道:“既然世人誹我謗我,我也懶得同他們打嘴仗,承認便是!有一首小詞,現(xiàn)在想想還真是應景。”

    說著,只見鄭丹青落筆寫就:

    無故尋愁覓恨,有時似傻如狂??v然生得好皮囊,腹內(nèi)原來草莽。

    潦倒不通事物,愚頑怕讀文章。行為偏僻性乖張,哪管世人誹謗!

    富貴不知樂業(yè),貧窮難耐凄涼。可憐辜負好韶光,于國于家無望。

    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孝無雙。寄言紈绔與膏粱,莫效此兒形狀!

    本是批賈寶玉的《西江月》,文中讀來是一派的嘆息悔悵,可是如今被鄭丹青緩緩寫就,結(jié)合著此情此景,竟分明散發(fā)出幾分灑脫不羈、傲世輕狂的味道來。

    高戩看罷也不禁贊嘆連連,拿著紙在屋子里繞了好幾圈,才稍稍平復了心情,對鄭丹青笑道:“你??!真是個滿腹經(jīng)綸的鬼靈精!若是尋常人遇到這些誹謗之事,非要直接罵回去不可。你倒好,自己奚落了自己一頓,偏偏還奚落出一股超凡脫俗,不屑與那些人爭斗的高傲勁兒來!好!好!好!實在是好!”

    高戩激動的溢于言表,又說了半天,卻終究脫離不開這個好字。

    “你就放心把這事情交給我吧,恰好今晚約了幾個人去田流坊的,到時候我不動聲色的把這首詞一放……哈哈!單是這樣想想就覺得有趣!丹青啊丹青,怨不得你從來不把那些污言穢語放在心上,原來是早有對策了!”高戩笑道。

    “哪里,也是因為高兄今天的當頭棒喝,讓我如雷貫耳罷了?!编嵉で辔⑽⒁恍Α?br/>
    二人又閑聊幾句,高戩卻心系于詞作和晚上的宴席,有些安奈不住了,便草草告辭。

    鄭丹青送他到門口,一開門時看到外頭那些求字的人,心中并沒有太多的波瀾。

    名聲,名聲。

    這幾日的賦閑,反倒給予了他不少思索的時間。讓他徹底的思考了一番,關于自己,關于名利,關于書畫,關于臨仿,更加關于這個盛世的武周與大唐。

    他忽然明白自己做許多事,不管是歸田園居,還是獨上高樓;不管是舞文弄墨,還是翻云覆雨。

    很多事情,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情,在這些日子的沉靜中,緩緩的展現(xiàn)在他眼前。

    生命,或許就像作畫的顏料,多種多樣繁復異常,有人擅長水墨,有人獨愛金碧,有人偏好重彩,有人更喜淺淡。

    可只要是學畫的人,誰不想把這些東西都嘗試一二?而沒有真正的嘗試過,又有誰能知道個中滋味如何?

    人生在世,可退可進,可左可右。四顧迷茫?那倒不如乘風破浪!

    浩浩然滄海就在眼前,腳下有扁舟一葉,又何妨散發(fā)而弄,嘯然而前。去看一看,碰一碰,若是不喜,仍可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