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
沈西風忙扯了張紙巾包起地上的果核,又仔仔細細地把印跡擦掉,擦到一半忽然停下手。
不對啊,這是我家!
我想干嘛就干嘛,怕他做什么?!
鐘意走進屋,邊脫外套邊問他:“已經(jīng)背到大學詞匯了?”
嗯?
沈西風被他問得一怔。
鐘意下巴一抬,指著地上那本《大學四級詞匯大全》,“高中的詞匯背完了嗎,就看四級的?!?br/>
沈西風這才看清自己拿的是本什么書,就著彎腰擦地的姿勢又去撿地上的書。
這時鐘意也正好探了過去,沈西風一直身,不偏不倚撞上鐘意的下巴。
這一撞疼得鐘意‘哎唷’一聲,捂著嘴眼淚汪汪地瞪住沈西風。
“你干嘛!”
“對不起對不起!”
沈西風今天似乎只有道歉的份兒,他試著去拉開鐘意的手,想要看看撞得嚴不嚴重,湊得近了,驀地聞到一絲陌生的香水味。
那百分百是女生的香水!
又甜又膩,比草莓聞著還惡心。
沈西風馬上想到那晚手滑點贊的微博,是那個女生的香水?
大周末的原來是去約會了?
鐘意緩了半天,才松開手,擦了擦下嘴唇,“出血了,你也太狠了。”
沈西風抽了紙巾遞過去,本想著道歉,可話到嘴邊卻變成:“跟女朋友玩這么會兒就回來了?”
鐘意沒接那紙巾,用舌尖舔了舔破皮的地方,把血水咽進肚里,才道:“我不是她男朋友,她倒是滿心希望你能是她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
什么情況?
沈西風板著的臉霎時松動了,僵著的肩膀也跨了下來,八卦兮兮地睜大了眼睛。
沈西風問:“就是那天發(fā)微博那女生?你說也真是有緣啊,幾十萬條微博,怎么我就能看到那一條呢?那女生誰啊,暗戀你?”
鐘意白了他一眼,“那也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秦雯。你還有印象嗎?”
沈西風大腦空空地想了想,搖頭:“不記得了,估計跟我沒接觸過?!?br/>
“人家現(xiàn)在對你可是了若指掌,家庭情況、生辰八字什么的如數(shù)家珍。也是,寂寂無聞的沈西風早成為了過去,如今的沈鈺有八億少女為之搖旗吶喊,哪兒還會在乎一個無足輕重的同學啊?!?br/>
說這話時,鐘意眼風掠過沈西風,原本已然釋懷的心情不知怎的又煩躁了起來。
雖然他盡量克制著自己不要太過尖銳,可話里話外的諷刺仍像一支支飛鏢扎進了沈西風的心里。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沈西風站得筆直,微揚起頭,用下視的目光盯著鐘意。
他去公司時被造型師抓了個發(fā)型,略長的劉海盡數(shù)后捋,露出光潔的額頭,平添了幾分成熟。
這樣的氣質(zhì)配上這樣的眼神,活脫脫就是電影中被人誣陷的忠良男主,滿心的苦楚無人能訴。
“當年選擇出道的確是受虛榮心驅(qū)使,但能一路走到現(xiàn)在,除了我自己的努力,每一個粉絲的付出我都放在心里,珍而重之。
“我的成功,實力之外還有太多人的心血,所以我從不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更別提什么優(yōu)越感。”
“可是鐘意,你從一開始就看不上我。是,我知道你是學霸,又被我威脅過,有情緒很正常。
“可我跟你道過歉了,這幾天我跟我媽都在想著法子對你好,為什么你還是……我跟你,差距就有那么大嗎?大到你都不愿正眼瞧我?”
鐘意怔怔地聽著,還沒把這番話想個明白,就聽見沈媽媽在外面招呼:“西風,小意,快出來吃飯了!”
沈西風移開目光,轉(zhuǎn)身走出了客房。
鐘意愣了片刻,也往飯廳走去。
兩人沉默地坐下,拿筷、端碗,悶頭不語地吃起了飯。
他倆走神走得那么一致,連對面多了一個人都沒注意到。
“咳咳!”沈父不滿自己的家長地位受到冷落,浮夸地清了清嗓子,成功地引得鐘意抬頭一瞥。
而沈西風則是充耳不聞,筷子伸向了近旁的慢烤甘藍。
“小意啊,這是西風的爸爸,你沈叔叔?!?br/>
沈媽媽笑吟吟地給鐘意介紹,“他是做工程項目的,常年在外跑工地,很不容易才回家一趟呢?!?br/>
“沈叔叔好?!辩娨舛Y貌地打了招呼。
沈西風則悶頭苦吃,連眼皮也沒抬一下。
“恩,你是給西風補課的同學吧?他基礎差,你把他盯緊點,如果連個大學都考不上,什么偶像歌手的,都別做了,等著明年復讀吧!”
沈父一開口,頗有一家之主的威嚴。
鐘意接不上話,只好低下頭吃飯。
沈西風晚餐本來就吃得少,加上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人家才動了七八下筷子,他這邊就喝完湯收場了。
“我吃飽了?!鄙蛭黠L筷子一放,起身就要離開。
沈父瞪了他一眼,“明天早點起來,跟我去醫(yī)院看你奶奶?!?br/>
沈西風一撇頭,冷淡回道:“不去,明早我六點的飛機,去湖南?!?br/>
這下連鐘意都扭頭朝他看去,不是說這兩周都不出去了嗎?
沈西風懶得跟他們解釋工作上的事,推開餐椅徑直回房了。
沈父對他的態(tài)度很不滿,在餐桌上就發(fā)了一通脾氣。
鐘意食不知味地結束了一餐飯,轉(zhuǎn)身也回了客房。
平時晚飯后都是兩人午夜場的開始,今天這樣空了下來,鐘意還真不知該做什么好。
剛才氣氛那么差,是不是得跟他解釋下?
他去湖南要多久?
自己是不是明天就能回校了?
問題很多,可鐘意不打算當面談。
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略一思索,先問出最關心的問題:“你要去多久?”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鐘意盯著毫無動靜的手機,默然起身開門,朝沈西風的房間走去。
叩叩叩——
三聲過后沒人應答,鐘意試了試,見門沒鎖便打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正中放著個半人高的拉桿箱,床上還丟著幾件衣服,看來應是剛收拾好行李。
鐘意正在納悶沈西風去哪兒了,就聽見浴室門嘩啦一聲,赤著上身冒著熱氣的沈西風從里走了出來。
今天的最高溫度不到10度,地暖自然得開著。
不知是不是鐘意的錯覺,總覺得沈西風這屋子的暖氣比他屋里的要足很多,熱烘烘地烤得他有些缺氧,雙頰伸手可觸的發(fā)燙。
“怎么了?”沈西風沖鐘意一頷首。
他頭上的濕發(fā)還在滴水,拿著毛巾呼嚕了兩下,走到床邊坐下,也不說穿件睡衣,就這么光著身子看向鐘意,“有急事?”
“哦,沒,給你發(fā)信息見你沒回?!?br/>
鐘意的眼神落在別處,心想這屋子快把他熱出汗來了,“你要出去多久?那我明天就先學校了?”
沈西風的眼神黯了黯,又擦了幾下頭,“三四天吧,你想去就去,等我回來再找你?!?br/>
鐘意點點頭,想了想,再加上一句:“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我?!?br/>
沈西風淡淡地笑了笑,“行,除了功課,別的我也不會來煩你。”
此題已求解,就該移到下一題了。
鐘意靜靜地盯了半天地板,驀地冒出一句:“我沒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