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早上起來，楊路隨便弄了碗水鋪蛋吃下，家里缺東少西，灶臺上只有昨天車站臨時買幾筒卷子面和一包火腿腸，一點蔬菜和兩斤雞蛋還是幾戶搞農(nóng)家樂村民硬塞到他手里，奶奶去世后，家里不能長久儲存東西楊路全都拿去送人了。

    出村時，遇見了昨天那群年輕人，他們像是要去爬鴉頭山，楊路跟后面，那些人自顧著說話，沒留意到他，就聽他們談?wù)撟蛲砟菆龆虝簠s壯觀流星雨，跟了一段路，沒聽他們提起其他事，楊路益發(fā)認準昨晚是他睡覺睡糊涂了。

    楊路步行去鎮(zhèn)上，他們這里客車定點往返，一天只有兩班，回來時運氣好，遇上一戶搞農(nóng)家樂也到鎮(zhèn)上來買東西，說幾個城里人嘴刁，要吃東西五花八門，家里備不齊，只能列了單子一起買回去，楊路大包小包，就順道搭了一下人家摩托車。

    到家十一點了，他把被子拿出去曬，再把昨天沒拆包行李整理了一下，楊路隨身帶東西不多，重一點全都打包托運了，過幾天才能到，弄完這些零碎小事，他搬了把梯子上房頂，屋子一直空關(guān)著，近又是雨季，要是漏雨就麻煩了，檢查下來，椽子上望磚有些開裂，幾處地方瓦片也碎裂松動了，問題都不算大，楊路裂隙處抹了白灰膏，又雜物房里找了十來塊瓦補上。

    午飯是咸肉菜飯，燜了老大一鍋，把晚飯一并計算內(nèi)，等吃到嘴里已經(jīng)下午兩三點鐘了，柴禾也被用得所剩無幾，海棠村半數(shù)人家早已開始使用液化氣，楊路他們家燒還是土灶，他家就山坳里，隨便拾點干草干柴就能燒，很方便，以前楊奶奶世時，楊路怕老人家用不好液化氣，反倒容易出事，就一直沒換，再說液化氣罐換起來也非常麻煩。

    楊路把碗刷了，找了柴刀和繩子，打算去后山背點柴回來，打開院門，腳才跨出一半，就停了門檻上，一絲古怪感覺油然生起，門外明明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景物，卻總感覺有些異樣，通向后山小徑他從小到大走過無數(shù)次，孩提時代地上堆兩個小土包還淺淺地留那里，就連旁邊斜倚他們家院墻上歪脖子老樹也只是多發(fā)了幾片嫩葉子，可為什么會渾身不對勁呢？一陣山風吹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楊路一時間心情頗為復雜，他知道自己近情緒低落，但沒想到一個小小情傷竟然讓他變得神經(jīng)兮兮，這種狀態(tài)實糟糕，看來還是要振作起來，楊路搖了搖頭，跨出了院門。

    眼前倏地一黑，他下意識就閉上了眼睛，等再睜開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站一個非常奇怪地方，黑漆漆四周，前方有團光亮，就好像火車開進山洞時鏡頭。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趕緊往身后望去，黑了，仿佛深不見底，他家屋子院子還有歪脖子樹眨眼間全都消失了，這種詭異突變令楊路頭皮發(fā)麻，嚇出了一身白毛汗，他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半步，突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摔倒地，熟悉景物瞬間出現(xiàn)，絆倒他正是他們家門檻，楊路身體坐院內(nèi)，半天都沒敢動一下，兩只踩院外腳從膝蓋開始就看不見了，不是沒有，只是看不見，楊路能感覺到。

    過了好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腳收回來，一切正常，似乎之前發(fā)生事純粹是他臆想，楊路心口怦怦直跳，他后院里來回走了兩圈，又連拍了自己幾巴掌，才壓下心底驚懼與慌亂，決心再試一次。

    楊路猜測沒有錯，只要他腳一跨出后院，場景就會發(fā)生轉(zhuǎn)變，跨進跨出重復了幾遍之后，楊路終于淡定下來，開始打量周圍，發(fā)現(xiàn)這不是一個天然山洞，看上去像是座礦洞，雖然很黑，可等眼睛適應之后，還是能隱約看到石壁上有人工開鑿留下痕跡，地上也鋪設(shè)著簡易木制窄軌，如同一些老電影中看到過，供礦車使用軌道，只不過，這座礦洞好像廢棄已久。

    時空門？昨晚睡夢中聽到聲響是時空門打開聲音嗎？為何會出現(xiàn)如此反?，F(xiàn)象？是因為半夜一場流星雨嗎？礦洞之外又通向哪里呢？如今年輕人接觸過太多鮮事物，想象力也異?；钴S，不過一會兒功夫，楊路已經(jīng)轉(zhuǎn)了好幾道念頭，既然能來回，他也就沒啥好擔心了，驚嚇退卻過后，轉(zhuǎn)而升起是強烈好奇心，他捏緊手里柴刀，慢慢向洞外走去。

    走出山洞之前，楊路腦子里閃現(xiàn)出許多種可能性，但由于他身處礦洞里，所以種種猜測還一個正常范疇，并沒有天馬行空到不著邊際地步，因此，當他看到外面一望無際荒涼景象時，并沒有多少意外和失望，礦區(qū)么，還能風景優(yōu)美到哪里去。

    不過，家里后院竟然連接著一個異地礦區(qū)，這件事本身就足夠令人興奮了，但很，楊路就感覺十分難受，天氣實太熱了，四月中旬都還沒到，滾滾氣浪吹到臉上，皮膚竟然有種灼燙感，他記得前年九月份和夏權(quán)去過一次疆，吐魯番盆地火焰山，夏季高氣溫接近五十度，地表溫度有七八十度，附近寸草不生，人一靠近那里就會有種進入烤箱感覺，而現(xiàn)他甚至比火焰山時熱。

    楊路身上還穿著羊毛背心和薄絨連帽衫，這段時間，受到寒潮影響，平均氣溫始終徘徊十幾度，他脫下冬季棉服也就是上兩個星期事，剛才還覺得山里比城里涼，猶豫要不要換件厚實點外套，這會兒卻熱得喘不過氣來，他趕緊把連帽衫和背心脫下，只留一件長袖t恤身上。

    怎會熱成這樣？這個礦區(qū)究竟哪里？陽光刺得楊路幾乎睜不開眼，此地管荒涼，但還沒到寸草不生地步，他恰好站一處高地上，放眼眺望，除了一塊塊巨大山石，還能看到不少生長石頭夾縫里樹木和植被，也不知道哪些品種植物才能耐得住這般高溫和烘烤。

    楊路礦洞附近轉(zhuǎn)悠了一圈，熱情漸漸消退，沒發(fā)現(xiàn)任何有趣事物，就連人影子都沒瞧見一個，再待下去他中暑了，楊路想起來還有正事要辦，家里剩下那點柴撐不到明天早上，他摸了摸被日頭烤紅臉，開始往回走。

    就此時，遠處傳來點奇怪聲音，聲音是從左側(cè)一面山壁后面發(fā)出，那面山壁宛如一道天然屏障，阻擋了他視線，楊路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好像有人吆喝叫罵，由于離得遠，聽不清那些人罵什么。

    楊路把衣服放到地上，攥緊柴刀往山壁上爬，到山頂時，他不小心掰斷了一根樹枝，那樹模樣生得有些古怪，楊路本沒意，可當他看到枝杈斷面上不斷流出猩紅色發(fā)臭粘液，還是被驚悚到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地球上有這么奇怪樹嗎？

    容不得他多想，吆喝聲再次傳來，聽得比前面清楚點，是一種很陌生語言，不像是漢語地區(qū)方言，楊路慢慢把頭伸出去，他甚至還想，這會不會是疆某個地區(qū)少數(shù)民族語言，又或者他跑到非洲去了，心里正覺得荒唐，接下來看到一幕帶給他就只有震驚了。

    剛才還說沒人，山壁背面卻是另一番景象，山腳下地勢稍微平坦點地方搭了許多簡陋帳篷，再往遠處看，完全就是一幅奴隸社會礦區(qū)該有畫面，礦工們彎著腰，背著巨大石塊，往返于礦洞和巨型牛車之間，他們?nèi)沓?裸，腳上戴著鐐銬，時不時還會挨監(jiān)工一頓皮鞭，即使距離挺遠，仍能看到他們油膩臟污皮膚上滿是皮鞭抽打出來痕跡。

    但這種程度虐打?qū)λ麄儌Σ]有想象中大，因為不論監(jiān)工還是礦工，都長得異常強壯，他們平均身高接近兩米，皮膚下賁起肌肉隱含著一股難以言喻力量感，光是這樣倒還不至于讓楊路驚怕，關(guān)鍵是這些長相酷似歐美人男人，身后竟拖著一條像潘多拉星球上納威人一樣細長而靈活尾巴。

    方才喝罵聲來自幾名監(jiān)工，他們正追一個少年礦工身后，說是少年，也幾乎一般高大，只臉龐比其他人稍顯稚嫩，猜著年紀大概不大，少年因為腳上鐐銬，跑得不，動作卻很靈活，手腳并用，像猴子似竄上山坡，朝楊路這個方向過來，中間還隔著幾十米，卻把楊路嚇得屏住呼吸閃到了一塊巖石背面，今天這事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少年很就被人追上了，監(jiān)工們將他**地，隨之而來皮鞭棍棒非但沒有讓他討?zhàn)?，少年還始終用仇恨倔強眼神瞪著施虐者們，這種顯而易見挑釁姿態(tài)令那些人越發(fā)惱火，他們喝罵著，擊打下去力道越來越重，只是聽著那種聲音，楊路就有種心驚肉跳感覺。

    天哪，他們家后院竟然通到了外星球，這是楊路怎樣也想象不到，當機器貓中橋段成為了現(xiàn)實，楊路腦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半晌之后，他冒出第一個念頭，是這些兇狠強壯外星人會不會半夜闖進他家里。

    少年頭上終于挨了重重一棍子，那力度幾乎可以把石塊砸碎，楊路差點驚叫出聲，血從少年額角上汩汩涌出，他眼神變得有些渙散，身體躺平地上一動不動，那些監(jiān)工踢了他一腳，罵罵咧咧地走了。

    強光明晃晃地落少年臉上，楊路探出身，想著那孩子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少年翠綠色眼珠忽然動了動，楊路輕輕舒了口氣，立刻又緊張起來，少年似乎看到了他，又好像沒看到，只是愣愣地望著他藏身地方，過了一會兒，少年閉上了眼睛，頭歪向一側(cè)，楊路意識到他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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