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后，兩人再沒了睡意，霍音靠著墻，程玨坐在床沿上，相對不語。

    半晌后，霍音終于開口，“想好怎么辦沒有？”

    程玨搖了搖頭。這樁事情太過稀奇，大半夜的沒聽到人的慘叫聲尸體就在程家院門前了，要么是有人栽贓陷害，要么真的有鬼怪這么一說。

    然而，程玨不信邪，霍音也不信邪。

    “可曾得罪過什么人？”霍音繼續(xù)問道。

    程玨想了想，依舊搖頭。他性子冷淡，又不是錙銖必較之人，怎么就突然有人針對他了呢？

    看到程玨這反應(yīng)，霍音耐不住性子了，“你怎么還能坐得住呢？沒法給你洗清嫌疑，照那群人的架勢非焚了你不可！”

    “既然如此，霍公子委實不用跟著在下淌這趟渾水！程某相信，清者自清！”這話，程玨自己說的都有氣無力。

    清者真的自清嗎？

    聽到程玨這話，霍音登時來了火！

    “什么叫淌渾水？程玨你他媽就這么坐以待斃？”霍音抓著程玨的領(lǐng)口怒聲道，看得出，他眼眶有點紅。

    程玨沒反應(yīng)，霍音松了手，“好、好好好，老子不管了！你丫活該被人焚！”

    說完，霍音出了程家院。

    看著霍音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了自己面前，程玨舒了口氣。

    他不想連累霍音。

    霍音出門后在村子里亂逛一通，冷風(fēng)吹過，霍音打了個寒顫。

    “媽的！”霍音將腳下的石子踢得老遠。石子沾著血，翻滾了好幾下后在地面上劃出一條血線?；粢翥读算?，腦子里自動將方才的事情過了一遍——

    奎子的死法極其殘忍，估計是被人活活掏心而死。但村長來鬧時，村民們只顧著朝程玨身上潑臟水，并未聽到有誰為奎子落淚。

    他是一個人住嗎？

    想到此，霍音挨家挨戶的去找。

    程家村說大不大、說也不，但要是真的不驚動其他人來找具尸體還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半個時辰后，霍音終于在村子北頭的最后一家找到了奎子的尸體。

    尸體放在院門內(nèi)一點點，想來是將尸體抬回來的人也不愿意招惹這晦氣，草草的應(yīng)付了事罷了。

    霍音出來的急沒帶火折子。如今，天雖已經(jīng)開始逐漸轉(zhuǎn)亮，但到底看不清東西?；粢魺o奈，只好貼近了去看這具尸體。

    奎子的臉鐵青，從他那猙獰的面容來看，想必這種手法讓人很是痛苦，但他們二人并沒有聽到慘叫，想必是還沒等叫出聲來斷了氣。他胸口那個大窟窿血淋淋一片，仔細看看甚至還能看到其余的器官?？拥男瑏G了一只，霍音猜測應(yīng)該是跑丟的。

    既然是跑，那么在程家院門前應(yīng)該是個巧合。否則，胸口上這么個大窟窿，周圍的地上怎么可能沒有絲毫血跡。

    這樣看來，兇手該是無意嫁禍程玨的。

    分析到這兒，霍音突然回過神來。

    剛才不是說不管這事了嗎？

    罷罷罷，就當(dāng)還他昔年的救命之恩了。

    可程玨真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嗎？霍音微怔。

    算了算了，就當(dāng)自己斷惡修善了還不行嘛？

    說服了自己，霍音繼續(xù)回想方才的情景?？吹贸鰜?，村民們對程玨的感情很復(fù)雜，尤其是孫氏提起程玨的雙親時。就這一點看，若不是有人煽風(fēng)點火，村民們對程玨的態(tài)度還是不錯的。

    那么，這個煽風(fēng)點火的人是誰？

    “村長”，霍音很自然的推測道。

    是他！按照孫氏的說法，村長也該受過程玨雙親的恩惠。既然如此，何必著急……

    “二公子怎么出來了？”霍音正想著，思緒突然被打斷。

    霍音起身，看清來人正是村長。

    “這、這這這怎么往外走?。课颐月妨?！”霍音說的委屈，語氣里還帶著驚慌，委實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村長有心討好霍氏，立馬上前說道：“來，我?guī)Ф踊厝ァ！?br/>
    霍音應(yīng)了聲，跟著村長出了奎子家。

    村長不傻，霍音驟然出現(xiàn)在此必然有原因，遂而試探性的問道：“二公子怎么會跑到這兒來？現(xiàn)如今這外頭亂著呢！”說到這兒，村長頓了頓，補了一句，“是不是發(fā)現(xiàn)程玨那子有貓膩，想明白就跑出來了？”

    霍音點了點頭，“他狗咬呂洞賓，我那么好心的幫他！他竟然把我趕出來了！”

    村長嘆了口氣，“二公子啊，我早就提醒過你，程玨不是什么好人。您……”

    沒等村長說完，霍音打斷道：“村長怎么會深夜到奎子家？”

    霍音這一問在不經(jīng)意之間，村長一時語塞，反應(yīng)過來時正看見霍音一雙桃花眼正意味不明的看著自己。

    “我、我啊，看奎子死的可憐，特地來給他燒幾張紙錢！”村長說著，怕被霍音懷疑似的從懷里掏出來一沓紙錢。

    霍音挑不出錯，遂而換了個話題道，“村長，程玨家我是回不去了，您能收留我一宿嗎？明兒個我就差人告訴我父親，您放心，酬金不會少！”

    村長原本不想把這樣一個燙手的山芋帶回家，但是一聽到有錢，忙賠笑道：“二公子不嫌棄就行！”

    依著霍音的要求，村長將他帶回了家。村長家里的情況比程玨家里好不到哪兒去，但村長媳婦手上那個釧子像是上等貨。

    見霍音盯著自己媳婦的手腕晃了晃神，村長趕緊上去打圓場，“嗨！女人家家的都愛這些。家里本就沒幾個閑錢，都讓這個娘們兒敗了！”

    霍音笑了笑，“村長疼媳婦兒，應(yīng)該的?！?br/>
    霍音沒深問是村長求之不得的，很快就攆著自家媳婦給霍音安排住處。

    村長家里有間新房，是給他們兒子娶親用的。雖然房子有了，但親事還沒著落，房子也閑下來了，此刻給霍音住剛好。

    這房子裝飾的雖樸素卻一點兒都不寒磣，霍音圍著屋子走了一遭，笑岑岑的沖著村長的媳婦劉氏問道：“這屋子是新修的？”

    劉氏忙點頭應(yīng)下，“這是給我們兒子成親用的！上個月剛蓋好！”

    “哦？我來此多時，怎不見令郎？”霍音問道。

    劉氏支支吾吾了會兒，終于編出了理由，“住同窗家啦！”

    “令郎念過書？”霍音問道。

    “嗨，不過不是個睜眼瞎罷了！”劉氏謙虛道。

    霍音目光如炬看的劉氏有些發(fā)毛，他看得出，劉氏有些懼他，遂而不再多問，沖著劉氏道了聲謝后在新房住下。

    第二日一大早，霍音就看著村長帶著人去程家院將程玨捆了來。

    簡單一眼，程玨就瞧見了霍音眼下的一片烏青。他皮膚本就白嫩，饒是精神高度緊張睡意全無，但臉上那股子倦態(tài)卻不是裝的。

    程玨徑直從霍音身旁走過，就像毫不認識眼前這位一樣?；粢舯〈紧鈩樱煸诤眍^的話終究沒說出口。

    太陽偏南，霍音卻是一點兒法子也沒有。他有猜測、有懷疑卻沒有證據(jù)。眼瞅著好幾個壯漢架了柴火堆，村長又命人捆住了程玨的雙臂丟在了柴火堆里。

    眼瞅著要到午時三刻，村長舉著火把領(lǐng)著一群村民站在程玨面前，“程玨！別怪我們心狠，實在是程家村容不下厲鬼害人！”

    程玨很想說聲“我不是”，可說了之后呢？受村長的蠱惑，村民們認定了奎子的死跟他脫不了關(guān)系。如果程家村里還有相信程玨的人，恐怕只有孫大娘與霍音了！但是，村長為了不讓孫氏來搗亂，特地把她家們從外面鎖了。

    眼下，還站在程玨這邊的只?；粢袅?！

    然而，霍音瞧著程玨現(xiàn)在這副模樣，恨不得給他摁墻上，然后再給他一拳，問問他為什么不辯解。不過，現(xiàn)在不是發(fā)脾氣的時候。

    人命面前，救人為先——

    “這件事情還沒有定論，現(xiàn)在就要焚了程公子怕是難以服眾吧？”霍音說道。

    村長一聽，面對著鄉(xiāng)親們說道：“鄉(xiāng)親們吶！我也知道焚了程大人家的獨苗苗不厚道！但是，諸位也清楚，程玨是歸陰又還陽的人，咱們就當(dāng)送程公子去超生！”

    此話一出，村民們都跟著附和。

    靠！敢情是一幫子愚民！

    “時辰差不多了，準備點火！”村長將火把交給一位皮膚喲嘿、身強體健的年輕人。

    也是，誰愿意自己手上握著人命呢？

    年輕人卻不這樣想，他覺得這是村長對他的器重！抱著這樣的想法，年輕人握著火把走到程玨面前，輕聲道：“對不起了。”

    說完，年輕人就要將火往柴火上湊！

    千鈞一發(fā)之際，霍音剛要出手就見程玨一腳已經(jīng)把火把踹飛了。

    他竟忘了，程玨有功夫在身！

    村長也沒想到程玨會有這么好的功夫，趕緊讓村里強壯的伙子上前頂著。程玨只想保命不想傷人，幾下就避開了這幾個強壯的伙子。

    “心——”霍音沖著程玨喊道，一個健步?jīng)_上前替程玨擋了掄下來的一斧頭！

    好在，砸中霍音肩膀的是斧頭背！不過這一下的威力除了不似斧頭刃一樣會將他的肩膀豁開一個大口子外，疼痛卻半分不少。

    霍音自己也沒料想到他會為程玨擋這一下，但右邊肩頭傳來的痛楚是真真切切的！

    罷了罷了，既然已經(jīng)出手了，那就干脆好人做到底吧！

    “走！”霍音忍痛拽著還被捆著的程玨朝反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