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虎離山?”師緒音想到這個詞語,忽然心中一震。江湖上迷藥雖然多,但是配方多略有不同。剛剛所聞到的香味,和那天在云鶴宮聞到的味道完全一樣。他早已知道天羅堡不會善罷甘休,但是卻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他們的大仇主是陳雪瑩,而這個時候,雪瑩還留在房內(nèi)!肯定也已經(jīng)被迷藥熏倒。而他因為丟失了封絕劍,一時亂了方寸,竟然把愛妻留在房內(nèi),自己追了出來!想到這里,后悔不迭。急忙奔回客棧。
回到客棧,師緒音直接輕功攀上三樓,從窗口入。奔到床前,一掀被褥,猶如五雷轟頂,幾乎坐倒在地上。陳雪瑩早已不見,床上留有信紙一張。上面寫道:
“久聞法使大人乾坤雙劍天下無雙,家父意yu一睹,只恐大人公務(wù)繁忙不至。今幸已先邀得尊夫人陳氏。明ri中秋月之夜,家父在望江樓設(shè)宴賞月,還望法使大人賞光?!?br/>
下面的落款龍飛鳳舞的三字,赫然是“羅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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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亭客棧的一樓廳內(nèi),徹夜燈火通亮,直到天明。師緒音在zhongyang正襟危坐,眉頭緊鎖。兩個眼睛周圍一圈都是青黑se,顯然是徹夜未眠。手里捏著那張羅秀青落款的字條,將那張紙捏出了汗?jié)n。
幾個通天局的弟兄坐在兩旁。
師緒音絕不相信剛剛被閹掉的羅秀青還能不遠千里追擊到這里。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臥床不起才對。深入西蜀,要對付的也不是等閑之輩。羅慕云必定親自出手??梢圆聹y天羅堡在襄陽的眼線一路追蹤他們的蹤跡,讓羅慕云帶著天羅堡的高手一路前來。落款羅秀青,只是為了提醒他算在他和陳雪瑩頭上的一筆血債罷了。
但四處分頭查訪的各路兄弟紛紛回來,都一無所獲。這讓師緒音非常詫異。羅慕云如果帶著大批人馬前來,竟然絲毫沒有露出任何蹤跡,本地的各路幫派、官府、驛站、客棧都完全沒有消息,這太不可思議了。
“繼續(xù)查!”師緒音簡直要狂亂了。
眼看ri上三竿,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師緒音知道,八月十五一刻一刻地近了。一面是千托萬囑的師父,和背上的封絕劍。另一方面是生死未卜的愛妻。這糾結(jié)讓他幾乎發(fā)狂,恨不得要把自己撕成兩半。
如果想要救出雪瑩,就必須按照羅家留的字條赴會。當然羅家必然有完全的準備,他此去兇多吉少。但這也是唯一能找到雪瑩下落的機會。時間剛好是八月十五。
師父偏偏遠隔數(shù)百里。白眉山離成都不下六百里。而且山路崎嶇,就算是馬中赤兔,也絕不可能在不到兩天之內(nèi)趕到。
雖然手下有一干好手,但是能cao控封絕劍的偏偏只有他一人。cao控封絕劍需要自身強大的真氣和jing妙的法門。正源子給他傳道多年,他對于封絕劍的通靈法門略有所知。只是體內(nèi)真氣不如師父充沛,cao控起來不如師父一般自如。但如果換了別人,試圖打開封絕劍之“封”門,不但不可能成功,反而會被封絕劍內(nèi)強大的靈氣沖擊,經(jīng)脈寸斷而死。
眼看正午。時間就像脖子上的繩圈,正在漸漸地勒緊。必須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做出決斷。但他還在等待。他在等一個兄弟。
終于,大門被推開。一個身材和師緒音差不多的四十多歲,相貌jing瘦,眼神干練的白眉派弟子推門而入。師緒音無力問話,只是抬頭望著他的眼睛,渴望他說出一點好消息出來。
但他卻搖了搖頭??吹綆熅w音目光難看,又安慰說:“王爺命人在四方城門嚴加查訪,路上也設(shè)置了許多關(guān)卡,托說搜捕吐蕃的密探,凡是外地口音一律嚴查。許多探子也在各處驛館、客棧、人多眼雜處四處查訪。雖然暫時沒有找到蛛絲馬跡,依我看這個架勢,如果天羅堡的人真的來了,他們插翅也不可能飛出成都城?!?br/>
此人名叫甘齊,是個老江湖。年紀雖然比師緒音大,但入門遠比師緒音晚,所以稱師緒音為師兄。這個人處世老道,jing明干練。是師緒音極為倚重的下屬。他一看師緒音依然眉頭緊鎖,心緒不寧,已經(jīng)猜到了幾分。
“師兄你一向臨危不亂,但這次……是否因為八月十五難以赴約?”
師緒音慢慢地點了點頭,“師父說中秋靈封山一戰(zhàn),關(guān)系著白眉派和整個天下的安危?!?br/>
“師兄還記不記得我三十余歲才到白眉派拜師。在此之前,師從嬉笑道人,擅長變臉、變聲之術(shù)?”說完他從胸口的衣襟內(nèi)掏出一張白se的面具,戴到臉上??谥心钅钣新?,那面具開始漸漸地變出顏se,連形狀也改變了。不多時,變得和師緒音一模一樣。師緒音這才想起,那個嬉笑道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騙子。道行一般,卻擅長以道法變聲、變臉。騙財、騙se、騙官,無所不騙。后來被正源子一掌打死。甘齊那時是他的弟子,棄暗投明,做了師緒音的師弟。
“師兄,你看這樣如何?”甘齊不但臉變得和師緒音一模一樣,連聲音也變得一樣了。師緒音差點被嚇了一跳。“天羅堡的人肯定是只有見到師兄才肯出手。我可以代去。多帶人手,四方伏擊。讓天羅堡的人插翅難逃。”
“這次羅家早有準備,恐怕是高手齊出。而且志在取我的xing命,你此去兇多吉少?!?br/>
甘齊雙目圓瞪,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一抱拳,大聲喊道:“屬下這次若不能救出嫂夫人,情愿提頭來見法使!”隨即拔劍砍地為誓,火星四濺,鏗鏗有聲。
事有輕重緩急。在師緒音的心中,孰輕孰重,他內(nèi)心其實很清楚的。但是雪瑩身陷仇家之手這一件事本身,就足以讓他痛不yu生。愛妻在羅家人手上會受到的非人折磨,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然而此時,他卻帶著手下六個弟子,加上他乾坤雙劍,一共是乾坤八卦劍,疾馳往靈封山而去。他把所有的金吾衛(wèi)和其他的師兄弟都留下交給甘齊去救陳雪瑩。
成都出城一馬平川。正午陽光正烈,揚塵飛起。遠處茫茫的群山越來越近。
但這馬蹄聲聲,每一聲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往他心頭一戳。一刀又一刀,沒完沒了。
***
八月十五,ri落時,靈封山頂,陳家舊宅。
太陽才快要落山了,圓月還在地平線下。黃玉心中已經(jīng)有些緊張了。焦躁不安地院子里走動。葉青卻安靜地很,獨自依靠在闌干邊望著漸漸暗淡的天se。院里的樹葉漸漸落下黃葉,秋天已經(jīng)來了。
荀木楊卻走出宅院去了。這讓黃玉覺得頗有些意外,他隱隱有些擔(dān)心。
“還可以再散散心?!比~青一點都不在意,“至少還有一個時辰,等太陽完全落下的時候,才會開始?!?br/>
黃玉走出大門之外,看到荀木楊正站在這山巔一角。俯望群山。落ri的余暉把空中如輕絲一般的云彩被染得血紅。下面是猶如一團團深綠的濃墨一般的群山。在夕陽里似乎被染上了古銅的顏se。
南面的天空,荀木楊迎面的方向,有一顆藍綠se的星星正冉冉地升起。荀木楊抬頭看到,然后便縱身一躍,跳入山坡上的林莽之中,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