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賊
陳捕頭微微一愣,這是大罪。
潘舉人抬起眼眸看了一眼陳捕頭:“怎么?”
陳捕頭急忙道:“小人惶恐!”
潘舉人則是淡淡的開口道:“申老九,你給陳捕頭五十兩銀子,陳捕頭,張家身上也有一百兩銀,也不要送到衙門了,就說他們通匪,畏罪潛逃,被你們就地格殺了!”
陳捕頭眼睛一亮:“小人,敢不從命?今夜便拿了他!”
等到陳捕頭離開之后,小潘舉人卻是好奇的開口道:“爹,這是為何?”
潘舉人再次攤開了瑞鶴圖,而后道:“我也不想,都是他張行遠(yuǎn)自找的!”
小潘舉人微微一愣,就聽到潘舉人道:“這《瑞鶴圖》是張行遠(yuǎn)抵押給我們的,若是真跡,你前程有望!”
說到這里,潘舉人頓了頓道:“若是真跡,過段時日,為父要親自進(jìn)京,找找吏部,一,是要能看看能不能查漏補缺,讓為父補一個實缺,二便是讓你寫幾篇文章,看看會試主考官是誰,也好讓他熟悉你的文風(fēng),讓他給你點評,你上次會試,未能摸透主考官的心思,可惜未能中了進(jìn)士,若是能提前了解,投其所好,會試對你來說,不難!”
小潘舉人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全憑爹做主??!”
而后,小潘舉人又疑惑道:“只是,為何要對他張行遠(yuǎn)一家動手?”
潘舉人卻是哼了一聲:“這張行遠(yuǎn)也太不知趣了,若是老老實實的獻(xiàn)給我們倒也罷了,即便是賣,也是無妨,可是他自己找死,非要抵押給我,這抵押,便是存了心思想要把這《瑞鶴圖》要回去,這,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小潘舉人皺眉:“可是爹,我們不是給了他一百兩么?難不成,他還能還的上銀子?”
潘舉人道:“如何還不上?我問你,一百兩銀子抵押給我們,若是他去找周家又如何?周家給他二百兩銀子,要贖回《瑞鶴圖》,這寶物,那不就是落入到了周家的手中么?”
小潘舉人微微一愣,點頭道:“卻也在理!”
“這張家不知進(jìn)退,死了正好!”潘舉人不屑一笑,繼續(xù)道:“明年朝廷春闈,這《瑞鶴圖》正好給你做進(jìn)身之階,小小張家,你不必理會!”
小潘舉人定了定神:“孩兒明白!”
……
……
夜幕降臨
張行遠(yuǎn)已經(jīng)請來了大夫給次子張牧看了病,抓了幾副藥,小心的給張牧喂了下去。
這會兒,開始生火煮飯。
這八斗米,盡是一些陳米,里面還有許多蟲卵,最過分的是里面居然還有不少的石子,這八斗米倒是有兩三斗的石子。
大兒子張勇剛從田間回來,接過一碗粥就悶頭喝了起來。
一家四口,湊在一起卻并不說話。
自打崇禎五年之后,他們坐在一起就不怎么說話,最開始還是能勉強吃飽,然后是八分飽,六分飽,三分飽。
今夜,吃的多了一些。
而后,張勇看著鐵鍋,張行遠(yuǎn)卻道:“留下一點,給老二!”
老大張勇不說話,這些年他越發(fā)的沉默寡言,端起一個破碗來到了張牧的身前,小心翼翼給張牧喂粥。
張牧咳嗽了幾聲。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卻是被人給一腳粗暴的踹開。
一家人頓時愣住了,張行遠(yuǎn)快步的走了出來,道:“怎么回事兒?”
而后,就看到幾個穿著官服的人走了進(jìn)來,為首的一個男子提著鋼刀,聲音卻是洪亮:“張行遠(yuǎn),你事發(fā)了!”
“事發(fā)?”張行遠(yuǎn)微微的錯愕了一下:“陳捕頭,什么事發(fā)?我怎么聽不明白?”
“你勾結(jié)流寇,還要問我什么事發(fā)?”陳捕頭只是冷笑:“給我拿下!”
張行遠(yuǎn)根本就沒有抵抗的力量,當(dāng)場就被拿下。
而后,又有人從沖進(jìn)了屋子里,一時之間,雞飛狗跳,連同躺在病榻之上的張牧都被抓了起來,而陳捕頭則是冷笑一聲:“帶走!”
一群人被五花大綁帶到了村口,卻是早就驚動了整個張莊,此時倒是有不少村民站在村口,看著這一家四口被拖出了村落。
“陳捕頭,這是咋回事兒?”
人群當(dāng)中卻是走出了一個老者,乃是本村秀才張瑞,亦算是德高望重。
張行遠(yuǎn)一家雖說連個秀才都沒有,好歹也算是讀書人,這張瑞亦算是張行遠(yuǎn)三個娃子的啟蒙恩師。
這陳捕頭見了張瑞,知道此人在張莊頗有身份,倒也不敢怠慢,道:“張秀才,衙門得到了舉報,張行遠(yuǎn)一家通匪,證據(jù)確鑿,今日特來抓捕?”
“證據(jù)確鑿?”張瑞眉頭一皺。
陳捕頭指了指一邊堆積起來的財物道:“正是如此,這是贓物,這是一百兩銀子,乃是賊寇搶走潘舉人的,藏在了張家,這邊是鐵證??!”
“你,你胡說!”張行遠(yuǎn)怒道:“這是我家的傳家寶換來的,說好了給一百兩,那申老九卻給了我家八十兩!”
啪!
重重的一個耳光落在了張行遠(yuǎn)的臉上,就聽到陳捕頭怒道:“傳家寶?你家也配有傳家寶?這一百兩銀子是從你們家里搜出來的,你怎么說?這定是賊寇藏在你們家里的,你還敢說自己是清白的?”
“我有證據(jù)??!”
張行遠(yuǎn)哆哆嗦嗦的開口道:“就在我胸口,有潘舉人的字據(jù)為證!”
“哦?”陳捕頭微微一愣:“有證據(jù)?”
一邊說著,他一伸手直接從張行遠(yuǎn)的懷里摸了幾把,卻是摸出來了一張字據(jù)。
“這就是證據(jù),是潘舉人寫給我的抵押字據(jù)!”張行遠(yuǎn)道:“我家,不可能通賊,也絕對不會通賊!”
“火把!”
陳捕頭沖著身邊的捕快一伸手,立刻就有一個捕快把火把遞了過來。
而后,就看到陳捕頭直接把字據(jù)置于火把之上。
頃刻間,字據(jù)就灰飛煙滅。
“你!”
不要說是張行遠(yuǎn),縱然是張瑞,此時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張瑞怒道:“陳捕頭,你太過分了,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焚燒字據(jù),你,你……”
“光天化日?”陳捕頭冷笑一聲,緩緩的開口道:“誰看到了?嗯?”
說話的同時,陳捕頭一抬手,腰間的刀鞘就發(fā)出了一陣刺耳的聲音:“哪個,看到了?”
周圍的村民頓時噤若寒蟬。
民不與官斗,這陳捕頭稍微一亮刀,立刻就把他們嚇的渾身發(fā)抖。
張瑞氣的渾身直打哆嗦,正要說話,卻聽到一個聲音傳來:“什么字據(jù)?”
而后,就看到申老九走了出來。
“申管家!”
“申管家!”
“申管家!”
村民們見了申老九走了出來,立刻一個個的彎下了腰,雖然,他只是潘家的管家,但是,往往就是申老九一句話,就能讓潘老爺收你土地,可以多給你幾粒糧食。
便是陳捕頭見了審老九,也都是客客氣氣的開口道:“申管家!”
申老九瞪了陳捕頭一眼,道:“這事兒,跟我家老爺沒有任何關(guān)系,賊寇偷了我家的銀子,藏在了張家,通匪這是事實,陳捕頭,把人帶走吧!”
張瑞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些什么,申老九卻是淡淡的開口道:“張老秀才,不該管的事兒,就不要管,明白了嗎?”
最終,張瑞還是什么話都沒有說,終究還是畏懼了潘舉人的權(quán)勢,只是眼睜睜的看著申老九離去,最終,只能喃喃自語道:“亂了,世道亂了!”
村民很快散去,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的看著張家一行人連同親家被一起帶出了村口。
一行人被押解前往鄧州縣,不敢哭泣,不敢申辯,這會遭來官差的毒打,而被捆綁的人當(dāng)中,一個男子身體一個踉蹌,卻是摔倒在了地上。
乃是張行遠(yuǎn)的二兒子張牧。
本來就是得了病,上吐下瀉,整個人都是虛弱到了極點,現(xiàn)在更是沒有了辦分力氣,直接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而后。
張牧忽的感覺到有人在踹自己。
剛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只腳直接朝著自己的腦袋踩了上來。
臥槽!
張牧就地一滾,躲開了這一腳。
什么情況?
就在這段時間,張牧身軀里的靈魂卻是換了一個。
張牧還記得自己是在一個陜西窮縣扶貧,路上遇到了山洪爆發(fā),意識的最后時刻,好像是被一道雷給劈了。
然后,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捆起來了。。
穿越了?
眼看著這個官兵又是一腳朝著自己踹了過來,張牧就地一滾,再次躲開了這個官兵的攻擊,周圍傳來了一陣哄笑的聲音。
這官差的面子上掛不住,又是一腳踩了上來。
不過,這一次卻是避無可避。
被人重重一腳踹在了胸口上。
疼!
張牧慘叫一聲。
幾個官差一擁而上,對著張牧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陳捕頭,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一邊的張行遠(yuǎn)哀求道:“他生了病,再打,就要被打死了!”
陳捕頭卻是饒有興致的看著挨打的張牧,絲毫不顧苦苦哀求的張行遠(yuǎn),張勇見狀想要沖上去撞開捕快,卻被人一腳絆倒,與張牧滾成一團,被幾個捕快瘋狂毆打。
足足有一盞茶的時間,陳捕頭這才優(yōu)哉游哉的開口道:“好了,別打了,別真打死了,就是打死,也別在這里,免得臟了潘舉人的地!”
張牧被提了起來,一個捕頭忍不住道:“看不出來,瘦瘦小小的還挺沉的!”
一群人倒是沒有注意,張牧被提起來的時候,順勢抓起了地面上的一塊石頭。
“走吧!”陳捕頭笑呵呵的開口道。
湍河
崇禎八年的旱災(zāi)和蝗災(zāi)終于過去,崇禎九年一開始下了一場大雨,讓原本干涸的湍河又開始流動起來。
一家四口被壓倒了湍河邊上。
陳捕頭卻是笑嘻嘻的開口道:“張行遠(yuǎn),對不住了,潘舉人要你們死,我也沒辦法,嘿嘿,今日借你們?nèi)祟^一用!”